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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兒童獨立上學的背後是什麽?

圖 / 紀錄片《自立的日本孩子》

2015年,澳大利亞SBS電視台拍攝了一部8分鍾的小型紀錄片《自立的日本孩子》(Japan’s independent
kids),記錄了七歲的日本小女孩Noe Ando,每天早晨自己穿衣、洗漱、紮頭發,搭乘地鐵轉車去上學的全過程。

Noe中途轉車的站點新宿站,是早晚高峰期間全球最繁忙的、乘客最多的地鐵站之一,不要說是七歲的孩子,就連成年人也很容易迷失在錯綜複雜的線路和人群中。

圖 / 紀錄片《自立的日本孩子》

但Noe的媽媽卻認為:“如果父母一直在身邊陪同,她就永遠無法學會自己去解決問題。要是她迷路了,或是上錯了車,她就必須自己找出原因。如果她找不出來,就回不了家了。”

我們不禁想問:為什麽日本父母會讓孩子獨自上學?

在日本,

兒童獨立上學需要做哪些準備?

在日本,從上小學第一天開始,絕大多數小學生就被要求要獨立上下學了,離家近的需要徒步上下學,離家遠的,則需要獨立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上下學,具體的規定因每個學校的差異而略有不同。為了幫助孩子順利地上下學,在開學前還需要做很多準備,比如:

帽子和書包

大家應該都對櫻桃小丸子和蠟筆小新常戴的小黃帽有印象。在日本,它被稱為“通學帽”,主要作用是避免交通事故的發生。

圖 / 影視《櫻桃小丸子》

通學帽其實有很多顏色。在交通安全色中,黃色代表警告和注意,使得上下學路上的小學生更容易被看到,過往車輛和行人也會多加注意,因此大多數學校一年級孩子的帽子都是最亮眼的黃色。

除了帽子,日本小學生還習慣使用一種名叫“ランドセル”(源自荷蘭語“ransel”)的“箱型皮質學生書包”,擁有人體工學緩衝墊、人體工學背帶、360度全方位反光安全條、高強度內襯、救生哨掛環、自動解鎖的掛鉤等多種功能。

《日本國立小學365天》一書的作者譚琦告訴我們,她女兒曾經遭遇過一次被自行車撞到的意外,多虧這種書包起到的保護作用,避免了頭部受傷。

熟悉製定路線

為了保障孩子上下學路上的安全,學校一般會給出劃定的路線,統稱為“通學路”。

在開學前一個月,家長就會帶著孩子,反複熟悉家與學校之間的路線,並讓孩子記住。

在小學的六年時間裏,孩子必須按照既定路線上下學,不能隨意更改路線。若是轉學或者搬家,則需要申請變更路線。

熟知過馬路規則

孩子們因為身高原因,常處於機動車駕駛員的視線盲區。為了讓駕駛員能夠看到孩子,日本的小學生群體在過馬路會采用兩種方式:高舉手臂,或使用橫斷旗。

高舉手臂可以讓車內駕駛員更容易看到孩子的身影,有些孩子過完馬路還會轉過頭來鞠一躬,以示感謝。

此外,在路麵寬闊、車流量較大的人行橫道兩邊,會放置一個小桶,裏麵一般都會插著橫斷旗,孩子們拿著這樣的旗子過馬路時,駕駛員必須停車避讓。

蜂鳴警報器

在日本,很多小學生的書包上都配有一個類似鑰匙鏈的蜂鳴警報器,如果發生可疑的情況,孩子們可以一鍵嗯響,小巧的裝置可以發出超過90分貝的響聲,讓周圍的居民都有所警覺,也能起到嚇退犯罪者的效果。

目前居住在日本的媽媽高麗告訴我們,有些企業還會給小學生們讚助提供定位芯片之類的安全裝備,幫助家長和老師了解孩子在上下學路上的具體位置。

從家庭、學校到社區的

“協作式育兒”

在日本小學生獨立上下學的語境中,從家庭、學校到社區的“協作式育兒”有了具象化的體現:看似是父母最為擔心的上下學安全問題,但獨立往返於學校與家之間的孩子們,其實正處於一張由家庭、學校和社區共同織就的“安全網絡”之中。

每個人可能不僅僅是在養育自己的孩子,如果將眼光投注於未來,所有的孩子,都與每個人的努力息息相關——作為父母,應當如何努力,來為自己的孩子,他人的孩子,建造更好的“社區”呢?

圖 / 紀錄片《自立的日本孩子》

其一,就近入學的便利性。

日本的小學是按人口密度分布的,家住哪兒,就在片區內的小學入學,從家到學校的路程,步行時間基本在二十分鍾之內。需要乘坐交通工具的話,也保證孩子能在住所的4-6公裏內入學。甚至在某些偏遠的小島,即使全島隻有一個學生,學校依舊會按照通用標準來配置。

據高麗介紹,在他們的居住地附近就有三所不同的小學可以就讀,密度很高。一方麵可能是考慮到了孩子們往返路上的安全性,另一方麵也會考慮小學生的體力能夠背著書包走多遠的路。

圖 / 紀錄片《自立的日本孩子》

其二,承擔上下學路途安全責任的學校。

譚琦告訴我們,在日本,上下學屬於學校生活的一部分,途中的保險由學校負責。

因此,上下學途中屬於學校的管理範圍。

開學時,學校會讓小學生在手冊上畫出上下學“通學路”的交通路線圖,並且需要標注警察署、公用電話、飲水處、可避難的公園等重要地點。學生們不能隨意變更自己的路線。舉例來講,如果學生們畫好的路線是走過街天橋,那就絕對不能為了方便走天橋下的斑馬線。

除了按照固定路線往返之外,孩子們途中也不能進入商店買東西。若是有特殊情況需要變更,必須提前告知班主任。

此外,很多日本學校要求孩子們上下學的時候,要結伴而行。學校將學生編成按地域劃分的“通學小組”。

老師們也會輪流擔任“學童擁護員”,每天上下學時間,分別在校外幾個車流量大、交通比較複雜的路口引導學生們安全通過。高麗提到,在他兒子就讀的小學,校長也會不時騎車來回穿梭於通學路上,關注孩子們的出行安全。

圖 / 紀錄片《自立的日本孩子》

其三,PTA的協作。

PTA,是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的英文縮寫,是家長與教師構建的聯絡組織,它有點類似於中國的“家委會”。

平日裏,PTA成員會參與到大量家校互動的活動中去,保證孩子們尤其是低年級小朋友上下學路上的安全,也是PTA的一項任務。這些家長們,一般會輪番在上下學路途中做安全巡視,也會協同附近的社區工作人員,一起安排巡邏路線,在各個路口幫大家攔截過往車輛,如果發現可疑人員及時向附近的巡警通報等等。

譚琦向我們提到,學校為上下學路途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情況做了很多準備,每次參與巡邏的家長也會記筆記,提意見,是否發現什麽地方容易出現哪些問題,都會事前進行非常充足且嚴謹的準備。

其四,社區協同:無處不在的“兒童110之家”。

為了保護孩子的安全,日本政府還有一項普及全國的舉措——“兒童110製度”。願意幫助兒童的商店、民宅、出租車、甚至是自行車,都可以向政府申請成為“兒童110之家”。孩子們一旦遇到危險,就可以跑到這些有110標識的地方求救,或者向貼有110標識的開車或騎車的成年人求助。

申請成為“兒童110之家”的人必須學會應對兒童上門求助的各種情況,並有義務及時了解地域的犯罪信息。同時,哪怕是孩子們遇到的任何“小事”,兒童110之家”也會願意及時提供相應的幫助,比如:

“電話能借我用一下嗎,我迷路了,想給媽媽打個電話。”

“您家衛生間能借我用一下嗎?”

“現在雨下得太大,我可以在您家避一會兒雨嗎?”

據高麗的講述,她曾在路上遇到過幾次路人幫扶孩子的情況,比如有中學生騎著自行車在下雪天摔倒,路旁的大人會很關切地趕上去扶他起來,“我感覺在這裏大家都對孩子特別友好,有一種孩子在家裏有父母照顧,在社會上大家都會看著點的感覺。”

獨立背後,

是潛移默化的教育共識

在日本,讓年幼的孩子獨自上學或去商店買東西,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而這背後,是家長們連同整個社會的教育共識。

早在2008年,日本便在新的課程標準《學習指導要領》裏,把學生的“生活能力”定為日本義務教育的基本目標。而家長們也認同放下、相信,其實就是一種力量。

唯有放手,讓孩子有了較大的獨立空間,才能自主地發展。相信孩子做得到,就會讓他從內心中爆發出一種力量,孩子認為自己做得到,就會漸漸地擁有自信。畢竟,做父母的不能陪伴他們一生,未來的路,還是要靠孩子自己去走。

另一方麵,日本自然資源貧乏,台風、地震等自然災害頻頻發生。日本人在與大自然的抗爭中,認識到靠個體力量無法取勝,深感人與人合作的重要性,也更珍惜人與人之間的共處與互助。

文化人類學家Dwayne
Dixon曾以日本青年為研究對象,他說:“日本孩子們很早就知道,理想情況下,社區的任何成員都可以被召喚去服務或幫助他人”,這是孩子們自小便建立起來的“群體信任感”。

但說回到獨立上學這件小事,日本家長們能夠給予孩子這般自由,不僅僅是出於對自家孩子的信任和曆練,更是整個社會帶給大家的安全感與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