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變天後中資工廠被圍堵,當地華人遭襲擊

自2月初緬甸軍人奪權以來,大批民眾上街遊行表示抗議。在內比都、仰光、曼德勒、實皆等大城市,包括公務員在內的各行各業陸續組織罷工,以和平方式展開示威遊行,開啟“公民不服從運動”。

這讓那些沒參與罷工的外資工廠備受壓力。華人王月在仰光國際機場附近的一家中資工廠工作。2月18日下午,前來示威的民眾堵在她所在工廠的大門外。他們戴著口罩,舉著民盟的旗幟,拿著高音喇叭,對著裏麵的緬甸工人喊話:“這個時候竟然還為獨裁者工作”,“你們應該與我們站在一起”!

前來示威的人群圍堵在中國工廠的正門外。

此刻,仰光最繁忙的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車輛隻能緩慢挪動。王月告訴《鳳凰周刊》,連工廠班車經過之處,也有示威者上前包圍,要求工人下車參與遊行。他們在進入工業區的各個路口設置路障,每天都有兩三撥人在工廠大門外舉行抗議活動。

去年疫情發生後,緬甸不少外資企業本就舉步維艱,今年又趕上時局動蕩,讓很多外國投資者感到擔憂。而中緬長期保持密切的經濟與外交往來,中國已是緬甸的最大貿易夥伴和最大投資來源國。眼下,在緬中資企業麵臨哪些風險與挑戰?

中資工廠遭遇圍堵

商人郭明在仰光從事服裝生意已經兩年半了。目前和他對接的20多家中資工廠,已經無法確保當地工人的出勤。

據介紹,緬甸現有服裝廠有600多家,外資及合資企業占一半以上,這其中又以中資工廠為主,大多工廠集中在仰光。然而,罷工、遊行、封堵路口,讓工人的出行變得舉步維艱。大型工廠開始用班車接送當地員工上下班。

對於5000人以上、實力雄厚的大工廠來說,目前的影響還不算太大,但很多工廠的出勤率已經不到六成。而那些300人到1000人的中小型工廠,疫情期間本來訂單量就不穩定,加上出勤率降低,很多工廠實在撐不住,隻能關門。

自2月初以來,不少中資工廠的負責人會在微信群中交流情況:“今天處於停工狀態”“出勤率不到25%”“出勤率不到40%”“工廠前後門主幹道兩頭被堵死,車子進不來了,走路過來的員工被拉入遊行隊伍”。

郭明說,示威者每天會圍堵二三十家中資企業,時間有長有短。“個別工廠喊兩下沒人理就算了,有些人會堅持把工人喊出來才罷休。有的人還向大門內投擲石頭。如果工廠一直緊鎖大門,更容易發生衝突。”

緬甸中國紡織服裝協會會長施坤告訴《鳳凰周刊》,受疫情影響,緬甸服裝行業關閉了至少30家小型服裝廠。就在最近,又有兩三家服裝廠停工。2月12日起出現工廠大麵積停工的現象,最近幾天有不少工廠複工,但目前情況依然不穩定。

2月17日,仰光德貢色柑鎮區的一家中國箱包工廠發生火災。在一段現場視頻中,一團團黑色濃煙從工廠翻騰而出,幾輛響著警鈴的救火車停靠在倉庫旁。

“監控拍到有人翻牆而入,但是否為縱火仍在調查中。”據施坤披露,這家箱包廠有2000多名員工,著火最初是由成品倉庫旁的車輛引發的,目前造成2000多萬元人民幣的經濟損失。

罷工導致海運停滯、清關變難

隨著罷工活動的持續,在緬中資企業的經濟損失恐將繼續擴大。因海關工作基本停滯,不論成品出口還是原材料進口,都“堵”在了清關的環節。

和通物流公司的楊燦向《鳳凰周刊》抱怨:“海關辦公大樓被示威者圍堵,導致公務員無法上班。海關也頂不住壓力,清關時不敢查驗,報關的人也不敢工作。如果誰去報關,示威者就拿本子記下車牌號,接著實施報複。”

近日來,由於海運基本停滯,積壓的貨物普遍延遲一周能入關,但報稅成了難題,因為“如果交稅就是為軍政府納稅”。目前大批物料無法入關,導致很多工廠麵臨停工風險。

楊燦也沒少聽到類似抱怨:“我們好多貨都積壓在貨倉,沒辦法出口”“本來好不容易趕出了貨品,現在出不了海關,一樣拿不到錢”“物料進不來,成衣出不去,工廠隻能等死了”。

對於上述情況,緬甸中國紡織服裝協會已向緬甸工商聯合會反映情況,但後者目前也停止運作了。“很多政府部門都加入到抗議活動中,導致整個經濟社會無法正常運轉。”施坤說。

近幾年來,緬甸一直在扶持可再生能源的建設,還因此製定了《可再生能源法》草案。2020年年底,民盟政府提高了其可再生能源的目標,預期到2025年讓可再生能源占到全國總發電量的14%。

近幾年,緬甸一直在擴大扶持可再生能源

2020年,緬甸電力能源部啟動了30個太陽能發電項目的招標工作,其中中資企業中標29個。民盟政府曾急切推進這些項目的落地。有相關人士向《鳳凰周刊》表示,因這次政局變動,這些項目或將麵臨延遲。

美國惠譽評級公司(FitchRatings)撰文稱,當前的政局變動可能會導致上述項目停滯不前。但這些項目絕大多數由中資企業主導,後者在短期內或會采取觀望態度。文章也承認,中資企業通常更能抵禦風險,預計這些項目仍將取得進展。

華人遭遇襲擊 使館緊急辟謠

政局動蕩之下,與中國相關的謠言也在緬甸境內加速傳播,從而讓當地反華情緒加劇。

當地時間2月18日晚11點,在仰光生活的華人唐濤駕車回家,遭當地人襲擊至重傷。當晚,唐濤駕車時遭到當地人攻擊,駕車逃離後又被逼停。暴徒打碎車窗玻璃,搶走500多萬緬幣(約2.3萬元人民幣)現金、一塊手表和一枚寶石戒指。圍攻的暴徒朝唐濤頭部砍了兩刀,導致他當場昏迷。次日淩晨2點多,他被附近村民發現送到醫院,三天後才恢複意識。

無獨有偶,一名中企員工在萊達雅鎮區一家餐廳用餐時,兩名當地人走到他身邊,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問“是不是中國人”,該名員工掙紮逃脫;還有一名在仰光德貢南部鎮區的華人也遭到類似恐嚇,有人朝他喊道:“下次不要讓我見到中國人,見一個殺一個。”

在緬甸社交媒體上,幾張涉及中國的圖片也被瘋狂轉載。

圖片配上緬文稱:“中國昆明的五架飛機昨天下午抵達,據說大部分是中國技術人員”;“這些士兵不是緬甸士兵,是中國士兵。仔細看下圖,眾所周知緬甸士兵膚色沒有那麽白”;“中國銀行製造的假鈔已到緬甸……因為軍方委員會沒錢發工資,中國印了5000元和10000元的假幣。”

對此,中國駐緬甸大使館第一時間發布辟謠文章,分別用中文和緬語作出解釋。“這些飛機是中緬之間正常貨運航班……飛機運載的是緬甸對華出口的海鮮等正常進出口貨物”;“圖中所謂‘中國士兵’純屬捏造……從網傳照片中人物裝束看,其係緬軍人”;“中國堅決反對並嚴厲打擊製造假幣的行為”等。

大使館第一時間辟謠

2月15日,中國駐緬甸大使陳海就當前局勢接受緬甸主要媒體的書麵采訪,並表達了中方的看法。

陳海表示,我們注意到近日大量緬甸公民走上街頭進行示威活動,部分民眾前往包括中國大使館在內的外國駐緬使館和國際組織駐緬機構遊行請願。我們了解他們的呼聲,我們所做的勸和促談工作也反映了他們的合理訴求。

對於緬甸2月以來連續發生的政治變局,陳海回應稱,作為緬甸的友好鄰邦,中方高度關注緬甸近期發生的事情。一段時間以來,我們注意到緬甸國內圍繞選舉相關問題出現的爭議,但對於此次緬甸政局出現的變化,我們事先並不知情。“昂山素季主席領導的民盟同中國有著良好關係,我們關注昂山素季主席等人士的處境。聯合國安理會相關談話反映了包括中國在內國際社會的共同立場。”

陳海還表示,緬甸局勢變化雖然是緬甸內政,但毫無疑問對緬甸同鄰國的關係也會有溢出效應。作為友好鄰邦,我們著眼兩國人民的利益,正在穩妥處理。比如,近來中緬包括邊貿在內的雙邊合作受到一定影響,這同緬甸千家萬戶的生計息息相關。中國相關部門和地方克服困難,為穩定邊貿等合作,助力穩定緬甸民生做了大量努力。

據施坤透露,未來一段時間,中國駐緬甸使館還將針對涉華有可能產生的謠言提前準備、主動出擊、作出回應。

(應受訪對象要求,王月、唐濤、楊燦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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