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夢麗、郭文貴和班農如何合夥推動兜售陰謀論的?

新聞 雅婷 2周前 (11-21) 7次浏览

閆麗夢博士曾想保持匿名。早在今年1月中旬,在香港做研究的閆麗夢就已經聽到傳言,稱中國大陸出現了一種危險的新病毒,政府正在將其淡化處理。出於對個人安全和事業的擔憂,她向她最喜歡的中文YouTube主持人表示願意提供幫助,這名主持人以批評中國政府而聞名。

幾天後,該主持人就對他的10萬名追隨者說,中國共產黨故意釋放出來一種新型冠狀病毒。他說,他不會給出信源的名字,因為中共官員可以將這個人“消失”。

到今年9月時,閆麗夢已不再這麽謹慎。她在美國福克斯新聞頻道(Fox
News)露麵,向數百萬人宣布一個未經證實的說法:新冠病毒是中國製造的生物武器。

一夜之間,閆麗夢成了右翼媒體的轟動人物,特朗普總統的高級顧問和保守派權威們都把她讚為英雄。同樣迅速的是,社交媒體把她的采訪貼上了含有“虛假信息”的標簽,科學家拒絕接受她的研究,稱那是用行話裝扮起來的詭辯。

閆麗夢從研究者到吹哨人的演變,是兩個不相關但越來越聯合起來散布虛假信息的團體合作的產物:一個是規模較小但很活躍的海外華人團體,另一個是在美國有高度影響力的極右翼團體。

這兩個團體都在新冠病毒大流行中看到了推動自己議程的機會。對海外華人來說,閆麗夢及其毫無根據的說法,為那些意圖推翻中國政府的人提供了一件利器。對美國保守派來說,這讓他們能迎合西方日益高漲的反華情緒,分散人們對特朗普政府應對疫情失敗的關注。

他們都利用了中國不願提供信息的問題。中國政府拒絕分享病毒樣本,一直阻止對病毒來源進行透明、獨立的調查。它最初對疫情的掩蓋,進一步加深了人們對病毒來源的猜疑。

大量證據表明,幾乎可以肯定新冠病毒起源於動物,最有可能是某種蝙蝠,然後演化成能感染人類的病原體。雖然美國情報機構一直沒有排除實驗室泄露的可能性,但到目前為止,他們尚未發現任何支持這一看法的證據。

閆麗夢的演變過程是由逃亡國外的中國億萬富翁郭文貴和特朗普的前顧問斯蒂芬·K·班農(Stephen K.
Bannon)精心設計。

他們將閆麗夢送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為她提供了住宿,指導她如何在媒體上露麵,還幫助她聯係了塔克·卡爾森(Tucker
Carlson)和盧·多布斯(Lou
Dobbs)等人氣保守派電視節目主持人的采訪。他們助長了她認為病毒是基因工程產物的根深蒂固信念,對她提供的證據不論對錯一概接受。

“我從第一天起就說,這裏沒有陰謀,”班農在接受采訪時說。“但也沒有巧合。”

班農指出,與閆麗夢不同,他不認為這是中國政府“故意釋放的”。但他一直在推動一個看法,即病毒是高風險的實驗室研究意外泄露出來的,他有意製造一場關於新冠病毒起源的辯論。

“閆麗夢隻是一個很小的聲音,但至少她是一個聲音,”班農說。

迎合海外華人的媒體,包括一大堆有反共傾向的獨立網站、YouTube頻道和Twitter賬戶,已成為一個快速擴張的錯誤信息回音室。由於沒有多少可靠的中文新聞來源對網上的傳聞進行事實核查,謠言很快會被扭曲成事實。美國的極右翼媒體也越來越多地提供和接受海外中文媒體上的謠言。

閆麗夢聯係的那名YouTube主持人叫王定剛(音),他與郭文貴關係密切,似乎是第一個傳播與候任總統小約瑟夫·R·拜登(Joseph
R. Biden Jr.)的兒子亨特·拜登(Hunter
Biden)有關的謠言的人。郭文貴旗下的一個網站放大了亨特·拜登與一個虐待兒童的陰謀有關的毫無根據的傳言。這些傳言隨後被Infowars和其他美國邊緣媒體采用。班農、王定剛和郭文貴目前都在推銷總統大選被操縱的錯誤信念。

大型科技企業已開始對這些謠言做出反擊,Facebook和Twitter已試圖改善對平台上內容的監管。Twitter永久封殺了班農的一個賬號,因它違反了平台有關美化暴力的規定,班農曾在自己的播客上建議,應將聯邦調查局局長和美國頭號傳染病專家安東尼·S·福奇(Anthony
S. Fauci)博士的頭插在木樁上。

但這種在主流媒體上的臭名遠揚隻是增強了他們反體製的資本。王定剛在YouTube上的追隨者自今年1月以來幾乎翻了一番。據在線數據提供商SimilarWeb的數據,郭文貴旗下的兩個網站的訪問量,已從去年12月的不到500萬次,激增至上個月的1.35億次。許多聲稱Facebook和Twitter審查右翼言論的保守派人士也紛紛轉到帕勒(Parler)等新的社交媒體平台上去——閆麗夢、王定剛和郭文貴也已加入了這一行列。

閆麗夢通過班農和郭文貴的代表拒絕了多次采訪請求。王定剛也拒絕接受采訪,他稱《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是“假新聞”。

在一份通過律師發來的聲明中,郭文貴說,他隻是對閆麗夢“站出來反對中共黑手黨,向世界公布新冠病毒真相”的努力提供了“鼓勵”。

“我會樂意地幫助其他人把真相告訴世界,”他說。

找到一個平台

新的一年到來的時候,王定剛正在做他最拿手的事情:在YouTube上攻擊中國共產黨。他譴責中共鎮壓穆斯林,並自以為是地談論著美國發動的貿易戰。

那之後,他突然在1月19日將注意力轉向中國中部城市武漢正在暴發的疫情。那還是疫情的早期,在武漢封城之前,在中國披露病毒正在人際間傳播、世界開始關注疫情之前。

在一個專門為匿名舉報者提供的80分鍾節目中,王定剛說,他從“世界上絕對頂尖的冠狀病毒專家”那裏聽到,中國對疫情不夠透明。“我認為這非常可信,也非常可怕,”他說。

王定剛因未知原因來美國之前,曾是一名商人。他是中文互聯網上湧現出來的越來越多的評論者中的一員。他們把專家觀點、嚴肅的分析,以及徹頭徹尾的謠言融合在節目中,迎合那些往往不信任中國官方媒體,但幾乎沒有可靠的母語新聞來源的海外華人。

自從幾年前開始以路德的名字播出節目以來,王定剛已成為這類節目中最受歡迎的人物之一,部分原因是他願意接受古怪的理論。他曾指責中國官員用“性和誘惑”來陷害敵人,並敦促他的聽眾囤積食物,為中共的崩潰做準備。

在今年1月的匿名舉報者節目中,他同樣將事實和虛構結合起來。他給信源打電話,極大地誇大了該人的資曆,後來人們知道這名專家是閆麗夢。

 新冠病毒暴發之前,閆麗夢研究過流感,但沒有研究過冠狀病毒。她的確在香港大學(University of Hong
Kong)的世界頂尖病毒學實驗室工作過,但據兩名認識她的大學員工說,她在這個領域裏是新手,雇傭她的原因是她有實驗室動物方麵的經驗。她在新冠病毒疫情暴發的調查中是一名助理,不是負責人。

王定剛1月份的節目引起了班農的注意。班農說,中國開始對武漢進行封城後,他開始擔心這種病毒。有人(他沒有說是誰)將那個節目告訴了他,並提供了翻譯。

幾個月後,王定剛突然告訴閆麗夢,為了安全她需要逃離香港,王在後來的廣播中這樣解釋道。王還說,他的主要讚助人郭文貴為閆麗夢買了頭等艙機票。

4月28日,閆麗夢悄悄地離家前往機場。據巴黎巴斯德研究所(Pasteur
Institute)的免疫學退休教授讓-馬克·卡瓦永(Jean-Marc
Cavaillon)說,她的家人和朋友因為聯係不到她很著急,向香港當局提交了失蹤人員報告。卡瓦永是2017年與閆麗夢認識的。

兩周後,她在美國露麵。

“我現在在紐約,非常安全,很輕鬆”,有“最好的保鏢和律師”,閆麗夢在微信上寫道。時報看到了這些話的截屏。“我現在所做的是幫助全世界控製疫情。”

為上媒體進行包裝

閆麗夢抵達美國後,班農、郭文貴和他們的盟友們立即著手把她包裝成可以推銷給美國公眾的吹哨人。

他們把她安置在紐約市外的一個“安全屋”裏,並為她聘了律師,班農說。他們給她找來了媒體教練,因為英語不是她的母語。閆麗夢後來說,班農還要求她提交了多篇論文,把她稱之為證據的東西總結起來。

“確保你能邏輯地向人們解釋這些,”班農回憶曾這樣告訴她。

正如班農和郭文貴自己所說,他們多年來一直肩負著推翻中共的使命。

郭文貴(又名Miles
Kwok)是中國地產大亨,與黨內高級官員有關係,直到大約五年前,因為麵臨腐敗指控,他逃離中國。自那以後,他就把自己塑造成一名自由鬥士,盡管許多人對他的動機表示懷疑。

班農年輕時是一名海軍軍官,曾在南海巡邏。長期以來,他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中國問題上。在白宮任職期間,他建議特朗普對中國采取強硬態度,將其形容為“美國有史以來麵臨的最大生存威脅”。

郭文貴雄厚的財力和班農廣闊的關係網為他們提供了影響力巨大的平台。兩人設立了一個1億美元的基金來調查中國的腐敗問題。據報道,在2018年,郭文貴同意給班農100萬美元,後者將郭剛起步的媒體公司宣傳為“媒體名人”。他們散布關於中國大亨在法國意外死亡的陰謀論,稱之為北京策劃的假自殺。

到1月下旬,他們都在密切關注中國的疫情暴發。

班農將播客的主題轉到了新冠病毒之上。早在特朗普開始給疫情貼上仇外標簽之前,他就將其稱為“中共病毒”。他邀請激烈批評中國的人參加節目,討論此次疫情如何體現了中共對全球的威脅。

郭文貴開始聲稱,病毒是中國國家副主席下令發動的攻擊。他在自己運營的媒體上散布同樣的說法,這些媒體包括視頻平台GTV和GNews網站,後者對郭文貴及其同夥做了熱情洋溢的報道。他還發布了一首名為《推翻共產黨》(Take
Down the C.C.P.)的歌曲,在蘋果iTunes排行榜一度登上全球榜首。

這些人繼續以中國政府為目標,盡管他們自己陷入了法律困境。據報道,美國聯邦當局正在調查郭文貴媒體公司的籌款策略。今夏,班農在郭文貴的遊艇上被捕,正麵臨欺詐指控,罪名是他幫助成立了一個為在墨西哥邊境建牆的非營利組織。

在閆麗夢身上,這兩人找到了宣傳的理想麵孔。

7月10日,她在福克斯新聞網站13分鍾的采訪中首次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她說,中國政府隱瞞了這種病毒人傳人的證據。在沒給出證據的情況下,她指控香港大學的教授協助掩蓋了真相。(該校很快駁斥了她的指控,稱之為“傳言”。)

“我之所以來到美國,是因為我講出了關於Covid-19的真相,”她說。

她故意不提郭文貴或班農。

“不要讓自己與班農有關係,不要讓自己與郭文貴有關係,”郭文貴在自己的節目上回憶他曾這樣告訴閆麗夢。“一旦提到我們,那些美國極端左派分子就會發起攻擊,說你有政治目的。”

在第一次福克斯采訪之後,閆麗夢開始了一場旋風式的右翼媒體之旅,重複著保守派的要點話題。她說自己服用羥氯喹來抵禦病毒,盡管美國食品和藥品監督管理局(FDA)警告它沒有效果。她暗示,美國衛生機構與世界衛生組織密謀掩蓋了疫情。

宣布支持郭文貴的社交媒體賬號,大肆炒作這些采訪。他們將其翻譯成中文,然後在YouTube上發布多個版本,並通過其他支持郭文貴的賬號轉發推文內容。

一些賬號有成千上萬來源可疑的粉絲。根據研究虛假信息的非營利組織First
Draft的一項分析,許多賬號都出現了所謂作假行為的多種指標。分析發現,這些賬號都是在過去兩年裏創建的,沒有背景照片,用戶名是字母和數字的胡亂組合。

這些粉絲合力為保守媒體世界創造了網絡聲勢,這反過來又為支持郭文貴的賬號重新注入活力。“這兩者互相過濾,互為給養,”First
Draft的亞太地區總監安·克魯格(Anne Kruger)說。

進入主流

9月初,閆麗夢會見了喬治敦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傳染病專家丹尼爾·盧西(Daniel
Lucey)博士,後者曾提出,這種病毒有可能是實驗室實驗的產物。盧西博士說,閆麗夢的夥伴安排了這次會麵,希望找到一位可信的科學家來支持她的說法。“這是我去那裏的唯一原因,”他說。

在四個多小時的時間裏,閆麗夢講述了她的背景和研究,而她的同伴
(盧西拒絕透露此人的名字)不耐煩地在房間裏進進出出。他說,閆麗夢似乎真的相信病毒已被武器化,但難以解釋原因。

最後,那個同伴問盧西,他是否認為閆麗夢有“確鑿的證據”。盧西說自己不這樣認為,於是會麵很快就結束了。

幾天後,閆麗夢發表了一篇26頁的研究論文,並稱其能證明病毒是人造的。這篇論文在網上迅速傳播。

這篇論文沒有經過同行評審,也沒有在科學期刊上發表,而是被發布在一個在線開放存取庫上。它得到了郭文貴資助的兩家非營利組織的支持。班農說,出於安全考慮,該論文的其他三位合著者都使用了化名。

病毒學家立即駁斥這篇論文是“偽科學”和“基於猜測”。一些人擔心,這篇論文滿是圖表,充滿了“獨特的弗林蛋白酶切位點”和“RBM-hACE2結合”
等科學術語,這會給她的主張披上一層可信的外衣。

“它充滿了各種科學式的術語,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看上去讓人印象深刻,但不能證實她的觀點,”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的免疫學家吉吉·奎克·格隆瓦爾(Gigi Kwik
Gronvall)說,她是撰文駁斥閆麗夢報告的幾位作者之一。

其他關於大流行的錯誤信息也強調了所謂的專業知識。春天,一段26分鍾的視頻在網上瘋傳,其中有一名信譽掃地的美國科學家指責醫院誇大與該病毒有關的死亡人數。7月,在一段視頻中,一些人身穿白大褂,自稱是“美國醫生”,並暗示口罩對預防病毒是無效的;該視頻因分享虛假信息被社交媒體平台刪除。

9月15日,在報告發表後的第二天,閆麗夢獲得了她迄今最大的舞台:與塔克·卡爾森一起在福克斯新聞上亮相。卡爾森這檔熱門節目經常成為頗有影響力的右翼傳聲筒。

卡爾森問閆麗夢認為中國官員是有意釋放病毒還是在無意中釋放了病毒。閆麗夢毫不猶豫地做出回答。

“當然是有意的,”她說。

這段視頻在網上瘋傳。

盡管臉書和Instagram認為這是虛假信息,但這段采訪視頻在網上的瀏覽量至少達到了880萬。田納西州參議員瑪莎·布萊克本(Marsha
Blackburn) 等著名保守派人士在Twitter上分享了它。特朗普的福音派支持者富蘭克林·格雷厄姆牧師(Rev.
Franklin
Graham)在Facebook上發布有關閆麗夢的帖子時,它成了當天美國Facebook賬戶發布的分享次數最多的鏈接。

福克斯的另一位主持人盧·多布斯在Twitter上發布了一段他和一位嘉賓討論閆麗夢“重大案例”的視頻。特朗普轉發了這條推文。

受眾已經準備好了傾聽她的觀點,他們歡迎閆麗夢。3月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近30%的美國人認為這種病毒很可能是在實驗室製造的。

“一旦被塔克·卡爾森報道,它就不再是邊緣觀點了,”布法羅大學(University at
Buffalo)研究虛假信息的尤塔姆·奧菲爾(Yotam Ophir)教授說。“它現在成了主流。”

福克斯新聞拒絕置評。

幾周後,卡爾森在節目中說,他不能認可閆麗夢的理論。不管怎樣,他還是把她請回來做嘉賓,詳細發布了她最新的聲明:她告訴他,她的母親被中國政府逮捕了。

中國政府經常騷擾批評者的家人,以此作為懲罰。但時報在10月通過手機聯係閆麗夢的母親時,她說自己從未遭到逮捕,非常想和女兒取得聯係,她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和女兒通話了。

她拒絕透露更多信息,並要求不透露姓名,理由是擔心閆麗夢被她的新盟友操縱。

“他們阻止女兒和我們聯係,”她的母親說,她指的是郭文貴和王定剛。“我希望女兒知道,她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跟我們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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