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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穎的野心,都寫在臉上了

剛剛完結的《風吹半夏》,是近一個月最熱門的影視劇。

該劇講述了以女企業家許半夏為首的鋼鐵行業從業者,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改革開放的大潮中,如何維持生存並謀求發展的故事,是一部典型的時代群像劇。

飾演” 許半夏” 的演員趙麗穎,也因此成為12 月最不缺話題度的女明星。

《風吹半夏》項目初期,導演傅東育有點忐忑,這是現實主義作品,又是改革開放題材,不那麼好拍。趙麗穎提出大家冷靜48 小時再做決定,到了第36 個小時,趙麗穎主動給他打電話,” 只要你想拍,哪怕讓自己拍不好,也不能讓別人拍不好”。

那一瞬間,傅東育在趙麗穎身上看到了許半夏的影子。

” 是小趙同學的勇氣把我踹上了這個戰線”,他說。

是大女主,也是群像闖劇

與如今追求考公上岸的年輕人不同,90 年代的年輕人流行下海經商。

上世紀90 年代,中國由計劃經濟改革為市場經濟,中小企業經歷了野蠻生長的階段,有人說那是個” 擺地攤都能發財” 的時代,也是創業者眼中的黃金年代。

《風吹半夏》正是著眼於1990 年到2002 年,身處鋼鐵行業的主角們見證的時代變革,以及他們自身境遇的興衰起落。

女主角許半夏,是這個故事的” 題眼”。她白手起家毫無背景,眼光卻很獨到,通過倒賣廢鋼起家,一路披荊斬棘至獨立開闢進口業務,開大鋼廠,成為行業龍頭。

她與陳宇宙、童驍騎組成的” 鋼三角”,令觀眾印象深刻。

小陳做事妥帖細心,任勞任怨,童驍騎桀驁不馴但很講義氣,他們從事業起步就始終陪伴彼此的身邊,沒有狗血的愛情線,他們既是創業夥伴,也是能以命相託的朋友。

劇中,鋼三角永遠不放棄彼此的友情也很動人

另一組核心人物則是半夏進入鋼鐵行業後認識的幾位大佬。

其中,伍建設是” 老大哥”,退伍軍人出身,話語權高,愛面子,願意帶大家一起賺錢,無法接受自己落於人後。

伍建設,從他身上可以看到傳統大家長的影子

好賺錢也好面子,發家後為村子做了不少好事

裘必正處事圓滑,唯利是圖,是典型的生意人,拿不定主意時,總愛問問下屬郭啟東;郭啟東聰明,有能力,是當年少見的大學生,坐牢期間都能幫裘必正省下30 萬,他們相互利用也相互戒備。

兩人” 相愛相殺”,郭兩次進監獄都和裘有關

甚至有人磕到了微妙的cp 感

另一位老闆馮遇,是鋼廠老闆,靠妻子和岳父起家,沒什麼事業心,起初想要拋下髮妻去尋求愛情,兩次離婚後,最終心灰意冷地回農村種地。

馮遇,早期戀愛腦,後期人稱” 馮淵明 “

此外,男主角趙壘理性克制,重工業發展委員會副主席高躍進正直清廉,還有童驍騎女友野貓、” 婚托” 周茜等角色,都被刻畫得入木三分。

很多人說這是一部” 大女主劇”,其實它的定位更貼合時代群像闖劇,書寫的不是一個人的成長,而是一群人的成長。

《風吹半夏》開播首日,便拿下貓眼實時熱度榜冠軍,如今愛奇藝站內熱度破萬,豆瓣開分8.4,可謂流量口碑雙豐收,受到了不少主流媒體的認可。

” 人民文娛” 給出高度評價,” 從大處著筆,細節寫實”,” 光明網” 則稱,這部劇對我國民營經濟和民營企業進行了全景式的回顧與守望。

那麼,《風吹半夏》究竟為何能做到流量口碑雙豐收?

或許離不開以下幾層因素:

原著文本紮實,製作團隊經驗豐富。本劇改編自著名網絡文學作家阿耐的作品《不得往生》,原著豆瓣評分8.3,文筆細膩寫實。 《大江大河》《都挺好》《歡樂頌》等幾部爆款劇的原著均出自她的手筆。

由阿耐原著小說改編成的影視作品

電視劇製作團隊中,總導演傅東育曾執導《破冰行動》《理想照耀中國》等大劇,編劇張挺寫過《孔子春秋》《海上孟府》,亦是圈內資深人士。

劇中畫面對90 年代進行了深度還原。如果看過這部劇,你會發現劇裡有一股濃烈的懷舊色彩。大到房屋和建築的風格,小到物件擺放,主角們開的車、戴的手錶,以及他們的髮型穿著,劇組都花了大量精力來還原,力求貼近那個時代。

演員們也演出了角色的複雜性。王勁松扮演的許父刻板自私,偶爾又忍不住拿出父親的名義關心女兒;劉威演的伍建設,時而頗具情義,時而不擇手段;他們正邪兩賦,很難簡單地用好人或壞人來作評判。

除去以上因素,在那個充滿激情的年代,階級流動性強,人們堅信努力能夠改變命運,產生了一個又一個造富神話。這樣大起大落的人物經歷,對今天的我們依然具有強烈的吸引力。

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眾多角色裡,趙麗穎飾演的許半夏,最為人津津樂道。

這也是《風吹半夏》的特殊之處,改革開放題材的影視劇中,很少將女性作為敘事主體,人們默認那是男人的天下。

生意場上,許半夏聰明靈活,面對著一群低學歷男老闆,隱瞞自己上過大學,理由是” 這幫老闆普遍文化不高,不待見大學生辦事”。

飯桌上,她笑臉迎人,一杯接著一杯喝酒,讓前輩們務必要帶她玩兒。

應了一句老話:伸手不打笑臉人

其中有個重要橋段,伍建設聽說了一個從俄羅斯進口廢鋼的渠道,共5 噸配額,利益豐厚,許半夏軟磨硬泡要來了1.5 萬噸配額(最終只分到5000 噸),為此四處向人借錢才得以成行。

然而,當一行人去了俄羅斯後,他們發現,自己是被騙了。

臨近春節,其他人自認虧損回了國,只有許半夏留在了這裡,想要找到騙子。

她找到了其中一個騙子,錢卻回不來了。好在,她找到了另一個買賣廢鋼的渠道。

她決定再賭一把,直接進口5 萬噸廢鋼,並請求外企高管趙壘投資她2450 萬買廢鋼。

此時兩人不算熟悉,趙壘猶豫不定。

半夏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我這一輩子都沒有這麼確定過,我們肯定會贏。趙總,請你相信我”。

而這批廢鋼,後來的確讓她打了場成功的翻身仗,在行業里站穩了腳跟。

趙壘評價她” 賭性很大”,許半夏反駁,” 這是叫魄力”。

以許半夏為代表的90 年代女企業家,正是靠著這樣的魄力,才在男性為主的行業裡,闖出了一片天。

據” 全國婦女聯合會” 統計,女企業家在80 年代佔中國企業家總數的10%,到了2002 年,也才將將達到20%。無論在電視劇還是現實裡,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能在一群男老闆中站住腳跟,都不是件容易事。

許半夏有野心,目標也明確,劇里通過她的野心,探討了一個問題:

女性能不能有野心?有野心的女性會面臨怎樣的處境?

這或許可以從許父以及伍建設的台詞中窺得一二:

許父叮囑她,手上有錢踏踏實實過安穩日子就好,質問她:” 為什麼非要野心這麼大?”

伍建設也勸她,小女孩不要只想著賺錢的事,” 當務之急是找個好男人嫁了”。

老闆們起初不把這個小姑娘放在眼裡,隨著她的生意漸漸擴大,成了當地鋼鐵行業的大人物,這幫老闆才開始真正忌憚她,防備她,甚至設計陷害她。

此時,許半夏對他們的態度也產生變化,從” 前輩們帶我玩兒”,逐漸變成” 咱們合作必須我說了算”。

許半夏態度的變化

見證了她地位的變化

劇中的許半夏,有野心,有能力,也有原則。事實上,電視劇將這個角色高度理想化了,野心向來不只是含有褒義,而是與利益、慾望相伴相生。

在商業競爭中,多的是為了利益而違背道德,甚至違背法律的故事。

不少資本的” 第一桶金” 都掙得不那麼光彩。

比如,原著中的許半夏,起家史就沒有那麼” 乾淨”。

當她想租下灘塗做堆場時,面對村長哄抬租金,她找人用廢油污染了灘塗,從而用低價租下,卻也因此毀了海灘。 (這也是” 不得往生” 的由來,一位老太太對許半夏的詛咒,比” 不得好死” 更嚴重。)

《不得往生》小說截圖

許半夏先提議,聽到童說有渠道,立刻” 拍桌叫好 “

劇中污染灘塗的人成了小陳和童驍騎,許半夏對此毫不知情,並在事發後極力挽救他們造成的損失,一直背負著對村民的愧疚——這樣的改編讓許半夏的形象更正面,符合觀眾樸素的價值觀,卻也損失了這個角色的複雜性。

即使如此,” 許半夏” 依然是趙麗穎演過最富有張力的角色。

翻開《風吹半夏》的豆瓣頁面,不少人都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看了後發現趙麗穎和其他同期演員不是一個level 了””85 花里她很認真地在轉型”。

現實裡的趙麗穎,與許半夏有著共通之處:出身較低,有野心,有清晰的人生規劃,卻也比較務實,低頭吃飯抬頭乾活。

早些年,趙麗穎接的多是《花千骨》《楚喬傳》這類古偶仙俠劇,但近些年戲路有了明顯轉變,她演過的《知否知否》《理想照耀中國》《誰是兇手》《幸福到萬家》等作品,要么是現實主義題材,要么角色有著清晰的成長線。

趙麗穎的演技談不上沒有瑕疵,但也比以前進步了不少。

導演傅東育說過,自己看完阿耐的原著小說,想到的第一個人選就是趙麗穎,他們有過合作,她身上那種” 勁勁兒” 的感覺和許半夏很像。

趙麗穎也曾在” 星空演講” 上分享過跑龍套的經歷,那時人人都說她是” 丫鬟臉”,演不了女主角。回望這段經歷,她笑著說:” 別讓我抓住機會,一旦有我一定會拼命地抓住。”

這也證明了,女性有野心並非壞事,如果沒有野心,許半夏或許還在第一段感情中蹉跎時光,如果沒有野心,趙麗穎也走不到今天。

而正是趙麗穎的野心,讓” 許半夏” 這個角色更加飽滿,也讓整部劇的完成度更高。

風吹過了那個時代

《風吹半夏》面世前,經歷了兩輪改名,第一輪是改掉小說《不得往生》的原名,變為電視劇《野蠻生長》,第二輪則又改成瞭如今的《風吹半夏》。

網上有種有趣的解讀角度稱,三個不同的名字,代表了三種不同的視角:

站在普通底層勞動者視角,看商人為了生意不擇手段,是《不得往生》;

站在老闆們的視角,回望過去的奮鬥時光,是《野蠻生長》;

站在時代的角度,他們趕上風口,抓住了機遇,是《風吹半夏》;

而這陣風吹過的不止有許半夏,還有劇中的多個角色。

老大哥伍建設出身貧苦,小時候睡過防空洞,嚼過樹根,後來成了一名退伍軍人,改革開放後靠鋼鐵生意發家,是第一波吃到時代紅利的人。

而裘必正、郭啟東、馮遇等人,也都曾乘上那股風扶搖直上。

導演傅東育在” 北青網” 的採訪中提到,《風吹半夏》寫的是鋼鐵行業,實際反映的是一個很多人共同經歷的年代——即使處於不同行業、環境,每個人都面對著一個勇闖天下、敢想敢干的年代。

圖片源於北青網報導

最後幾集中,許半夏提出與伍建設、裘必正幾人合作,新的鋼廠自己佔股60%,伍建設佔25%,裘必正佔10%,馮遇則佔5%。

她說了一些掏心窩子的話:

” 咱們幾個做生意做到今天,一路上磕磕絆絆的,誰都有風光的時候,誰都有跌下來的時候,都不容易也都不好過。咱們鬥來鬥去鬥了這麼多年,誰落著好了?最後都沒什麼好處。所以做生意,咱們還是要團結。”

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總有人走在時代的前面,但沒有人能一輩子走在別人的前面,總會有被甩下來的時候。

就像趙壘說過的那樣:” 每當政策變化,有人得利,就會有人被淘汰。”

許半夏、伍建設、裘必正、郭啟東、馮遇這一行人,都曾在九十年代經歷過野蠻生長,與此同時,那個年代對於市場經濟的法律法規尚未完善,他們鑽過漏洞,犯過錯誤,最終也都付出了代價。

許半夏的鋼廠臨近上市前被清算,在新出台的法規裡,他們去俄羅斯買廢鋼以及拍賣省二鋼的行為,涉嫌走私、侵吞國家財產等多項罪名,還面臨著被判刑的可能。

生意越做越大,許半夏的處境卻越來越難。

走私案結案,五人團勝訴,而侵吞國有資產案,作為第一責任人的伍建設決定為自己的行為擔責。

許半夏可以繼續做她的生意,但她選擇解散了所有員工,直面當年犯過的錯誤,和童驍騎一起去警局自首,坦白污染灘塗的經歷。

做出這個決定後,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劇中最後一幕,許半夏和童驍騎在漫天大雪中走著,回望這些年的得與失:

” 現在想起來我堆雪人好像是上輩子的事兒,從前那個堆雪人的小孩無懼無畏,星辰生花,心火燃燒,她燒光了所有的枯草,瘋狂的夢想野蠻生長。

後來小孩慢慢長大了,她的夢想實現了,但是她曾經做過的一些事,留下了傷痛的痕跡。她以為自己能像從前一樣逃離,但走遍世界,她卻發現無處可逃。 “

最終,許半夏和童驍騎因污染灘塗被判刑,由於這些年他們一直在對村民們做經濟賠償,又是主動自首悔罪,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那些犯過錯的鋼廠老闆們,得到了各自的懲罰。

伍建設因違規排污及轉包鋼廠時涉嫌欺詐,被判有期徒刑一年;

裘必正涉嫌偷稅漏稅,但因腦梗癱瘓,喪失承擔刑事行為能力,需繳納高額罰款;

故事定格在此,很多人說這個結局太悲了,我反倒覺得,對於這些角色們而言,這或許意味著新的開始。

就像許半夏的那段獨白,她開始與自己和解,把過去折疊起來,收藏到記憶裡,不再感到痛苦。

那一刻,她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當下,坦然地面對未來。

有多少許半夏這樣的企業家,在時代洪流中,獲得過也失去過,最終滿身傷痕卻始終奮力前行。

風吹過了那個年代,主人公們在時代之風中變得成熟,變成有擔當的民營企業家。

每集片頭,都有一隻蝴蝶,輕盈地飛舞在鋼鐵廠、碼頭這些半夏成長過的地方,姿態輕盈美麗。

當蝴蝶扇動翅膀,充滿機遇與風險的九十年代也早已隨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