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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林”一瓶難求,知情人稱出貨已被政府接管

來源:視覺中國

特約作者 |陳方

編輯 | 楊布丁

出品|棱鏡·騰訊小滿工作室

搶購兒童退燒藥布洛芬混懸液“美林”的風潮,已經從中國傳到美國。

12月21日,在美國最大的在線購物平台亞馬遜上,強生製藥生產的兒童退燒藥“美林”顯示無貨狀態;亞馬遜加拿大站也買不到“美林”。近兩天朋友圈有人發照片稱,海外代購在美國線下藥店大量采購“美林”,準備往國內寄。

中國市場上幾乎買不到“美林”,已經不是新聞了。盡管上海強生在12月16日強調,已經響應政府和醫院的號召,全力組織生產,但市麵上還是見不到“美林”,有的地方一瓶“美林”甚至叫價千元以上。

據《中國青年報》報道,12月16日天津市場監管局在天津兒童醫院周圍開展突擊檢查,抓獲了一名兜售退燒藥的違法人員。

2011年,國家藥監局明令禁止尼美舒利用於12歲以下兒童,這使得兒童退燒藥市場發生了重大變化。在此之前,尼美舒利曾是中國二三線市場的兒童退燒主力用藥之一,被禁用後,強生的美林等布洛芬、對乙酰氨基酚藥物,以及退熱貼等產品迅速占領市場。盡管沒有確切的統計,但在各種兒童用藥推薦榜中,美林都是居於前列的產品。

就在網友討論“哪種動作的布洛芬效果最好”時,兒童用布洛芬混懸液“美林”的缺貨,讓很多家長揪心。

據接近強生的知情人士向作者介紹:上海強生製藥目前生產組織正常,但出貨已經被政府接管。“內部員工想買‘美林’也買不到,甚至公司內部原本存放的樣品都沒了,一瓶都找不到。”

一款普藥,是如何在短短10天之內“封神”的?

原料一年漲3倍,越生產越虧?

上海強生製藥是強生OTC藥品的主要生產工廠,位於上海閔行。“美林”正是這裏生產的。

上述人士介紹,上海強生製藥主要生產的是三大品種:“美林”、“泰諾”、“泰諾林”,還有一些其他的OTC藥品,產量不大。雖然這幾款藥物都是藥店的明星產品,但實際銷售業績並不算高:“疫情之前的幾年,上海強生製藥每年銷售額也就20多億元。”

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後,“美林”等藥物很快就被列為“四類藥品”,在很多地方都需要憑身份證登記購買,北京等一些地方還和地方的健康碼綁定,買了這四類藥的必須做核酸才能排除“感染嫌疑”。

全國感冒類藥物受此影響都有不同程度的銷售下降。國家藥監局旗下的米內網是權威的醫藥數據機構,米內網數據顯示,2021年由於疫情期間部分感冒用藥受到政策管控,整體銷售規模同比下滑10.85%。

“美林”一直是嬰幼兒常用的退燒藥,受疫情影響程度小一些,生產線也一直保持運轉。但進入今年12月份以來,麵對突如其來的市場需求,強生也一時難以保證滿足。

造成瓶頸的首要原因是原料。

中國是原料藥生產大國,布洛芬也不例外。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1年中國出口布洛芬原料藥8110.1噸。國內生產布洛芬原料藥的最大企業山東新華製藥年產能是8000噸,而中國實際每年總需求量不到2000噸。

但因為近期市場需求暴增,布洛芬原料藥價格也是水漲船高。新華製藥2021年底時披露布洛芬原料藥價格是每公斤180元,一年後的今天,原料藥專業交易平台蓋德化工網上,布洛芬原料的價格已經漲到每公斤五六百元。

不光是原料藥價格在上漲,製藥的輔料、包材、包裝盒價格近期都在上漲,但強生等企業為了保障市場供應,產品銷售價不能漲,這就形成了產銷之間的矛盾。

上述人士解釋:“因為這幾年感冒藥銷售不佳,各公司對這些品種的生產預算也是有限的,生產了可能就虧錢。一般來說,擴產20%左右問題不大。但現在需要幾倍、幾十倍增產,像強生這樣的外企可能還涉及要經過美國總部批準預算,現在各方麵成本在明顯增加,審批過程會很麻煩。”

目前,強生製藥已經明確:產能提升至最高水平,並在亞太供應鏈網絡中優先供給中國市場。同時積極推進優化生產設施等計劃,以期進一步提高產能。但備料和生產都需要一定周期,要應對各地即將到來的感染和用藥高峰,短缺還是會客觀存在。

不受重視的兒藥開發

這兩日,某社交平台上(小紅書)“成人使用美林攻略”引起輿論爭議。不少醫生都發文稱,成人可以用“美林”退燒,但如果有別的藥,還是盡量不要和嬰幼兒搶藥。

“美林”在中國家長群體中已經和“小兒退燒”畫上了等號,這是市場緊俏的原因之一。但布洛芬是個很老的藥物,中國眾多仿製藥企業,市場上為何很少見到仿製的布洛芬混懸液?

“美林”1974年在美國上市,1999年在中國獲批上市,早就不在專利保護期內。國家藥監局網站顯示,布洛芬混懸液國內共有13個批文,除了上海強生製藥,還有華潤三九、武漢人福、恒瑞醫藥、翔宇藥業等企業生產。

比起布洛芬緩釋膠囊和布洛芬片來說,混懸液這個劑型仿製藥是最少的。不光消費者,很多藥企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生產“美林”仿製藥。

一家頭部藥企就對作者表示:“這次疫情來了之後,公司才注意到自己還有布洛芬混懸液這個品種,因為很久沒做過了。目前生產量也不大。”

有批文長期不生產,這是國內不少普藥的現狀。因為很多普藥售價低廉,藥企無利可圖,逐漸轉向利潤高的品種。另一方麵,國家藥品集采之後,不少普藥主要由集采中選企業向醫院市場供貨,基本滿足了醫院日常需求,非中選的企業失去了主要市場,自然就要權衡是否還要組織生產。

具體到布洛芬混懸液這個品種上,兒童藥物的開發長期不受重視。數據顯示,目前兒藥隻占到國內藥品總品種數的2%左右,大部分兒童用藥是按成人藥“酌減”的方式在使用。而且有強生這個強大的對手把控市場,敢與之正麵競爭的國內企業自然不會太多。

普藥、兒童藥、明星品牌產品,這幾重因素疊加到一起,又趕上疫情四麵開花的特殊情形,造成了“美林”的市場缺口一時之間難以彌補。黃牛賣2000一瓶、美國藥店搶購一空、社區相互調劑,這些都是患者無奈的選擇。

各家企業開足馬力,或許能解一時之困,但商業格局、政策背景、受眾偏好等打在一起的死結,在大範圍突發疫情麵前基本沒有完美解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