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華文化新聞網是為恢復中華文化及推動中華文化發展的非营利组织。
  • 提供新聞時事、時事政治、經濟財經、中華文化
  • 歷史知識、生活百科和健康養生等內容

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新聞 俊杰 1个月前 (01-24) 57次浏览

原標題:武漢病毒性肺炎患者:難以預想的傳染與未被確診的感染

自1月21日起,新京報記者在同濟醫院、武漢金銀潭醫院、漢口醫院等地走訪發現,多家醫院內均存在以“病毒性肺炎”名義收治的患者。多名家屬稱,患者起初出現發熱、乏力等症狀,年長的則行走艱難,高燒持續不退。

2020年1月6日,上海的王佳接到居住在武漢的母親劉睿的電話,母親抱怨身體不舒服,“發燒、頭痛,像抽筋一樣痛。”後來,她先被診斷為病毒性感冒,後來被轉至武漢同濟醫院發熱門診,胸部CT顯示,雙肺“考慮感染性病變”。

約十天後,65歲的劉睿不幸離世。在她的死亡證明上,致死疾病名稱一欄寫著“重度肺炎”。直到去世,她都未等到武漢市疾控中心的進一步檢查,以確診是否感染了新型肺炎。

1月7日,67歲的李順在武漢市金銀潭醫院去世了。在李順的死亡證明上,直接死亡原因是“重症肺炎”,從發病到死亡的大概間隔時間為18天。

自1月21日起,新京報記者在同濟醫院、武漢金銀潭醫院、漢口醫院等地走訪發現,多家醫院內均存在以“病毒性肺炎”名義收治的患者。多名家屬稱,患者起初出現發熱、乏力等症狀,年長的則行走艱難,高燒持續不退。

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1月22日,武漢金銀潭醫院。新京報記者 向凱 攝

1月22日下午,金銀潭醫院一名患者家屬說,自己的父親就是患了“病毒性肺炎”。他說金銀潭醫院住院部南樓、北樓都住著感染患者,隻有醫療人員可以接觸,“現在是什麽病,吃的什麽藥,我們都不清楚。”

1月22日,湖北省副省長楊雲彥表示,為應對目前發熱病人因無序就醫可能帶來的交叉感染和疾病傳播,武漢市實行發熱病人集中就診的“7+7”新模式。

雙肺感染

李順的症狀出現在2019年12月底。

當時,他在距離華南海鮮市場600米,隻有一街之隔的武漢協和醫院腫瘤中心中醫科陪妻子做腫瘤治療,最初隻是身體不適:打嗝、腹部不舒服。他在中醫科掛了號,醫生為他摸脈問診,建議住院觀察。李順當天辦理了住院手續。

從2019年12月24日開始,李順在腫瘤中心住了8天,同在那裏進行腫瘤治療的妻子始終陪床。起初李順沒有任何反應,李連清去探望時,看到身高169厘米、體重170多斤的父親能吃能睡,精神也很好。隻是胸部X片顯示,李順有輕微肺部感染,醫生判斷是輕微肺氣腫,不需要治療,為他開的藥、打的吊針都是保護心髒和肝的。

與李順相比,61歲的武漢市民劉睿發現身體不適的時間略晚。

那是2020年1月6日,遠在上海的王佳和父親王光華接到劉睿的電話,抱怨身體不舒服,“發燒、頭痛,像抽筋一樣痛。”

劉睿的病曆顯示,6日當天,劉睿曾到武漢協和醫院西院就診,診斷結果為病毒性感冒,醫生開具了布洛芬與頭孢類藥物。但吃了兩天藥,劉睿病情不見好轉,甚至一度高燒到40攝氏度。王光華不放心,當晚便坐高鐵回了武漢。

1月8日晚,劉睿在王光華的陪同下來到武漢市中醫醫院漢陽院區就診。醫生給出的診斷與上次相同:病毒性感冒。除了相似的藥物外,醫院還為她進行了一次腦部CT掃描,希望發現頭痛的原因,但CT報告“未見明顯異常”。

兩次遵醫囑服藥後,劉睿的發熱、頭痛等症狀沒有得到絲毫緩解。1月11日,劉睿又來到武漢市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下稱“同濟醫院”)。病曆報告顯示,她當天的體溫已達到39.8攝氏度。

公開信息顯示,持續發燒是新型肺炎的症狀之一,但劉睿是高燒、低燒交替出現。劉睿1月11日的病曆顯示,除“發熱一周”“伴頭痛”外,她還存在少許白痰、白細胞偏低、C反應蛋白升高等體征,無咳嗽跡象;依據同濟醫院1月22日發布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快速指南》,除沒有咳嗽外,其餘皆符合病征描述。

了解到劉睿有發熱症狀後,同濟醫院讓劉睿從內科門診轉至發熱門診,還做了胸部CT掃描。診斷報告稱,劉睿“雙肺多發片狀高密度影及磨玻璃密度影,考慮感染性病變”。

李順的情況也不好。

住院四五天後,母親告訴李連清,父親晚上總是說夢話。轉院之後,協和醫院的醫生告訴她李連清,這是缺氧的表現,“說鼻子呼吸已經不能滿足需要,張嘴呼吸時會發出聲音。”

李順的食欲也越來越差,每天隻喝一點稀飯。說話也變得長籲短歎,不知道是喘不上氣,還是對自己的病情不太樂觀。

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李順生前在醫院接受治療。受訪者供圖

2020年1月1日,病床上的李順已無法坐直,口中的臭氣遠遠就能聞見。當天,家人為李順辦理了出院手續。他們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下車之後,李順的女婿和妹妹一人一邊攙扶著,把老人架到了距離腫瘤中心3.5公裏的武漢協和醫院總部就診。

武漢協和醫院總部的醫生比對了李順在腫瘤中心拍的兩張胸部CT片——僅8天,他肺部的輕微感染就蔓延開了,雙肺均已嚴重感染。“CT片裏肺部全是白色的,前後就像兩個人的片子。”李連清說。

病因不明

在武漢協和醫院住院的兩天,醫生先後為李順進行了艾滋、梅毒、SARS、MERS等檢測,均無果。

1月3日,家屬被叫到醫院,“醫生說所有可能的病都做了篩查,全是陰性。”李連清記得,醫生表示協和醫院已經無能為力,建議李順轉到武漢金銀潭醫院,“那裏有傳染病方麵最好的醫生,說不定還有救。”

劉睿雙肺感染的原因也不清楚,在隨後進行的血液、咽拭子等測試中,各項抗體皆呈陰性,甲流、乙流病毒核酸亦未檢出。

這一看似樂觀結果讓醫生更為緊張。“當時我父親就問門診醫生,說都是陰性不是挺好嗎?但醫生說,就是因為都是陰性,你們又是這個症狀,那肯定有還沒檢測出來的病毒,需要留院觀察。”王佳說。

不過,當時同濟醫院的發熱門診隻有10張床位,全部住滿,劉睿隻好帶著阿斯美(可用於治療呼吸係統疾病引起的咳嗽、咳痰、喘息等)、樂鬆(一種非甾體抗炎藥)等七八種常見藥物回家觀察。

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李順輸液的藥物,包括利他韋林和五水頭孢唑林鈉等。受訪者供圖

1月13日,劉睿終於住進了同濟醫院發熱門診。

據王光華回憶,當時的發熱門診人滿為患:輸液的病人拿著吊瓶,一排三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有病人趴在護士的工作台上輸液,輸著輸著就睡著了,護士隻能站著辦公;劉睿所在的住院病房10張床位全滿,臨近的一名患者說,自己的床位“是托關係找人批條才住上的”。

更讓王光華擔心的是,發熱門診病房的醫生全部身穿白色連體式防護服,戴著口罩、手套、防護靴、護目鏡,從上到下包裹得嚴嚴實實;前來就診的患者也都戴上了淺藍色的醫用口罩。但包括劉睿在內的所有病人未被隔離,患者可以在發熱門診隨意進出,住院病人的家屬也可以陪床。

1月4日晚,李順從武漢協和醫院向金銀潭醫院轉院時,救護車上也坐著穿戴了防護服、口罩、手套的醫護人員,沒有一寸肌膚裸露在外。李順打了安定,睡著了,身上什麽都沒穿,隻裹著一層被子,肩膀和腳都露在外麵。救護車裏溫度很低,李連清穿著棉襖都覺得渾身發抖。她把外套的帽子摘下來蓋在父親肩上,一手為他擦拭額頭上冒出的冷汗,一手不住地抹眼淚。

1月4日入住金銀潭醫院的當晚,醫院就向李順的家屬發出了病危通知書。李順的診斷結果之一為“病毒性肺炎”,李連清在上麵簽了字,隨後又簽署了入住ICU知情同意書和特殊檢查(治療)同意書,同意進行深靜脈穿刺,

自那之後,父親在ICU就診,李連清不能探視。

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李順的病危通知書。診斷結論之一為“病毒性肺炎”。受訪者供圖

“重症肺炎”

直到1月7日早上8點半,李連清接到金銀潭醫院的電話,稱父親心跳停止,還在搶救。

然而,李連清的父親還是去世了。

在金銀潭醫院某位領導的辦公室,院領導和兩位專家告訴李連清父親得的是“傳染病”,必須立即火化,不能等,也不能見最後一麵。

4小時後,李順看到父親被包在殮屍袋裏,被救護車送到了殯儀館。當天下午,她就拿到了父親的骨灰。

在李順的死亡證明上,直接死亡原因是“重症肺炎”,引發肺炎的原因是“侵入性肺曲黴病”。

對此,1月23日,山西省某三甲醫院呼吸科主治醫生告訴新京報記者,死亡證明上的“侵入性肺曲黴病”或許隻是治療中出現的並發症。因為曲黴菌是一種細菌,是空氣中常見的真菌,難免被吸入人體。一般情況下,免疫力正常的人可以抵擋這種真菌的攻擊;但對於免疫係統出現問題的人,它可能是致命的。

看過李順的病曆後,這名醫生表示金銀潭醫院確診的“病毒性肺炎”或許才是李順病危的起因,而治療過程中大量使用的激素、抗生素破壞了他的免疫係統,於是真菌趁虛而入,“這在2003年的SARS中也是常見現象。”

但李順得的是哪種病毒性肺炎,這名醫生無法給出答案。因為SARS、MERS等不少病毒性肺炎都有較強的傳播性,但這些可能都在武漢協和醫院被一一排除。

李順過世的那天是2020年1月7日。當晚9點,武漢市衛健委發布消息,稱實驗室檢出一種新型冠狀病毒,並獲得了該病毒的全基因組序列。專家組認為,本次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病例的病原體初步判定為新型冠狀病毒。

在同濟醫院,劉睿的情況也是急轉直下。

1月14日一早,劉睿似乎很有活力,自己下床走動、洗漱,還吃了豆沙包和一大碗皮蛋粥,直到11時左右才上床休息。但王光華發現妻子的狀態不太對,“感覺她身體的姿態很遊離,說話不清楚,差不多失去意識了。”

醫生當即決定對她進行胸部CT複查。王光華將已經不能行動的劉睿抬上輪椅,推到CT室,又在儀器前將她架起來,聽從醫生指令拿起她的手接受掃描,“因為現場的護工都不願意碰”。

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1月22日,金銀潭醫院住院部南樓。新京報記者 向凱 攝

複查結果是“大白肺”,王光華說,在30幅CT影像中,妻子胸腔中的白色部分麵積擴大、密度更高,逐漸連到了一起。CT診斷報告稱,劉睿雙肺多發片狀高密度影,考慮感染性病變,較1月11日的情況“進展明顯”。醫生在當天的病曆中寫道:患者神誌模糊,給予麵罩給氧,遵醫囑給予呼吸機輔助通氣。

據王光華回憶,他當晚就問了發熱門診的醫生,劉睿是不是得了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引發的肺炎,醫生答“可能是”。王光華又問醫生,是否需要轉院到金銀潭醫院,醫生說轉過去也是一樣,“金銀潭的治療方案就是給你的治療方案”。

1月15日上午,發熱門診醫生查房時決定將劉睿轉到傳染病科。傳染病科的醫生表示,劉睿病情非常嚴重,詢問家屬是否有意願繼續治療。“我爸當時就急了,說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治。”醫生們說,如果繼續治療,藥物的效果和副作用都會更加猛烈,“各種有可能有用的沒用的方法都要嚐試了”,家屬要做好思想準備。

16時許,王光華在家屬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之後在醫院附近吃了頓晚飯,準備坐地鐵回家。但剛坐了一站,他就接到了傳染病科的短信,請他速來醫院。

死亡通知書顯示,劉睿的死亡時間為1月15日19時10分,直接死亡原因為“呼吸循環衰竭”,引起的疾病為“重症肺炎”。

家人被確診為“病毒性肺炎”

李順的過世,沒能讓肺炎的陰影離開他的家人。

2020年1月1日,李順的妹妹李梅開始感到疲倦。她家在武昌,腫瘤中心和協和醫院都在漢口,她每天都要乘坐地鐵兩邊往返,她以為是自己太累了。

直到1月4日,她才在兒子的陪同下到廣州軍區武漢總醫院(下稱“軍區總醫院”)就診,胸部X光片顯示,她和哥哥一樣雙肺感染。

她開始回憶與哥哥的接觸:李順轉往武漢協和醫院時,她架著他的肩膀,將他送進了急診室;哥哥在協和醫院急診部裏,她曾近距離聞到過他嘴中呼出的臭氣,兩人還喝過同一瓶礦泉水。

向醫生說明情況後,李梅被迅速隔離,並先後在軍區總醫院、金銀潭醫院治療。但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的肺怎麽了,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官方通報的新型肺炎感染病例中。

“那幾天太虛弱了,醫生來叫我簽字我就簽,要輸液我就輸,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李梅告訴新京報記者,她不記得治療方案,更不記得自己是否用過核酸測試盒檢測、確診。由於她目前所在的金銀潭醫院不允許探視,她的兒子已經18天沒有見過母親了,更沒接到醫院的任何告知、通知。

李連清是在父親去世後發現身體不對勁的。起初,她總是在夜裏醒來,一夜醒四五次,嘴巴裏又幹又苦,吃東西嚐不出味道。後來,她慢慢覺得自己很容易疲憊,走平路還行,一上樓梯就氣喘。

1月17日、18日,她和丈夫先後到武漢市中心醫院(下稱“中心醫院”)就診,夫妻倆都是雙肺感染。但二人未被確診為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她要求自己和丈夫接受核酸檢測盒檢測,但醫生拒絕了。

“醫生說檢測盒不是每個醫院都有,不是誰都能用。”李連清稱,醫生表示需要院領導批準才能使用,“所以不能給我們檢測。”

從1月17日開始,李連清和丈夫每天都要在中心醫院打吊針——利巴韋林和五水頭孢唑林鈉,這兩種抗生素都常用於呼吸道病毒感染。

在1月22日的病曆中,她被確診為“呼吸道感染和病毒性肺炎”,有“不明肺炎患者接觸史”。

但直到現在,李連清和丈夫仍然未被隔離,兩人向單位請了病假,開始了每天從家到醫院、再回家的兩點一線生活。“在路上都躲著人,怕別人嫌棄自己,也怕傳染別人。”兩人甚至不敢出門買菜,每天一小量杯大米下鍋煮成稀飯,就著榨菜就是一頓飯。

在中心醫院,李連清感覺那裏每天都變得更加擁擠。1月22日,她淩晨5點、天還沒亮就到醫院輸液,還是排到了100多號。能容納100人左右的輸液室不夠用了,李連清跟著人群擠在大堂裏,直到中午11點才完成注射。

李連清發現,輸液的人群病情大同小異——肺部感染、病毒性肺炎,打的吊針基本都是利巴韋林和五水頭孢唑林鈉。

與李連清每日往返於醫院和家中相比,李梅幸運一些。截至1月8日,她已在軍區總醫院治療了5天。與哥哥曾經接受的治療一樣,醫生對她使用了頭孢、利他韋林等大量抗生素,她的腸胃出現了劇烈反應:胃痙攣,上吐下瀉。

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李順的死亡證明。受訪者供圖

1月7日,李梅得到哥哥過世的消息後,決定轉到金銀潭醫院。“我當時想,他們如果從我哥哥身上取樣,多少都會有些經驗,對我的治療會有好處。”李梅說。

轉到金銀潭醫院的3天後,李梅夜裏開始發低燒,醫生則對她使用了激素、輸了血漿。幾天後,燒退了,激素也停了,醫院又為李梅拍了胸片。胸片顯示,肺部的病灶控製住了,甚至有轉好的趨勢。

截至發稿時,李梅仍在金銀潭醫院住院治療。她表示病情目前已經得到控製,未來幾天可能出院。

中華文化新聞網: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文章來源自各個新聞媒體,部分內容不代表 中華文化新聞網 的立場丨本網站採用BY-NC-SA协议进行授权
转载请注明原文链接:武漢患者: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死於新型肺炎(圖)
喜欢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