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正文

中國學者揭普京的野心抱負:清算蘇共 恢複俄帝

在俄羅斯閃擊烏克蘭前三天,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於2022年2月21日晚發表全國電視講話。2月24日,中國學者秦暉在英國《金融時報》FT中文網發表評論指出,普京的這篇講話引起國際上的強烈反應是可想而知的。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向全世界宣布他的抱負:他要清算布爾什維克(蘇聯共產黨)的“賣國”行為,恢複帝俄(俄羅斯帝國)的地緣政治遺產。

秦暉是中國著名曆史學家,退休前曾任清華大學曆史係教授,現任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係客座教授。普京的這個長篇講話長達1.3萬字(按中譯文計),而秦暉的評論文章亦長達1.3萬字,題為《西方的“雙重標準”和普京的“一重標準”——從克裏米亞危機到普京“2·21”宣言》。

秦暉表示,如果在克裏米亞問題上俄羅斯可以為所欲為,那就不要討論什麽頓巴斯問題了。果然,就在“2·21”宣言僅僅三天之後,在西方大驚小怪地為喊叫俄羅斯“承認”烏東兩地“獨立”是犯了大忌之時,俄羅斯緊接著就做出了真正突破克裏米亞“規則”的事:直接向包括哈爾科夫、基輔和敖德薩在內的烏克蘭全境發動大規模進攻!這才是應了1930年代的那句話:蘇台德不會是終點!

普京講話開篇的3,000多字完全用來痛斥布爾什維克、列寧及其建立的蘇維埃聯盟體製,把它當作當前危機的起點或根基:

“讓我從現代烏克蘭完全由俄羅斯,或更準確地說,由布爾什維克、共產主義俄羅斯創造的事實開始。這個過程幾乎是在1917年革命後立即開始的,列寧(Vladimir
Lenin)和他的戰友們以一種非常粗暴的方式對俄羅斯本身進行了處理——通過分離,通過撕掉它自己的部分曆史領土”,“1954年,赫魯曉夫(Nikita
S.
Khrushchev)出於某種原因從俄羅斯手中奪走了克裏米亞,還把它送給了烏克蘭”,“列寧主義本質上正是這些邦聯式國家結構的思想和關於民族自決權直至分離的口號,它構成了蘇聯國家地位的基礎。”從而“滿足前帝國邊緣地區無限增長的民族主義野心”,“將龐大的、往往不相關的領土轉移到新形成的、往往是任意形成的行政單位——加盟共和國”,並贈以“最熱心的民族主義者以前甚至連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各共和國無條件脫離單一國家的權利”。這種“完全無法理解的瘋狂的行為”原因在於:“革命後布爾什維克的主要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權力。為此他們不顧一切:不惜犧牲俄國,滿足(德國在)布列斯特和約提出的屈辱條件——即使帝製德國及其同盟處於最困難軍事和經濟形勢、第一次世界大戰實際上結局已定時。這是為了滿足國內民族主義者的任何要求,任何願望。”

普京得出結論說:“從俄羅斯及其人民曆史命運的角度看,列寧主義的建國原則不僅是一個錯誤,正如他們承認的,而且比錯誤更糟糕。1991年蘇聯解體後,這一點變得非常清楚。”其教訓就是:這種主義和原則“無論在某個特定時期看起來多麽有利,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或不能成為國家基本原則的基礎。”

在普京看來烏克蘭問題正是這樣造成的:“布爾什維克的政策導致了蘇維埃烏克蘭的出現……它可以被合理地稱為‘弗拉基米爾·列寧烏克蘭’……根據列寧對頓巴斯的嚴厲指示,頓巴斯簡直是被強塞給了烏克蘭。”

列寧以後,“紅色恐怖和迅速過渡到斯大林(Joseph
Stalin)獨裁,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支配和共產黨對權力的壟斷”使所謂的聯盟“變成了一種單純的宣言”,“各加盟共和國沒有任何主權權利”,但斯大林卻“沒有重新考慮所宣稱的建設蘇聯的列寧主義原則。顯然,似乎沒有必要這樣做——一切都在極權主義製度下運作,表麵上看起來非常漂亮”;根據“那些由革命激發的、但對任何正常國家都具有絕對破壞性的、可憎的烏托邦幻想”,“共產黨領導人似乎相信,他們已經成功地……解決了民族問題。但是,造假、偷換概念、操縱公眾意識和欺騙的代價很高。”

而到危機來臨時,“蘇共領導層又沒有……在經濟方麵,以及對政治製度和國家結構進行逐步的、深思熟慮的、審慎的改造,而是局限於赤裸裸的關於恢複民族自決的列寧主義原則的言辭”。“民族主義精英的野心是在他們自己的黨內培養出來的,而且感謝上帝,這種保持權力和國家本身的工具,如國家恐怖和斯大林式的獨裁統治在他們手中。”但他們忘了時移世易,斯大林體製崩潰了,“臭名昭著的黨的領導作用,也像晨霧一樣,在他們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在蘇聯解體的兩年前,它的命運幾乎已經注定。”

普京說:現在“激進分子和民族主義者,包括而且首先是烏克蘭的激進分子和民族主義者,自吹為贏得獨立立下汗馬功勞”,但“情況並非如此,我們這個統一的國家的崩潰是由布爾什維克領導人、社會主義聯盟中央領導層在不同時期在國家建設、經濟和民族政策方麵犯下的曆史性、戰略性錯誤造成的。”

秦暉指出,普京對蘇聯的體製從十月革命幾乎一直罵到1991年,其尖銳不下於任何“自由化分子”,而且有趣的是,盡管他實際上也否定了戈爾巴喬夫(Mikhail
S. Gorbachev)和葉利欽(Boris N.
Yeltsin),但還是留了麵子沒點名。被他點名痛罵的是列寧、斯大林和赫魯曉夫,尤其是列寧和“列寧主義”被多次點名痛斥。

其實,這也是普京的一貫風格。這些年來普京談到俄羅斯的重大問題,總是那種“舊俄羅斯本來很好,共產黨把事情搞壞了,而西方攪局把事情搞得更糟,隻有我才能把兩者的壞事清理掉,恢複舊俄光榮”的模式。2014年他宣布吞並克裏米亞的“3·18”講話,就是先罵了一通蘇共把俄羅斯的克裏米亞搶走給烏克蘭,然後才罵烏克蘭。後來在頓巴斯問題上,他也是先指責列寧把頓巴斯割給烏克蘭,然後才是烏克蘭如何不好。隻是,這一次他洋洋灑灑,罵得特別係統、特別暢快。

秦暉強調,普京在大罵列寧和布爾什維克的同時,沒有一個字批評沙俄的民族壓迫和帝國擴張,而且字裏行間明顯表現出對帝俄遺產的向往以及對布爾什維克毀掉遺產的憤恨。當年毛澤東反蘇時給蘇共扣過一頂“新沙皇”的著名帽子,其實至少從意識形態看這帽子未必合適,而“普大帝”卻正急不可待地拿起這頂帽子往頭上扣呢。這對於那些把普京幻想為“不忘初心”的新布爾什維克的幼稚朋友們也是個嘲諷:普京的政策不僅在地緣政治上有害於鄰國、有害於世界和平,而且在意識形態上都可能是給你們的一記耳光呢!

普京的這篇宣言引起國際上的強烈反應是可想而知的。因為這在宏觀上還是他第一次向全世界宣布他的抱負:他要清算布爾什維克的“賣國”行為,恢複帝俄的(不是蘇聯的)地緣政治遺產。當然,對於蘇聯勢力超出帝俄的那些部分(例如位於中歐的那些華約衛星國)他並沒有明確地說不想要,但對於蘇聯時期在他看來有損於帝俄的地緣政治改變,比如據說是“瘋狂”劃定的蘇聯時期加盟共和國邊界,他是不打算尊重的。

秦暉認為,尤其普京說烏克蘭“自古以來”就是俄羅斯的“一個組成部分”時,絕大多數烏克蘭人不可能不感到脖子上發涼。但這當然不僅限於烏克蘭,原來曾是帝俄“組成部分”而後來被列寧革命“非常粗暴地”拋棄了的“曆史領土”不僅包括前蘇聯除俄羅斯之外的其餘所有14個“加盟共和國”——如今的獨立國家,還包括前蘇聯之外的波蘭、芬蘭等國!就這,誰還能說這些國家希望加入歐盟、北約是“西方的挑撥”呢?!

2月24日清晨,普京突然宣布對烏克蘭東部頓巴斯地區采取特別軍事行動,俄軍從陸海空及北、東、南三個方向全麵入侵烏克蘭。這是二次大戰結束後,歐洲最大規模的國與國戰爭,因此被稱為二戰以來歐洲“最黑暗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