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曾經的世界第一強國,凋落後為何又陷入百年腐朽?

曾经的世界第一强国,凋落后为何又陷入百年腐朽?

  英国历史学家保罗·普雷斯顿在《百年腐朽:一部西班牙政治史》一书中记录了近一百多年时间里的西班牙。它历经君主王朝、德里韦拉的独裁统治和短暂的第二共和,在漫长的佛朗哥独裁政权之后,最终迎来君主立宪时代。然而,无论政体如何更替,西班牙政府始终深陷腐败、治理无能的泥淖。独裁者们任人唯亲、卖官鬻爵,为维持统治,任由大批无能的政客把持大权,大肆敛财,暴力和恐怖手段成为最常用的治理手段;共和时期,党派为各自利益,置国家、民众危难于不顾,相互倾轧,政治混乱不堪,致使国家走向分裂、暴力和贫困。佛朗哥死后,腐败和无能依然在西班牙蔓延,仿佛沁入骨血的毒药,侵蚀着民主的力量。

  《百年腐朽》试图寻找这一问题的答案:君主、独裁、共和、民主……西班牙试遍所有的政治选项,为何找不出根治社会顽疾的良药?

  1898年美西战争后的西班牙,已经倒退为二流国家。此后的一百多年里,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就像陷入怪圈一般难以自拔。尽管仍然位列发达国家之列,GDP总量也排名世界前列,但相比旧日荣光,存在感显然下降。

  《百年腐朽》中引用了哲学家何塞·奥尔特加-加塞特在1921年的一段话:

  “从君主到教会,西班牙当权者一贯自私自利。无论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毕竟是外来汉),还是这里的教会,他们的心究竟何时真正为西班牙跳动过?就我们所知,从来没有。他们的所作所为恰恰相反。为了保证私利,他们处心积虑,装作那些目标于国有利一般。”

  这个观点并不新鲜。1845年,英国旅行家理查德·福特出版了《西班牙旅行者手册》,一年后出版了《西班牙缀拾》。他笔下的西班牙人性情豪爽,品格高尚,而政府则常常昏庸无道,治理无方。福特写道:“西班牙人丁不兴,田地荒芜,人民悲郁穷苦,背后真正的顽疾在于糟糕的治理,世俗政府和教会都对此难辞其咎。”福特声称,西班牙各级政府中都有长期收受贿赂的专权者。

  20世纪初的政治家安东尼奥·毛拉,曾立志改变西班牙的政治生态,但最终失败。他甚至被视为君主制的威胁。面对无政府主义、社会主义、军事独裁、反教权主义、民主、宗教和君主制并存的社会思想体系,毛拉无能为力,其他人也同样无力。即使走“变通路线”也不行,毛拉就是个例子,一向厌恶选举舞弊的他,不得不在1907年的大选中虚与委蛇。

  毛拉之后的1923年到1931年,西班牙陷入短暂的独裁统治,却让这个国家越陷越深。巴勃罗·毕加索、萨尔瓦多·达利等人主导的超现实主义风潮,又何尝不是现实所迫?

  爱德华多·洛佩斯·奥乔亚将军在1930年写道:大多数法官和地方治安官都是通过政治勾兑获得了职位。这些人所做的判决只会有利于他们的主子,秘书和书记员的情况也是如此。据说豪强人物胡安·德拉谢尔瓦横行乡里,没有他点头,穆尔西亚省连一片树叶都别想掉下来。洛佩斯·奥乔亚称,德拉谢尔瓦认识最高法院的几个法官,可以摆平他自己或朋友的官司。洛佩斯·奥乔亚援引一位法学教授的话说:“在西班牙,低于10万比塞塔的情况才算盗窃和抢劫。超过这个数字的,我们叫作金融业务。”无论是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但凡需要法庭审理的,就必须拿出一笔钱来润滑“司法”的车轮。

  之后的西班牙第二共和国仍然没有满足人们极高的期望,改革无可避免涉及土地的重新分配,因此招致保守势力反扑。短短数年后的内战更是让西班牙人感受到了剧烈的痛苦。

曾经的世界第一强国,凋落后为何又陷入百年腐朽?

  1939年,内战结束,佛朗哥部队进入马德里。他镇压着左翼,也镇压君主制的拥护者,独裁者搞不好经济的铁律在他身上延续。连佛朗哥自己都承认,自己治下的西班牙充斥着“懦弱、利己主义和腐败”。1975年,佛朗哥去世,新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即位。他推翻了独裁统治,但民主的创建仍然艰难。

  所幸的是,变革力量与旧有势力终于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达成妥协,使得西班牙走出变革与暴力独裁交替上演的怪圈。但因为仅仅是妥协,所以许多旧问题仍然会困扰西班牙,比如腐败。正如巴尔塔萨·加尔松法官所言:“在西班牙,人们对腐败从来都是大门敞开的。腐败变得理所当然,普通公民甚至不再为这一现象感到心忧。由于民众漠不关心,腐败现象便愈发根深蒂固,并滋生出一个利益网络,很难撼动。”

  塞万提斯之后的西班牙作家和艺术家们,延续着《堂吉诃德》中的巨大不确定性,书写着失调的社会、无能的政府,还有那些暴力与绝望。

  保罗·普雷斯顿总结道,西班牙现当代历史的纷乱根源,在于社会现实与政治权力结构之间经常脱节,每当社会希望走向变革时,保守势力就会出现镇压。佛朗哥并不是第一个,但好在他是最后一个。

  曾经让西班牙失去霸主地位的那些东西,同样也在困扰着百年来的西班牙。与英国不同,西班牙从一开始就缺乏自治传统和民主基因,反而更熟悉专制统治。也正因此,它倒在了资本主义的前夜。1898年美西战争的失败,便是此前一个多世纪累积的恶果。掠夺无法缓解西班牙的经济问题,工业的薄弱、农业的落后、教会的掣肘、军队的臃肿与贪婪,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腐败正是基于这一切而生,并固化为一种基因。

  这百年来,西班牙政治的特征仍然是在专制与共和间反复,直至上世纪70年代后期才有真正转变,而二者也很难以“好坏”来界定。比如佛朗哥的独裁统治确实有着血腥的一面,可直至今天,受益于民主时代安定生活的西班牙民众,仍有不少人认为佛朗哥时代对西班牙的发展有一定贡献,尤其是在政治和基建层面。尤其是1959年,佛朗哥起用技术官僚,推出多项经济发展政策,并且得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资助,实现了经济上的“西班牙奇迹”。也正是这段经济增长,让佛朗哥本人的独裁统治大大松动,为民主化打下了基础。不管这是否出自本人意愿,都是一个事实。保罗·普雷斯顿对佛朗哥极尽嘲笑和否定,却多少削弱了《百年腐朽》的深度。

  当然,普雷斯顿的“腐朽”论断,确实符合西班牙的百年历程。旧日西班牙虽然是“世界的中心”,却已被英法等国抛在身后,错过工业革命的飞跃,普雷斯顿笔下的百年,则可视为这一错过的后遗症。

華客|新聞與歷史:曾經的世界第一強國,凋落後為何又陷入百年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