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張愛玲去美國後,就寫不出好東西了嗎?

“美國到底有什麼詛咒,怎麼張愛玲去了那裡盡寫些爛東西。”

在一些文學鑑賞力非常可靠的台灣一線小說家眼中,晚年的張愛玲,寫的盡是些「爛東西」。或者說,寫得一點都不「張愛玲」。

但台灣作家唐諾可不這麼認為。

「回去好好再讀一遍,你看錯了,我一直到讀了這部小說,才真正確認張愛玲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小說家。”

他如此反駁。唐諾在新書《求劍》中,用他一貫的辛辣、細碎、獨到的語調,為我們展示了一個「職業讀書人」眼中的張愛玲。例如《小團圓》中的恨意、張愛玲華美的狐狸皮毛下其實一直都是只刺蝟……

01.

“美國到底有什麼詛咒,怎麼張愛玲去了盡寫爛東西”

從《小團圓》開始,這些年每讀又一篇愛玲「出土」的新小說新文字(就不能一次拿出來嗎?),我總會先想起尼采那番斷言,他以為耶穌死太早了,如果當時耶穌活了下來,活下去,他遲早一定會收回自己這些太過年輕的教義。

又來的《愛憎表》是篇沒寫完的散文,講的是張愛玲自己十七歲高中畢業前夕校刊調查表的填寫(共三十五名畢業生,只是我們沒想知道更不追問其他三十四人),我算了下,當時張愛玲只寫了二十三個字,再加上Edward VIII這個英文帝王名字,而半個世紀之後,它詭異地膨脹起來了,張愛玲說這篇文字會「很長」(見她寫給宋淇的簡訊),果不其然,尤其是滿布記憶刻痕的、密碼也似的寫作大綱註記部分,很容易讓人想到本雅明同樣來不及完成的巴黎書寫。

張愛玲去美國後,就寫不出好東西了嗎?

青年張愛玲(左),右為張愛玲的姑姑

一樣又來了的是類似的讀後感,到目前為止我所聽到較驚心的是“美國到底有什麼詛咒,怎麼張愛玲去了那裡盡寫些爛東西”,這出自兩位認真的、文學鑑賞力也一直非常可靠的台灣一線小說家之口——大體上,延續著《小團圓》《雷峰塔》《易經》三書,尤其《小團圓》乍乍出版之時,這我聽過太太多了,包括有人說這是張愛玲的恐攻,她人肉炸彈也似的衝過去,把自己和相關人等一併炸爛掉。

事實上,還有人以此對我諂媚,此事荒唐但千真萬確,也是台灣一位現役小說家,他大致知道我和胡那一點點淵源,胡先生算是我二十歲時日(都快四十年前了)一位擦身而過的老師,起碼我自己單邊地認定他是老師,公雞叫不叫我都不會否認,而《小團圓》又可視之為對胡先生那篇寫得太美(美得不像真的)的一文的陰森森駁斥,但這實在太不了解我也太小看我了,憤恨不平(不平得不像真的)的小說家開罵了足足五分鐘有餘,結尾我記得很清楚:就連我老婆都氣得不想看了,真想把書丟垃圾桶去——。

打斷他的必定是我的表情,我也完全記得我的回答,因為從頭到尾我就只講了這幾句:「回去好好再讀一遍,你看錯了,我一直到讀了這部小說,才真正確認張愛玲真是了不起的小說家。

同樣的,《愛憎表》一文我依然覺得好看,當然,也可能看錯的人從頭到尾都是我,文學鑑賞這事,尤其在這個平等自由時代,能誰說了算呢?

02.

“將蚊煙香盤踢到桌子底下去。”

張愛玲十七歲時候這張遊戲成分十足的調查表,事實證明,的確因為我們不盡恰當的認真專注(一開始誰都意識到其遊戲成分,但逐漸減弱、消失),固化為某種愚行,刻舟求劍那樣毋寧有點令人傷感、有點莫可奈何的愚行——這本來只是船身上一道淺之又淺的記憶刻痕,甚至並不為著標示什麼。不是張愛玲以為,而是我們大家誤以為這是掉劍地點的鄭重記號,多年後下水泅泳尋寶的人也是我們,尤其那些學院裡的研究學者。整件事情比較奇怪的是,站岸上的張愛玲並沒嘲笑我們,她有充分的譏笑理由和謳笑才華,甚至,我們一直以為她有這樣的習慣。

「我近年來寫作太少,物以稀為貴,就有熱心人發掘出我中學時代一些見不得人的少作,陸續發表,我看了往往啼笑皆非。最近的一篇是學校的年刊上的,附有畢業班諸生的愛憎表。突兀,末一項更完全陌生。

——我刻意地一個字一個字重抄這二百字不到的開頭,等於是以最仔細的且仿張愛玲原來書寫時間的方式再讀一遍(和張愛玲原稿一樣,我也是手寫),沒錯吧,這裡面只有極微量的辛辣成分,而且更像只苦笑搖頭向著十七歲當時那個自己,我同時想著的是《傾城之戀》里大家印象深刻的那最終一幕,那一個張愛玲:“她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來,將蚊煙香盤踢到桌子底下去。

快快交代完這發語詞也似的二百字,張愛玲便整個人進入到填表當時的記憶裡,當時她(可能)在想什麼、怎麼想,當時她正處於何種心緒和生命狀態,當時旁邊還有誰、有哪些東西,已全然流逝不回的那一整個世界大致上是何種形貌什麼內容,等等,這相當於在告訴我們,刻下這一記號時,船正走到哪裡-這裡有稍大的和稍小的兩處驚異(儘管讀《小團圓》三書我們已基本驚訝過了),稍小的是,張愛玲何以肯這麼正經老實寫這篇文字?還計劃寫很長?也就是說,她跟著我們當真起來,不退反進,不是該笑吟吟一腳踢開嗎?稍大的是,張愛玲還把這篇文字寫得如此正經老實,包括內容和語調,這可能是我們更難習慣的張愛玲,沉靜的,不東張西望的,我們幾乎要說是溫柔的。

一直以來,至少在《小團圓》問世前這麼漫長時間裡,我們總以為張愛玲是那種不更正不解釋自己的人,她的書寫近取乎身,卻總能巧妙地讓自己躲開來,只留一雙眼睛和一張嘴在現場,像漢娜·阿倫特所說“沒興趣”“無利益”“不參與”的旁觀者,所以,這麼一大堆人喜愛張愛玲,但很少人以為張愛玲是可親的、可性命相待的;她給你包括某種「原來可以這樣」的奇妙自由,但從不包括打中你、說出你最深處說不出來話語的那種悸動。而不更正不解釋,其實是書寫者這門行當的普遍認知,不這麼認知還能如何?

流言和謊言,如列維·斯特勞斯講的,在我們面前“堆積如山”,一一更正它解釋它是做不到的也沒那麼多時間,書寫者從根本處,從第一天就該這麼認識並奉行,作品從你手中出去那一刻,它就不再屬於你,是陽光空氣水,是公眾可任意取用、使用、誤用和濫用的東西雲雲。諸如此類明智但無奈的建言,我已數不清記不住有多少個書寫者都講過,我剩下的好奇只是,看著這麼多不是自己的自己飛舞眼前,書寫者當然不免在意那個被低估被詆毀的自己,這是人性;而他也在意、也難以忍受另外那個被高估被不實讚譽以至於像偷取了什麼的自己嗎?這不太是人性了,所以,究竟有多少比例的書寫者會想要更正後者這個?得是什麼樣的書寫者才會要更正它如大審判官寓言裡再來的耶穌?以及,為著什麼要更正?

二○一五年侯孝賢拍成了《刺客聶隱娘》,和訪談者陳文茜有一場令人(某一小部分人)難忘的公開對話——陳文茜從坊間流傳的、破碎的資訊裡編織出一個年少浪蕩闖禍不斷但終成電影大師的侯孝賢來,但老實到近乎魯鈍的侯孝賢大概沒意識到也無法配合遑論證實,讓陳文茜又急又沮喪。 “不是,你的童年不是這樣!”“我的童年應該由我來說吧。”

《愛憎表》寫得不像由昔日那個張愛玲所寫,太喜歡原來張愛玲的人會察覺到那種「換取的孩子」的危險,但裡面也有正當的、聽來言之成理的文學意見,這是共容的,也是必要的(否則就真的陳文茜了)。我自己直接聽到的就有:「怎麼會如此平鋪直敘、如此細瑣?」「這些《小團圓》三書裡不都寫過了嗎?」「同一塊回憶怎麼可以用同樣視角、同樣語調一講再講,張愛玲只會這樣寫了是嗎?

03.

平鋪直敘絕對扯不上張愛玲

事實上,《印刻文學生活志》發表時,文稿整理者馮睎幹還整理出一張簡表,《小團圓》裡的人物(理論上是虛擬的)和《愛憎表》裡的人物(理論上不可以是虛擬的)一對一準確入座彷彿只換了稱謂而已,如鄧爺即史爺,韓媽即何干,毓恆即柏崇文雲雲,這就學院的文學研究工作或許是個欣然的發見,但對創作成果的褒貶而言,一般來說是相當兇猛相當致命的一擊。

是啊,好像張愛玲只會、或說只想這麼寫,但為什麼?這是我另一個更大的好奇──事情好像一整個倒過來了,我們說,這些人這些事這些物曾經在她筆下一個一個成功地、華麗地變形過並飛舞起來,張愛玲即便置身在那種陰濕無光的老房子老弄堂裡,跟我們重講那些反反覆復如嘆息如呻吟的老媽子故事,都是靈動的、鋒芒閃閃的,像小說家史蒂文森(有說是「最會說故事的人」)要求的那樣,往往,她的文字還太跳動太不安分到令人不禁起疑,至少,平鋪直敘和老實雲雲絕扯不上張愛玲。張愛玲是完全「忘了」她老早就很會了、嫻熟得呼吸一樣的書寫技藝連同全部的文字感覺是嗎?像人奇怪說他忘了怎麼騎腳踏車或游泳那樣,這是不可思議的。

我也完全不接受另一個更簡單省力的解釋,佐以台灣現今很流行很得勢的胡言亂語(實在無法稱之為文學見解),那就是張愛玲老了、昏掉了,人到五十歲,或甚至四十五歲,就該自己識趣不要再寫了──文學從沒有這什麼五十歲四十五歲雲雲的世代交替天條,這整套系借自於那個搶骨頭也似的現實政治權力傾軋場域,地球上一個我們一直最厭惡最瞧他們不起的地方。

我另外也想到籃球大神麥可喬丹久違了的名言,揭示的是他天行者也似的灌籃奧義:「飛起來誰都會,真正難的、要在空中先就做好的是,你要如何正確落下來。

於張愛玲,我這一輩其實經歷了一道戲劇性曲線,說是起伏不如講是跳躍、飛起,至少在台灣狀似如此——我二十歲以前,認真看待張愛玲的人其實非常非常少(我的老師小說家朱西甯極可能排第一,終身傾慕張愛玲),一般說她是鴛鴦蝴蝶派,是言情消遣小說,甚至說她只是比瓊瑤好一點罷了(恰好又同在一家出版社);但到我三十歲左右,所謂「張派」已是台灣小說的第一大門派,一定年紀以下的女性小說家(幾乎全數)和男性小說家(也好些個)源源加入,這由不得你不加入如“黑幫”,只要你城市些,聰明些,靈巧細緻些,少碰乃至於出言嘲笑大價值大目標些,就自動被歸屬於張愛玲門下(就連王安憶被莫名併入張派一事,也是在台灣發生,當然原意是讚美),濟濟多士,張愛玲以甯,至此,在台灣再找不出任一個可堪匹敵的名字了。

張愛玲去美國後,就寫不出好東西了嗎?

張愛玲,1966,華盛頓

04.

華美的狐狸皮毛底下,其實一直是刺猬

如此從過卑的所謂姨太太文學到過亢的「祖師奶奶」一名,溫差實在太大對人心臟血管不好,或如日本諧星後藤講的,「溫差高低太大,我都耳鳴了」。而且兩端能講的話都已被很誇張地說了,因此,除了三十歲以前私下為張愛玲辯護得面紅耳赤之外,我在書寫中極少說張愛玲——大致是,除了忍不住引述過幾句張愛玲講得實在好的話語,便是我寫朱天文《巫言》一文裡的。

我講之於如今的朱天文學以及我們這些人,張愛玲其實已算是個“年輕作家”,這才是實質的,我們所津津樂道的那些張愛玲小說都是某一個年紀不到四十歲的作家寫的,我以為,這可以提供、提醒我們重讀張愛玲的有益、有意義,至少較平等公允(也對張愛玲公平)的視角,會較具體地聯結到我們自身的生命經驗,會看出來更多東西包括其空白;還有,我記得我也說過張愛玲基本上只寫同一趟生命潮水裡的東西(所以不容易用偉大來形容她),她的小說始終直接取用、囿於自己的生命經驗,只是她靈動炫目如太強烈亮光的書寫,以及她「無情」的書寫身姿,擋住了此一事實真相;張愛玲太過華美的狐狸皮毛底下,其實一直是一隻刺猬。

晚些讀張愛玲小說的於此可望平實一些,我印象深刻的是阿城,他講他下放時或下放才歸來第一次讀到張愛玲嚇了一跳:「喝!上海哪個女工小說寫這麼好。

即便充分意識著她昔日的《流言》一書(散文對散文吧),我仍覺得《愛憎表》很好、非常好,也有我期待看到的東西,但絕對不是什麼絢爛歸於平淡雲雲已說得太濫也想得太爛的話;《愛憎表》不是歸來、放下,而是前進、進入。

我猜想,太喜愛張愛玲的人會不知不覺地把《流言》當判準,以此檢查多年後《愛憎表》究竟少了什麼如同傷逝,要命的是,少掉的多是我們以為“最張愛玲」、最青春欲滴的成分沒錯,但,這不是最該合理消失的東西嗎?

人六十歲寫二十歲的自己不是真的要把自己退回二十歲,即便用小說即時性的、當下進行式的方式來寫,仍該保有某種回望的、已知的成分,只因為如今你確實實已知道更多,二十歲當時諸多你只能猜只能賭的猶未完成之事(一場誤會、一次戀愛、一種希望雲雲,每個當下都是未完成的),如今已一一有了結果甚至“答案”,記憶已長成更豐厚完整的模樣,裝無知裝天真地寫因此問題不在噁心不在技藝拙劣,而是浪費,讓日後這幾十年像是白活了一般。不少書寫者犯這種錯,而寫小說通常又比寫散文容易出這種錯。

我自己看著的是另一端,《愛憎表》比《流言》多了什麼,這是應該要有的,人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乃至於就要抵達生命終點了,朝哪裡看都是回望了,記憶如此不停轉動、黏附一層又一層堆疊上去。更因為這是張愛玲,如此一位早慧的書寫者,卻又遠遠在她生命成熟期到來之前就隱退了、不說話了,幾十年,她不忙,也沒轉行寄情寄漫漫長日於其他,沒更換成另一種人生(阿城說得對,張愛玲終其一生保衛著自己的生命、生活樣式),這麼靈敏的腦子和全身感官理應一直進行著,卻只進不出,我的極度好奇心可簡單凝成一個帶點童稚意味的願望:這些我讀過的張愛玲小說,如果換成一個較老的、比方我這年紀的張愛玲再來寫,又會寫出什麼寫成怎樣?我想讀這樣的小說。

《愛憎表》明顯比《流言》的精巧短文多出不少東西,物理性地從厚度就可看出來。剩下的,就只是多得對不對、好不好、該不該、有意義或理應刪除而已,所謂的採葑采菲,無以下體雲雲。

於此,朱天心的意見是,她以為昔日的張愛玲只是把最美的那朵花摘走,現在,張愛玲願意把所有開好開不好的花,連同其根莖枝葉,連同泥巴、整座園子、整片土地,乃至於每次花開當時的空氣成分天光雲影全告訴我們,包含美和不美的,舒服和並不舒服的,容易入文學和不容易入文學的。

張愛玲去美國後,就寫不出好東西了嗎?

洛杉磯羅契斯特街公寓,張愛玲去世前最後的住所

這是朱天心讀了《小團圓》三書時私下講的,所以話說得有點凌亂不及修飾,但意思很明白。朱天心也沒被激怒,相反地,她指出來,這裡有昔日張愛玲小說未曾見過的一種“赤誠”,不是納博科夫嘲笑的那種平庸的、乏味、沒想像像力所以不得不“誠實」的誠實,而是她和她這人生一場,和她見過的人、事、物一種無遮無隱的專注,她能想多清楚就想多清楚,不怕有些東西的撿拾會破壞作品本身,更不在意還會破壞已成神話的昔日作品。朱天心講,這很了不起,張愛玲真的是個負責任的小說家。

05.

張愛玲的恨意與沉思

顯然是先寫成的《小團圓》一書,還帶著頗強烈的“恨意”,但張愛玲很快平靜下來,比她昔日的作品更不見情緒,像整個人進入了沉思,《愛憎表》延續著這樣平穩的、沉思的調子——依我的理解,面對這些往事尤其男女情感部分,張愛玲有理由生氣(我百分百支持她),而帶著恨意書寫也是正當的,這是人堂堂正正的心緒之一,包含報復在內,是我們對世界「正確性」很高的基本反應,當然也是驅動人書寫的強大力量,太多了,不必一個一個去細數如格林、陀思妥耶夫斯基、 DH勞倫斯、尼采、魯迅等名字。

這麼說,我個人常覺得奇怪的反而是那種一輩子沒流瀉出一絲恨意的書寫者,很好奇他究竟活在怎樣一個世界裡,以及他究竟怎麼看這個世界幾十年,只歡喜只讚嘆,真的有在看嗎?有稍微認真地想過計較過嗎?

說來好玩,《小團圓》的恨意有點嚇到我們大家,倒不是因為太強烈,而是因為我們並不習慣這樣一個直通通的、認真愛恨的張愛玲,對吧。一直以來,我們能看到的只是調笑、嘲笑、厭惡、輕蔑、遠離雲雲,張愛玲從不使沾身,或者說她總是不逼近到有沾惹上自己風險的一定距離之內——好像說,年紀輕輕的張愛玲還比較懂如何“不必當真”,比較古井不波,這有點悖理不是?

恨是正當的,也是認真的,如赫爾岑所說的:「復仇之心是人直接的、正直的情感。」包含人對是非、對真相的記憶和堅持。但在書寫中卻像是個硬塊東西必須料理才行,而如何恰當處理恨意首先來自書寫技藝的要求,只因為恨意終究是某種太快太利的東西,大斧頭般劈開世界、劈開人,書寫因此總是太短促、太單薄單調而且容易上當——受騙並傷及無辜(比方乞援於錯誤的盟友),這樣寫走不了多遠,也看不清楚說不清楚世界這裡,很容易忽略但其實正是書寫的某一個見真章關鍵時點,分出來夠好和不夠好的書寫者。

華客|新聞與歷史:張愛玲去美國後,就寫不出好東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