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離婚前帶兒女從24樓家中跳下墜亡 留下遺言….

29歲的楊曉燕,從24樓重重地墜下,帶著四歲女兒和兩歲兒子。

那天是3月12日,清晨五六點,安徽合肥長豐縣的阿奎利亞小區剛迎來第一縷晨曦,多數居民還在睡夢中。

一位二樓住戶開窗時,意外發現了草坪上的母子三人:楊曉燕穿著睡衣,斜躺在一棵樹旁,女孩仰躺在井蓋上,男孩還兜著尿不濕,靠近一樓牆沿。

6點52分接警後,民警和“120”趕到現場,發現楊曉燕和女兒已失去生命體征,她的兒子隨後被送往醫院搶救,當天13點30分離世。

墜樓前,楊曉燕在手機上寫下1920字的遺言,設置6點定時發送給妹夫,之後她關掉了手機,並把它藏在床底下。

遺言中,她敘說了和丈夫、公婆間的矛盾,說自己想離開家,又離不開孩子,選擇這條路,“是最好的去處”。

當天,長豐縣警方通報稱,楊曉燕因家庭矛盾及夫妻感情不和,攜子女跳樓自殺。

對於楊家人來說,他們無法接受曉燕的死,很想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

事發已近一月,楊曉燕和她的孩子還躺在殯儀館,等待安葬。

墜樓

3月12日6點01分,楊晴丈夫收到了姐姐楊曉燕發來的遺言。

楊晴7點25分醒來後才看到。遺言中,姐姐說自己對不起父母,沒臉見他們;希望妹夫善待妹妹;還囑咐弟弟振作起來,“爸爸媽媽交給你了”。

楊晴一下慌了,給姐姐打電話,關機。給姐夫杜海打,第一次被掛斷,第二次也關機了。她急忙打給在合肥蜀山區上班的弟弟。

弟弟也給姐夫打,半小時後終於通了。問姐姐在哪兒,姐夫隻說,“在二院”。

楊晴心安定了些,想著在醫院應該不會太嚴重,和弟弟分別往安徽省第二人民醫院和合肥市第二人民醫院趕。

誰知找到省二院急救室,護士說大人不在了,有個小孩在搶救,楊晴一下癱倒在地。給杜海打電話,杜海隻說在做筆錄,掛斷了。

在老家的楊父,此時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知道女兒出事了。在楊晴姐弟的陪同下,他去到派出所錄筆錄。

當晚,警方告訴楊家人,墜樓後,三人遺體“沒一個地方是健全的”,屍檢結果“符合高墜”,並非刑事案件,而是跳樓自殺。

事發樓棟有33層高。

楊家人接受不了。他們稱,事發前幾天,每天跟曉燕聯係,沒看出她有任何輕生的跡象。墜樓前一晚8點17分,楊母還跟女兒視頻了4分鍾,女兒看上去好好的,兩個小孩爭著喊“姥姥”。

他們想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

一名辦案民警告訴澎湃新聞,杜海接受警方問詢時稱,那晚七點多,楊曉燕回到家,杜海和母親在家。他們“拌了兩句嘴”,八點多就睡了。

12日早上5點半鬧鍾醒了,杜海又躺了十幾分鍾,之後去衛生間,邊上廁所邊玩手機。去的時候曉燕和孩子還在床上睡覺,出來後沒看到人,問母親,母親說他們前天晚上不是說要去吃餛飩,下樓吃餛飩了吧。

他便沒在意,也沒聽到異常聲音。直到刷手機看到小區業主群裏,有人發小孩墜樓的視頻,衣服看著像自家孩子的,他就跑下樓看,才發現是妻子和孩子。他告訴母親,母親才知道出事了。

而杜海父親杜偉才的說法略有不同。3月20日,他告訴澎湃新聞,事發當晚他在工地上沒回家,事後聽兒子說,曉燕回去後,兒子、妻子叫她吃飯,她說不吃,帶孩子上床睡覺了,兒子也睡了。當晚沒有發生爭吵,妻子、兒子也沒有說刺激楊曉燕的話,“都是好好的,一切正常”。第二天早上,兒子在廁所,隻聽見外麵有騷動聲,以為樓上發生什麽事,看到群裏視頻才知道出事了。

從楊曉燕墜亡的24樓往下看。

“好好的什麽都沒發生,她會這樣(做)?”楊家人有很多疑問:兩個小孩起床,一點聲響沒有?人是從主臥陽台墜下的,防盜窗被打開了,杜海回房後一點沒察覺?……

去小區祭拜時,楊晴聽鄰居說起,那晚淩晨兩點多還聽到杜海家傳來爭吵聲。

不過,前述民警介紹,他們對整棟樓的居民進行走訪,沒有人反映當晚杜海家有吵架打鬧聲;杜海母親筆錄時也稱當晚沒吵架。

離婚

楊母最後一次見到女兒,是3月8日清晨。

那天,楊曉燕5點半起床,要和丈夫去民政局離婚。7點左右,她回到娘家拿戶口本——她戶口跟父母在一起。

楊母還在睡覺,問女兒找戶口本幹啥,女兒說離婚。她拉女兒坐下來說說。

曉燕哭了,說“他媽不拉我,你拉我幹什麽?”。

楊母讓女兒打電話,喊在路邊等著的女婿進來,問是什麽情況。女婿不來。她就把戶口本給了女兒,曉燕拿著就跑了。

到民政局後,婆婆給曉燕打電話,她掛掉了。婆婆就打給兒子杜海,讓兒子去上班,不要理會。

當天,楊曉燕在微信上告訴好友劉蕾,杜海沒有挽留她,隻問她想好了沒。調解時,曉燕說,“你整天被公婆嫌棄,你過不過得下去”。調解員讓杜海適當調解下,杜海回:“他是我老子,我怎麽說他。”

為了離婚,楊曉燕答應不要孩子、共同財產,淨身出戶,撫養費等孩子大一些再給。她擔心離婚後,公婆不讓她看孩子。

調解員登記後,讓他們一個月後過了“冷靜期”再來。

“五年一無所有”,楊曉燕說。劉蕾安慰她,這是“女神節給自己最好的禮物,解脫了”。

發小楊夢雅那天也收到了曉燕發來的語音,帶著哭腔,說自己不想在他家受委屈了,“我上班他們說,不上班也說,我怎麽做,他們都說我”。楊靜雅勸她回娘家跟父母商量下,曉燕說“好的,我回家”。

楊母放心不下女兒,想找女婿問問,曉燕讓她沉住氣,“等他去找你,你找他去幹啥呀,我又沒哭死哭活的”,又說“你聽我的聲音,沒有像哭過好難受的感覺吧。”

當天下午,楊曉燕回家拿了兩件衣服,借住到隔壁小區的周嘉雪家。之前,她就跟周開玩笑,說要“放床被子在你家留後路”。

此後三天,楊曉燕依舊每天早上5點多出門,到小區外的生鮮超市上班——今年婆婆幫忙帶孩子後,她開始在超市做理貨員,每天工作8小時,工資2000多,幹了不到20天。她打算再幹幾天,就去做保姆,工資高一點。

下早班後,她還去駕校學科二。3月10日,她跟劉蕾說,自己笨,倒車九把,隻一把進了。“有個詞叫練車,有個詞叫堅持,有個詞叫重來”,她發了條朋友圈,也是生前最後一條。

那幾天,跟同事、朋友聊完後,楊曉燕改變主意,想重新申請離婚,爭取大女兒的撫養權——女兒有先天性耳疾,她擔心女兒受委屈。

楊母表示支持,說家裏快拆遷了,給曉燕也分了房,離婚後她來幫曉燕帶孩子。

3月11日下午,電話谘詢律師後,楊曉燕回杜家找女兒的殘疾證、出生證。四處沒找到。她想等杜海下班回來了,再問他。

那天,劉蕾接到曉燕打來的電話,她哭著說,回家一看到孩子,就舍不得,想要孩子。

沒回家的幾天,丈夫有時也會在微信上問她睡哪兒、早上怎麽去上班。曉燕調侃,“在家沒話說,離開家了,話多了”。“那不講了,我要睡覺了。”杜海結束了對話。

楊母始終不放心,每天叫女兒回娘家。曉燕說,三天後回去。

三天後,人沒了。

事後,楊母很自責沒能把女兒叫回家,她整日癱在床上以淚洗麵,楊父則不停地抽煙,很少說話。

楊晴辭了工作陪伴父母。她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們,也不敢流露悲痛。從小到大,總是姐姐保護她,她躺在姐姐睡過的床上,眼淚直流。

孩子

時光在這個家緩慢流淌。

3月下旬,路邊桃花、油菜花開得絢爛,楊家地裏,草莓已經染上紅暈。

三棚草莓是前年開始種的,幹得好的話,一年能掙十來萬。眼下正是采摘的時節。

楊曉燕娘家

往常,曉燕也會帶著孩子,坐一個半小時大巴回來。一聽要去姥姥家吃草莓,兩個小孩就開心。

楊家的兩層平房還是十多年前蓋的,屋裏沒什麽像樣的家具,東西淩亂地擺放著。二樓房間裏,兩張床拚一塊,曉燕和孩子們回來了就睡這兒。

楊曉燕回娘家後和孩子睡的地方

這裏也是曉燕長大的地方。她1992年夏天出生,是家中老大。父母靠種地、打零工養大三姐弟。

讀完初中,曉燕外出打工,到杭州電子廠做過三個月燈泡插件。父母不放心,她便回到合肥,在小飯館做服務員、收銀。

家人、朋友眼中,她開朗、單純,很節儉,工資大部分貼補家裏,經常給弟妹買衣服、鞋子。

2016年春天,通過媒人介紹,楊曉燕認識了大她一歲半的杜海。

杜海老家在20公裏外的另一個村莊,他做鋁合金窗方麵的工作,看上去老實、話少。杜海父親在合肥工地上幹活,母親在上海做保姆,他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2013年,父母出28萬首付,給他在阿奎利亞小區買了套房,還有20萬房貸。

曉燕父母起初不大同意,覺得杜家位置偏了點,但曉燕喜歡他,說他對自己好。沒多久,她懷孕了。

相識三四個月後,兩人結婚。婚後杜海上班,曉燕在家待產,公婆春節才過來,日子平淡如水。

2017年1月,女兒琪琪出生。曉燕想讓婆婆幫忙照顧,被拒絕了,隻得自己帶。

“她一個人在家帶一個孩子不很正常嗎?不行嗎?”公公杜偉才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說。

琪琪兩隻耳朵都聽不見,“特別難帶”。楊晴記得,琪琪兩歲前,一到晚上就不停地哭,怎麽也哄不好,哭累了,就趴媽媽身上睡,有時淩晨四五點才睡著。

兒子昊昊是意外懷上的。杜海想讓母親幫忙帶,母親不願意。他們準備打掉,又舍不得,去南京做孕檢後發現孩子很健康,決定生下來。

楊曉燕懷二胎時抱著女兒

昊昊2019年2月出生。他生下來體弱,肺氣管不好,一個多月時,嗆了點風,住院花了一萬多;出院不到一個月,吹風後又住院花了一萬多——楊母說,住院費是女兒找她借的。

楊晴回憶,兩個孩子很黏媽媽,天天“掛在她身上”,姐姐一人帶倆,經常這個剛哄睡,那個開始鬧;晚上睡覺一蹬被子,就容易受涼,隔一兩月就要病一次,一個病了還傳給另一個。

有一次楊靜雅去醫院看望孩子,看到曉燕一個人從樓上跑到樓下,拿藥、取化驗單,孩子隻能讓旁邊的病人照看著。做檢查時,孩子鬧,她也急得要哭。

周嘉雪有一次看到,曉燕頭發淩亂,麵色憔悴,摟著發燒的女兒,不停地拍啊拍,“孩子就是她的命。”

偶爾,曉燕會在朋友圈吐露心酸:“不容易啊,抱著(孩子)睡兩年”,“煩,斷斷續續生病,心累”,“還要堅持多久,才能有正常的睡眠”……

去年12月,她寫道,送琪琪上學路上,抱著大的推著小的,離目標兩分鍾路程時抱不動了,讓琪琪自己走,琪琪不走,她踢了下,琪琪哭,她也哭,“曾經的我最鄙視的就是這種行為,可是現在的自己也這樣,沒人能明白我怎麽從肚裏裝一個、手裏抱一個,怎麽過來的。看不起我,沒關係,我不需要看得起……”

楊曉燕生前發的朋友圈

朋友們心疼她,她總說,“沒關係,苦幾年就好了”。勉勵自己“心態要好”,“努力變強大,強大到能一個人照顧你們倆”。

窘迫

沒上班前,楊晴常去姐姐家幫帶孩子。琪琪愛美,看到楊晴的女兒紮了辮子,也要紮,紮了就開心。喊她名字,她也知道回頭看。

楊曉燕帶女兒去動物園

周嘉雪幫忙捎過幾次琪琪,每次琪琪“阿姨阿姨”地叫,聲音甜甜的,乖乖等著媽媽。昊昊要調皮些,不愛讓人碰。

個兒不高,很瘦,臉上有雀斑,素麵朝天,穿著樸素,是楊曉燕留給小區鄰居們的印象。人們常常看到她推著嬰兒車,帶兩個孩子出去玩。

楊曉燕帶孩子出門玩

楊曉燕的日子過得儉省。朋友們回憶,婚後,她幾乎沒買過新衣服,邀她出去玩,也舍不得花錢,19塊9的汗蒸親子票都心疼。但她不願委屈孩子,琪琪的一條裙子400多塊,她還惦記著給孩子買幾百塊的蠶絲被。

她經常用信用卡、花唄,“大家都以為她經濟很緊張。”楊靜雅聽曉燕說過,去年杜海沒給她錢,花唄到了還款日,他翻賬單還。

她找劉蕾借過幾次錢,10塊、20塊、100塊都有,大多是給孩子買東西。“小孩看別人吃東西眼饞,她沒錢,所以讓我轉給她。”劉蕾說。

最多的一次是500塊——那次她騎電瓶車撞到別人的車,要賠500,找杜海要,杜海沒給,她隻得找劉蕾借。

婚後,為著孩子生病、買東西,曉燕斷斷續續找娘家借了5萬。

去年8月開始,她每天推著兩個孩子,坐半小時公交,送琪琪到康複中心上課。她想買輛帶棚的電動車,方便接送,得好幾千塊,杜海沒同意,她也不好意思找父母借。

她一直以為杜海沒錢,直到今年過年前,翻他手機,才發現他有10萬多的存款。

但杜偉才描述的截然不同:他稱,兒子杜海一年能掙七八萬,“這錢不都給她用了嗎?”兒子心疼她帶孩子辛苦,她要多少錢都會給,“她說買什麽就買什麽”,是兒媳自己不講究。他和妻子每年也會貼補他們一兩萬。去年給琪琪買助聽器花了兩萬多,就是自己和大兒子各出了一萬。

破裂

琪琪幾個月大的時候,楊曉燕第一次萌生離婚的想法。

遺言中,她寫道:那次琪琪燒到39度,兩次尿到她褲子上,她沒來得及換。中午,表弟幫忙做了午飯,她隻吃了一口。孩子燒得太厲害,她一個人抱著去藥房買藥,還是藥房的人幫忙喂的藥。回家後,她抱著孩子坐在客廳,盼著丈夫早點回家。先回來的是公公,看家裏碗筷未收、窗戶關著,指責她把家弄得很亂。

兩人吵了起來。曉燕賭氣說“這是我家,我想怎麽搞就怎麽搞”。公公回了句,“我來問問杜海這是誰的家。”

杜海回家後,說“他是我爸,他講你,你隻有忍著”,“我都不敢講這是我房子,你還敢說是你房子啊”。

爭吵中,琪琪燒到39.8度,他們慌忙趕往醫院。回家路上,楊曉燕下定決心要離婚。“是你(杜海)給我跪下,我才沒堅持的”。

2019年婆婆患腦膜瘤,手術後,來曉燕家的次數變多。

“她說隻要公公婆婆不來還好,辛苦一點也行,公公婆婆一來就吵架。”楊靜雅好幾次聽曉燕提起想離婚。她勸曉燕別跟公婆起正麵衝突。曉燕回,“有些人你躲也躲不掉”。她問在自己家為啥要躲,曉燕說,“我都不敢說是我自己家。”

去年,婆婆提出幫忙帶孩子,讓她去工作,曉燕覺得孩子太小,還沒斷奶,想自己帶。

遺言中,她寫道,公公說“我們老了別說沒給你帶孩子”。曉燕回了句,“可以不說這句,但我不會養你們”。

公公讓她歸還房子首付款和結婚3年的接濟。她覺得委屈,公婆給的錢沒到自己手上,卻讓自己還。而丈夫照舊沉默。

想要離婚的想法越來越強烈。“我才30歲,不能一直過這樣的生活。”曉燕告訴楊靜雅。

隔閡不斷加深,夫妻兩人還動起手。楊曉燕向好友傾訴,發現丈夫存私房錢後,她讓丈夫還她借娘家的錢,丈夫不給,她抱著丈夫的腿不讓他走,丈夫把她眼鏡摔了,又打了起來。

楊曉燕向好友傾訴,兩人爭吵時動過手。

今年,婆婆又提出帶孩子,考慮到兒子兩歲了,曉燕答應了。

但爭吵並沒有停止。元宵節前有一天,孩子在家哭,公婆說曉燕在家,兩個孩子就鬧,不好帶。她沒回嘴,帶孩子到電梯口等電梯了,公公還站在門口說。

“我就惹了黴來,我帶孩子他們也看不起我,我上班還說我。”曉燕對楊靜雅說。

在超市上班,她羨慕同事的丈夫,每天晚上來超市幫妻子幹活、收尾。“不離(婚)我過不好”,她說。

幾位常去超市買菜的顧客曾見到,曉燕邊理貨邊哭。一位隔壁樓棟的鄰居還聽曉燕說過,婆婆晚上睡熟了,她才回家。

另一根梗在楊曉燕心頭的刺是,公公罵琪琪是“孬子”(傻子)。她跟丈夫說,丈夫隻問了句“什麽時候說的”。

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杜偉才否認自己罵過孫女,“都是胡編亂造”。

他說,有時家裏衛生搞得不好,他會說兩句,妻子還會說他,說曉燕在家帶孩子不容易。他們跟楊曉燕沒有爭吵過,“從來沒有大矛盾,小吵小鬧都沒有”,
“好心疼她,護著她,確實對她好的呢”,“哪家不想媳婦好家庭好,是不是?”,“你們都不知道內情,之後我肯定也發網上”。

“兒媳為什麽想離婚?”記者問。

“我搞不清楚了,她那個想法你想不到。”杜偉才說,楊曉燕有什麽事從不跟他們溝通,他們一說話,她語氣就很衝;去她家時,她也不跟他們說話,從沒叫他們一聲爸媽,“你說這樣的是什麽樣的兒媳婦?

他稱,自己和妻子都不想兒子離婚,是兒媳一個勁地提,真要去離,她又不願意,“反反複複的,你不知道她心裏怎麽想”。

他覺得委屈,“你說我們沒有虧待她吧?這真的是她自己想走上絕路。”

等待

3月5日,周嘉雪看到楊曉燕婆婆在康複中心,當著很多家長的麵,說兒媳懶、小孩帶不好。她錄下來提醒曉燕。

曉燕把視頻發給丈夫,丈夫沒說什麽。她下定決心要離婚。

墜樓前一天下午,周嘉雪又聽到曉燕婆婆在康複中心說她帶不好孩子。想著曉燕已經提離婚了,這次她沒跟曉燕說,隻問她,晚上回不回她家睡。曉燕說要回杜家。她便沒再多問。

第二天出事後,民警到她家拿走了曉燕的衣服,口袋裏裝著銀行卡、公交卡、登記照,還有500塊錢。

住周嘉雪家時,曉燕曾說,離婚後看不到孩子了,做月嫂能看到別人家孩子,也是一個期盼。

“她給人都是那種樂觀堅強的感覺。”楊靜雅也不敢相信。出事前幾天,曉燕還說,掙錢了要給她快兩歲的女兒買生日禮物。

她們還約定,等曉燕存錢了,帶她去把臉上的斑去掉,買些衣服,改變下自己。曉燕說,“好的好的,我努力上班、努力存錢!”

事發後,楊家人將曉燕生前和朋友、家人的聊天記錄等,提交給了警方,想追索曉燕墜樓的動因。

去殯儀館看望、火化,需要杜、楊兩家簽字。聯係不上對方,楊家人便將截圖發到網上,希望能讓杜家人現身。

楊晴稱,事發第八天,3月19日早上,她才收到杜偉才發來的短信,希望兩家協商,讓逝者早日火化。楊家要求杜海及父母、哥哥、媒人全部出麵,但被拒絕。

而對於楊晴的說法,杜偉才幾乎都予否認。他稱楊家發布在網上的內容是亂編的,出事後那幾天,兒子手機在公安局,沒有女方家電話,他們也不敢跟楊家人見麵,怕起正麵衝突,事情越鬧越大。

杜偉才表示,警方把楊晴的電話給他後,他侄子打過去,對方罵他家斷子絕孫,還把電話掛了,“讓我好生氣”。

“(楊曉燕)心好狠,把孩子帶走了”,杜偉才說,出事後兒子精神恍惚、不願說話,自己家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現在,他隻想盡早火化、安葬,有什麽事後期再處理。

此前,長豐縣司法局曾介入調解。楊家堅持杜海及父母、哥哥全都出麵對質,賠禮道歉;而杜家不希望杜海哥哥卷入,也不同意在葬禮上“披麻戴孝”。調解無疾而終,雙方至今沒能見麵。

最近,楊家人聯係上一位律師,準備民事訴訟。

事發小區已恢複如常。孩子們坐過的嬰兒車還停在樓道。一些業主因為害怕搬走了。幾位婆婆聚在一起談論,止不住地為母子三人歎息,“太可憐了,太可惜了”。

曉燕的故事還在網上流傳。有人分享了自己的遭際,慶幸選擇了起訴,也惋惜兩條幼小的生命還未舒展,就被成人的紛爭卷走。

孩子們坐過的嬰兒車孤零零停在樓道。

沒人知道,那個夜晚,這位年輕媽媽是怎麽度過的,她在想些什麽,又是如何決絕地離去。被貼上封條的房間封存了這些。這裏曾是楊曉燕成為母親的地方,也是她和孩子生命隕落的地方。

如果沒有這場意外,她大概會帶著女兒回娘家。琪琪到附近上幼兒園,她去做保姆。等拆遷房分下來,她會有一套房子,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房前會種滿果樹,櫻桃、柿子、梨、棗樹,還會有一口池塘,鯽魚、泥鰍遊來遊去。等到春天的時候,帶孩子去摘草莓。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生活。

楊曉燕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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