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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封神難救阿根廷:政府赤字,通脹率將達100%

鳳凰網《財經連環話》出品

文 | 鳳凰網財經 張沃若

爆料投訴郵箱:all_cj@ifeng.com

12月18日,盧賽爾地標體育場裏一陣陣歡呼如山呼海嘯般撲向天際,一場史上最偉大的足球比賽之一宣告了本屆世界杯的的落幕。

人們津津樂道姆巴佩的帽子戲法,解析馬丁內斯的神奇撲救,梅老板的梅開二度。

紐約時報甚至開始關注起“南美魔力飲”到底帶給了阿根廷隊怎樣的加成,隻是球迷們表示早已見怪不怪。

畢竟在距離卡塔爾世界杯開幕還有10天,各國國家隊都在公布大名單的時候,名單未定的阿根廷就已經把他們整整1100磅(約499公斤)的“馬黛茶”裝箱發往了卡塔爾。

這個被一眾球員捧在手裏的南美仙草,是被阿根廷政府通過憲法列為“國飲”的國民飲料——阿根廷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馬黛茶生產國,約占全球產量的一半以上。

而這款被梅老板常年強勢“帶貨”的“南美魔力飲”,不過是阿根廷土地上豐饒物產的其中之一。

從安第斯山的山麓,到潘帕斯廣袤的草原上,阿根廷千裏的沃野滋養出了舉世聞名的“世界糧倉和肉庫”,以及《春光乍泄》裏那片濃鬱的色彩。

隻是豐饒的物產沒能為阿根廷帶來強盛的國力,自然稟賦上的優越化成了資源詛咒。

邁入二十一世紀後,阿根廷人民生活的日常麵對的是無休止的政變、示威遊行、通貨膨脹和債務違約,並亟待一場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精神救贖。

農業——潘帕斯雄鷹之喙

沃野千裏的阿根廷,發展農業的條件得天獨厚。

據阿根廷農業部資料顯示,阿根廷畜牧業占農牧業總產值的40%,皮革、食品、飲料和煙草產品的產值占其工業產值的25%。

同時,阿根廷長期牧場麵積14210萬公頃,占國土麵積的51.2%。灌溉麵積169萬公頃,占可耕地麵積的6.8%,全國牲畜的80%集中在潘帕斯大草原。

與世界三大黑土地齊名的紅化“黑土地”的潘帕斯草原,不但土地肥沃,且常年為亞熱帶溫潤氣候所滋養。

在歐亞大陸廣袤草原帶的畜牧業都得時不時提防一下白災的境況下,潘帕斯的牛羊們基本就是躺地仰天睡在飼料堆裏——除了草料,還有穀物。

鳳凰網《財經連環話》發現,阿根廷出口創匯的主力便是農業機械和豆油、豆粕、豆粉或玉米粉等,全國大豆產量的70%用於加工出口。

2021年,阿根廷大豆產業為該國帶來215億美元的出口收入——而根據阿根廷央行公布的數據顯示,阿根廷央行目前擁有的國際儲備僅為376億美元。

草、穀雙富裕的條件下,阿根廷的畜牧業地位也自然被高高托起,據統計,阿根廷畜牧業占農牧業總產值的40%,牛肉生產、出口和消費居世界前列。2020年全國牛出欄量1400萬頭,出口量91.72萬噸,消費量226萬噸。

作為世界最大豆粉、豆油、葵花籽油、蜂蜜、梨和檸檬出口國,第二大玉米、高粱出口國,第三大大豆出口國,以及小麥和牛肉第五大出口國,阿根廷的農業生產狀況無疑能夠左右國際市場行情的波動。

對於國際糧商們來說,布宜諾斯艾利斯穀物交易所的大豆和玉米作物狀況,地位不亞於梅西之於巴薩和大巴黎。

但市場經濟裏沒有舔狗,所有的奔赴都是雙向的,國際市場需要阿根廷農業的巨大產能填滿,阿根廷也對海外市場保持著同樣的渴望。

鳳凰網《財經連環話》發現,阿根廷貨物出口總額中高達60%左右的份額為農業產品出口,農業年產值則約占國民年生產總值近十分之一。

根據阿根廷農業合作社聯合會的報告,自21世紀以來,阿根廷農業出口的累計總額為7629.95億美元,占到全國出口額的三分之二以上。

2022年上半年阿出口關稅收入共計56.84億美元,即使近年以來阿根廷處於缺乏融資、宏觀經濟不穩定、過度監管多項不利因素之中,農業產業鏈仍占關稅收入的94%,出口納稅約53億美元。

但農業這個優等生的一枝獨秀,沒法掩蓋阿根廷經濟整體的頹靡。甚至在拉尼娜“天災”和政府胡亂管製的“人禍”雙重壓力下,阿根廷農業的未來也愈發不見明朗……

出口收稅、匯率疲憊,債務深不見底,阿根廷還能扛多久?

阿根廷政府財政曾長期赤字。

2014年開始,馬克裏政府組閣後,曾在阿根廷實行大刀闊斧的經濟改革,陸續出台取消外匯管製、放鬆進出口管製等舉措,並成功解決“禿鷲基金”債務糾紛。

2016年,阿根廷開始推行穀物市場自由化,由於出口稅結構更有利於大豆種植,農民紛紛開始種植更多的穀物,大幅減產了小麥和玉米。

可“值錢”的大豆也更依賴國際市場,難以承受價格的大幅波動。

2018年4月後,受美聯儲加息預期等內外因素影響,阿根廷經濟金融形勢劇烈波動,本幣比索急劇貶值,當年通貨膨脹率一度達到47.6%,不得不大幅加息、削減財赤,並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簽署571億美元備用貸款協議。

但這筆紓困資金依舊沒能救得了阿根廷。

此後,致力於2019年實現財政收支平衡的阿根廷卻在債務泥沼中越陷越深。

2020年4月22日,在阿根廷政府宣布拒絕償付一筆約5億美元、基於國外法律發行債券的利息,並超過30天的豁免期後,阿根廷正式出現第九次主權債務違約。

剛剛組閣上台不久的費爾南德斯政府不得不與私人債權人重新談判,以實現債務重組——也是繼2012年希臘經曆之後的曆史第二大債務重組。

直至2021年底,阿根廷仍有外債餘額2667.4億美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55%。

2022年年初,阿根廷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達成債務重組協議,承諾2022年增加58億美元的外匯儲備目標。

鳳凰網《財經連環話》發現,為了早日“擠”出這筆債務所需的資金,減少外儲流失,阿根廷政府開始在進出口貿易上政策頻頻。

2022年2月,阿根廷對600餘種商品實施非自動進口許可證製度,要求所有進口商品必須提前申報,獲得許可後方可進口;

6月,阿根廷央行又推出新的外匯管製措施,針對非自動許可證項下的貨物和服務進口,規定進口總額為去年105%以上的企業自行融資支付貨款;

9月,阿根廷經濟部長馬薩圍繞大豆製定優惠匯率,宣布實施“大豆美元”政策——大豆出口商可以以優惠匯率進行結匯,一度為阿根廷創造了近80億美元的外匯儲備。

但“大豆美元”政策仍然治標不治本——9月政策取消之後,阿根廷大豆出口迅速再次放緩。

阿根廷的難題,仍未解決。

梅西“封神”,但難救阿根廷

根據阿根廷政府最新公布的通脹數據,十一月同比已高達92.4%,為30年來的最高漲幅。

而據阿根廷央行11月4日發布的預期調查顯示,該國2022年,年度通脹率將達100%。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今年以來,由於拉尼娜氣候的影響,南美洲陷入了罕見的幹旱時節,幹旱在阿根廷的核心農業帶尤其嚴重,水資源儲量幾乎達到近30年正常統計值中的最低點。

阿根廷最大的產區之一科爾多瓦種植大豆的麵積中,有93%處於幹旱狀態;47%處於異常幹旱狀態。

而播種於11月,收獲於4-6月間的大豆正好遭了災。

截至目前,阿根廷的大豆種植進度僅約四成,遠低於去年同期的56%。大量的大豆播種麵積可能將轉向二茬玉米,大豆潛在產量不斷降低,進一步拉低阿根廷的經濟預期,也讓政府把出口收入支撐當成強勢貨幣的需求化為泡影。

此外,今年三月以來美聯儲的多輪加息,致使阿根廷比索迅速貶值,美元融資成本急劇抬升,本就依靠外債驅動經濟發展的阿根廷,更加難以阻遏外匯流出,償債壓力驟升。

鳳凰網《財經連環話》統計,目前美元比索的官方匯率已從1美元兌102比索貶值到了1美元兌172.6比索,跌超 60%。

阿根廷何以自救?

雖然阿根廷隊在綠茵場上奮勇拚殺拿下勁敵,但其祖國的經濟狀況難以靠一場足球的勝利就獲得有效的提振。

從阿根廷近十數年屢屢陷入債務危機的窘境來看,其多屆政府的經濟改革都隻能稱為“裱糊”,沒能觸及阿根廷經濟問題的根本。

例如其產業方麵呈現的產業結構單一、產業深加工度低等問題。

阿根廷雖然是世界重要的農產品出口大國,但在化肥、農藥方麵卻大量依賴於進口,近七成化肥依賴國外市場進口。

今年以來全球化肥普遍短缺,導致糧食危機下的糧食出口大國阿根廷卻出現了買不到化肥種不上地的窘況。反而隨著大宗商品價格回落,貿易順差持續性承壓,債務違約風險提升。

往前回溯,阿根廷曆史上的9次債務違約,幾乎全部發生在境況類似的美元加息周期中。

而近四十年過去,阿根廷仍未逃脫外匯賺取能力基本靠低附加值產品的現狀,一旦全球陷入經濟危機影響,對其本國單一商品需求不足,國際大宗商品進口成本上升,就會麵臨資本外流、匯率貶值的壓力,對其造成明顯衝擊。

產業層級低、創新能力弱、集聚水平不高,沒有完善的工業體係,高度依賴國際貿易體係,致使阿根廷經濟始終發展活力和競爭力不足、抗風險能力差。

在今年阿根廷領銜的世界杯熱潮中,卡塔爾半島電視台的一篇訪談揭示了阿根廷數百萬人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裏所遭受的殘酷經濟痛苦——“阿根廷人正在祈禱以足球榮耀取得緩刑,即使是暫時的。”

“足球是這個國家救贖的方式,我們的生活變得越來越糟糕,不過這個月我們都感到很高興。”

但是,誰知道糟糕的狀況會不會結束?

對於阿根廷年輕人們來說,這可能是從爺爺輩就流傳下來的故事:

1986年,馬拉多納帶領阿根廷隊奪得世界杯冠軍,馬拉多納在賽後哭著說道:

我們的勝利並沒有降低麵包的價格。但願我們足球運動員能夠像踢球那樣解決人們的各種問題,那該有多好!

但實際上,奪冠的當年,阿根廷一掃馬島戰爭失敗的陰霾,GDP強勢反彈,就業率大大提升,國內矛盾得到了全麵緩解。

而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瞬間,與當年又何其相似——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山呼海嘯般的歡呼,仍在呼應著36年前的驕傲。

總會有一位英雄像一束光一樣站出來,刺破籠罩著阿根廷的陰霾,並拿著旗子和人民一起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