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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羨林最寄予厚望的弟子逝世 享年68歲係北大教授

3月26日淩晨

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段晴教授

在北京大學第一醫院逝世

享年68歲

2018年,段晴訪問巴基斯坦真納大學 圖/受訪者提供

該怎麽介紹她呢?

一位國際權威的曆史語言學家

一位西域天書的破譯者

一位季羨林最寄予厚望的弟子

一位在大冬天也要穿裙子的愛美的女士

一位愛泡健身房的北京老太太

同時,也是一位病人

段晴教授是北京大學博雅講席教授,她畢生致力於中古伊朗語、梵語、巴利語、犍陀羅語等相關領域的教學與研究,在印度學、佛教學、絲綢之路文獻和梵文貝葉經等研究領域成就卓著,享譽國際學界。

很多人好奇,段晴到底懂多少種語言。她的回答是:不要問我懂多少種語言,要問我懂多少種語係。她的學生、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葉少勇替她數了數:印歐語係、漢藏語係、阿爾泰語係……“這麽說吧,從歐洲到亞洲這條路上,除了特別犄角旮旯的,有幾個語係她就涉獵過幾個。”

師從季羨林先生

投身教育事業

段晴教授祖籍山西,1978-1982年師從季羨林先生、蔣忠新先生專攻印度學,獲得碩士學位。拜入季門是一場緣分,1978年,段晴考北大德語係研究生,麵試時季羨林在場。當時季羨林正想找一個學德語的學生,就挑中了她。

1980年,中斷數十年的中外文化交流重新連接,季羨林時隔30多年重返德國訪問,帶上了段晴。他親自為她爭取到獎學金,送她到漢堡大學學古代於闐語。季羨林是有意布局的,陸續送了好幾位學生出國,接受“德國式”訓練。

1980年,段晴(右一)陪季羨林(右二)訪問德國

季羨林時隔30多年重回留學故地

圖/受訪者提供

1987年段晴教授學成歸國,在北京大學任教,講授梵語、巴利語、犍陀羅語、中古伊朗語等語言及相關文獻課程,段晴的教學方式也是德國式的,她告訴學生們:“一路向前,不要回頭,不必糾結,學到最後都會明白的。”——她學語言的奧秘盡在於此。

但段晴有一點跟德國老師不同,隻要學生表現得好,她會以最誇張的語言讚美。她就這樣以赤誠之心、奉獻之心、仁愛之心投身教育事業,為培養冷門絕學領域的優秀人才做出了重要貢獻。

鮮活而熱情

在學術上“開疆拓土”

“她對各種領域都滿懷熱情與好奇,是一個特別鮮活的個體,在不同的共同體之間跳躍,不斷地豐富自我。”提起段老師,大家覺得很難用一個詞去概括,唯有“熱愛”與“好奇”。

愛跳舞,這是周圍的同事、學生都熟知的。學生論文開題現場,她穿著碎花裙、戴著珍珠項鏈,轉著圈輕盈地走進會議室。年輕時,她曾經夢想成為舞蹈演員,現在依然關注著舞劇,還常常給學生們轉發芭蕾舞團的演出消息,像個分享自己最愛的糖的孩子。


段晴在新疆考察時,與維吾爾族老鄉一起跳舞

隻是恰好,段晴最為熱愛的,是學術。她以驚人的飽滿的生命力投入到學術研究中去,學習語言、翻譯文獻、釋讀典籍、組織調研,她像一個開疆拓土、無所畏懼的將軍,在孤絕處更向上一步,揮一揮手,豪情滿懷,一個人仿佛就抵得過萬馬千軍。難考的文字、難懂的文獻,在她筆下被還原成鮮活的敘事,段晴力圖複原的是散失在歲月中的燦爛文明。


段晴 資料圖

擁抱新鮮的未知,擁抱美麗的生命,段晴用光陰磨不滅的年輕與熱忱,在所到之處,播種一個又一個春天。

學術爆發

在國際上發出中國學者的聲音

段晴剛回國時,沒有新材料可供研究,西域曆史語言學科處於低潮期。學者待遇也很差,為了補貼家用,她曾為一家德國旅行社做地陪,給德國遊客當導遊,還開過自己的公司。這段苦悶的時光長達十餘年。

直到2000年之後,新疆考古出土的文書陸續投入研究,段晴才迎來學術爆發期。“如積累多年的熔岩,一下子噴發出來。”北京大學曆史學係教授、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會長榮新江形容。


段晴老師在課堂上

2004年,段晴主持建立了北京大學梵文貝葉經與佛教文獻研究所,對西藏梵文貝葉經和新疆出土梵語、胡語文獻展開研究,整理校勘出多部久已失傳的佛典文本,研究成果匯集為叢書出版。


2004年,段晴教授主持成立了梵文貝葉經與佛教文獻研究所,目前已發表一係列研究成果,為國際學界所矚目

段晴教授帶領團隊與泰國法身寺法勝大學合作開展“北大-法勝巴利佛典漢譯項目”,多次帶領師生赴泰國合作譯經,啟動了我國的巴利三藏漢譯事業,目前已翻譯並出版《長部》(2012)和《中部》(2021)。

段晴教授還主持了國家社科基金重大課題“新疆絲路南道所遺存非漢語文書釋讀與研究”,以及國家社科基金冷門絕學專項學術團隊項目“敦煌藏經洞及和田地區出土於闐語文書釋讀與研究”等,帶領團隊整理我國多家博物館收藏的西域文書,取得豐碩成果,在國際刊物上大量刊文,在該領域發出了中國學者的聲音。


2019年12月,段晴在做一場講座前的準備

“如果要給段老師作學術定位,首先,她印度學、伊朗學通吃;其次,她兩條線做的都是最核心也是最難的地方,那就是解讀。”北京大學曆史學係教授、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會長榮新江對記者說,“這種學問沒有功利的意義,但國力強大以後,各國都會養這麽一個人。能讀懂這些,說明這個國家的人最聰明,咱們國家就養了一個段晴。”段晴走後,榮新江感歎,絲綢之路古語言的解讀,中國恐怕多少年內也不會再有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