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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曝 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4月7日,湘潭大學法學院的研究生張同學,因為身體不適,走進了醫院門診。

本以為,這只是簡單的看診。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僅僅6天以後,他就在加護病房離開了人世。是什麼原因讓一個陽光開朗、熱愛健身的年輕小伙子以這樣悲慘的方式告別了人間?

真相讓人不寒而慄。

張同學,是被人投毒身亡的。

而行兇之人,疑似是同寢室的同學,周某某。

湘潭大學投毒案發生後,有不少朋友@我,希望我談談看法。

看法,需要建立在事實基礎上。

在談看法之前,我先和朋友分享兩個基本事實:

首先,學校也是江湖,凡是社會上會出現的紛爭與暗戰,學校內部也會出現。

總認為校園是一方淨土,不該發生惡意與傷害,是我們主觀的投射,不是客觀事實。

客觀事實是: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人性的滋生,就有關係的衝突,就有惡意的激發,就有傷害的逼近。

校園慘案從過去到現在,從國外到國內,一直都有。

看見這一點,有助於我們在祛魅中習得客觀。

其次,投毒和謀殺都是小機率事件,對悲劇保持省察,但不必陷入過度焦慮。

惡意發生在一個具體的人身上,對那個家庭將會造成百分之百的災難,所以我們對傷害要足夠關注。

因為我們關注的不僅是案件,也是別人的人生。

但關注之餘,我們更要有的底層認知是:

小機率事件,不代表絕大多數。

根據教育部資料,中國目前有4,400多萬大學生、130多萬研究生(在校),這些孩子絕大多數都會安全順利地畢業,成為或平凡或優秀的人。

不要看見謀殺案,就認為到處都在殺人;看見投毒案,就認為到處都在投毒。

聽見遠方的哭聲,保持悲憫;建立自己的生活,保持樂觀。

達成這兩個共識後,我們回到湘潭大學研究生投毒案的事實層面——

4月20日凌晨,湘潭市公安局雨湖分局發出通報,說湘潭大學25歲的研究生小張,被人投毒身亡,同寢室27歲的室友周某某,有重大作案嫌疑。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湘潭市公安局的通報@網絡

案件發生後,受害者小張的親友、同學和學校老師,站出來為小張發聲,也透過生活細節拼湊出小張生前的模樣:

勤奮踏實,溫和善良,樂觀向上,熱心助人,喜歡健身,不管是學弟學妹們考研,還是故友老鄉有事,只要找到他,他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能幫則幫。

小張原來就讀於湘潭大學興湘學院,後來憑藉優異成績,考上了湘大本部法學院研究生,就讀於該校聞名於法學界的刑法專業。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小張好朋友的講述@頭條新聞

和他同宿舍的其他兩位室友,都就讀於法學院。

去年6月,嫌犯周某某搬到小張的宿舍,從此後這間四人宿舍就再也無法太平,原因是周某某極度不好相處:

個性古怪,脾氣很大,不講衛生,不刷廁所,晚歸影響他人休息,冬天要求開窗開空調,擅自帶液化氣進宿舍,經常和其他室友發生矛盾…

因為這些極度瑣碎又極度尖銳的矛盾,周某某和同寢室的室友,發生了不只20次衝突。

需要提醒的是:

周某某不是和受害者小張發生20多次衝突,而是和同寢室的所有人都有衝突。

甚至據知情人士透露,這些衝突大多發生在周某某和其他室友之間。

那麼,為什麼最後週某某對小張痛下毒手呢?

我翻看了權威媒體的報導後,從中找到了3個細節——

第一,我為你雪中送炭,你讓我家破人亡。

小張是宿舍長,當周某某和其他室友發生衝突時,小張每次都要出面協調。

也就是說,儘管不少衝突不是小張引起的,但因為小張需要協調,每場衝突他都當和事佬。

「和事佬」這個詞,在小張被投毒身亡後,多名支持他懷念他的同學口中,都曾出現過。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小張好友的敘述@頭條新聞

身為一個負責和事佬,小張甚至為了調解周某某和其他室友的關係,還先後幾次幫周某某打掃廁所,以平息眾怒。

這裡面,就藏著一個事實:

小張是每場衝突的和事佬,而且他在某種程度上有恩於周某某。

但最後,周某某為什麼選擇了恩將仇報呢?

因為人性中最不易察覺的惡意,是受助者惡意:

你好心幫了一個人,而那個始終活在危機裡的人,不僅不會領情,反而認定你才是導致他陷入各種失敗的罪魁禍首,進而對你產生深深的惡意。

受助者惡意的核心是:

“你的每次出現,都映襯出我的難堪,所以你所有的好,在我看來都是惡。”

典型的參考案例,是中科院研究生謝雕,被高中同學週凱旋殺害案:

週凱旋一直沉迷於遊戲,不思進取,無法自拔,謝雕一直幫助他,提醒他,勸誡他,甚至好心款待宴請他,結果最後在餐廳裡,週凱旋把謝雕殺害。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遇害案@資料圖片

湘潭大學投毒案發生後,許多人聯絡到朱令案、復旦大學投毒案,我並不認同這種類比:

雖然都是校園投毒案,但背後的真相並不相同。

朱令案和復旦大學投毒案,起因於宿舍瑣事,但真相都和心理不平衡的嫉妒有關。

朱令案還有特殊時代的歷史原因。

但湘潭大學投毒案,不存在徇私枉法,嫌疑人第一時間被抓,和妒忌關係不大,更多顯現的是隱密人性的「受助者惡意」。

第二,透過變態和無賴,看見控制和依賴。

小張好友說:

因為很多衝突都是衛生問題引起的,寢室長小張就自掏腰包,買了清掃廁所的工具,帶頭清理廁所,並規定同宿舍的人輪流清潔。

小張的這個舉動,引發了周某某的另一場反抗:

“叫他清理,他不清理,很多時候裝作沒看見。”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小張好友的敘述@頭條新聞

周某某在寢室被排擠,小張主持公道,為什麼周某某不僅不領情,反而還耍起無賴了呢?

答案是:

他在用無賴,控制小張。

他不打掃衛生,寢室長小張就要替他打掃,那他就能用無賴,調遣小張為他服務。

這裡面,牽扯到一種非常微妙、非常變態的心理:

周某某又懶又自私,被眾人排擠,不被人喜歡,也沒有什麼朋友,他內心裡也是渴望被關注被幫助被偏愛的。

但他讓自己被喜歡的方式,不是讓自己變好,讓小張欣賞他,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壞,製造爛攤子,讓小張為他收拾殘局,進而感到自己被關注被在乎:

“看,寢室長都不替你們掃廁所,卻替我掃廁所。”

周某某這種變態求關注的心理,在小張另一外好友那裡得到了印證:

小張曾和好友提及,去年七、八月份,其他兩位室友外出學習,只剩下周某某和他獨處,周某某經常監視小張一舉一動,甚至偷看小張的手機。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小張好友的敘述@頭條新聞

周某某這種越界的行為,讓小張不適。

但正是周某某的越界,讓我看到了他對善良、勤奮、負責的小張的變態依賴:

他監視控制小張,其實是害怕小張跟別人說他壞話,也像別人那樣討厭他。

他一方面對小張變態依賴,渴望小張能站到他這一邊,得到安全感和滿足感,另一方面又不願提升自己,讓自己擁有得到欣賞、融入這個集體的能力。

他最後的投毒,恰恰是他這種內心衝突的最後爆發——

第三,最後的謀殺,是自覺背叛的恨之投射。

在媒體公開報道的事實裡,今年3月份,實在無法調和周某某與同宿舍人的關係後,小張和另外兩名室友,向學校提出了調換宿舍的要求,不願和周某某同一宿舍。

就在學校同意後,4月初,周某某對小張下了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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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和好友的聊天記錄@網絡

周某某的毒殺,和他的扭曲、變態、殘忍、偏執的性格,有著極大關係。

但從心理深層分析,他對小張下此毒手,恰恰是他覺得小張背叛了他:

他肯定曾自戀地幻想過,那個替他主持公道、在中間不斷調和、幫他打掃廁所的小張,能一直包容他遷就他維護他。

當小張在忍無可忍中,堅定地站到了其他兩位室友身邊,將周某某驅逐出宿舍,周某某認為這是小張對他的背叛。

小張身為寢室長,帶頭向學校提交的申請,讓他再次陷入了被驅逐的命運(之前周某某因問題多多,就被調換過3次宿舍),他在惱羞成怒中,起了惡意和殺心。

這裡面,依然有個殘酷的認知:

心理扭曲的偏執者,從不會向內反思,只會向外歸因。

謀殺,是惡的極致,是恨的投射,唯獨沒有自省與反思的影子。

對殺人犯心理暗區的掃描,絕非為了給殺人犯開脫,而是為了最後的吶喊和呼籲——

我看很多人在寫湘潭大學投毒案時,都在規勸孩子們,如何搞好同學關係,如何體諒別人,如何避免矛盾。

受害者小張還不夠懂事、體諒和大度嗎?

他最後被殺害了。

寫作者應該檢視的原罪是:

規勸弱者,害怕強者。

這樁悲劇的最後漏洞,是沒有更強大更有效力量的介入,而不是同寢室的人不夠好。

在諸多媒體的報導中,27歲研究生、嫌疑人周某某,很早之前就陷入人際關係的危機:

曾先後3次被其他宿舍的室友投訴驅趕,曾先後20多次和小張宿舍的室友發生矛盾,曾長久和周圍人的關係不睦…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來自媒體的報導@網絡

這樣的一個人,就算他在讀研究生,一看就知道是陷入了心理困境或精神危機的危險份子。

只是,我們的學校、我們的老師、我們的家長,在面對這樣一個極度危險的人時,都採取了什麼有效而正當的措施?

我翻閱了諸多報道,沒有看見哪篇報道說,學校或家長及時洞見周某某的異常,帶他去看精神科,或見心理醫生。

恰恰是,這種理所當然的無視,最後導致了投毒案的發生。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受害人小張生前最後畫面@三聯生活週刊

我們關注教育,書寫悲劇,探究心理,不是為了凝視惡意與殺戮,而是為了避免眼淚和不幸。

而避免不幸的最好途徑,就是看見:

看見問題,看見困境,看見隱密角落即將跌落兇險的傷害,看見茫茫人海中無處躲閃的傷痛,看見成績之下、面子之裡那個需要幫助的人。

而後,面對痛苦,找到方法,有效解決,避免傷害無辜和更多人。

不難想像的是,如果周某某被及時治療,小張沒有遇見周某某,或者他遇見了一個心理相對健康的周某某,那他就能順利畢業,一邊鑽研他熱愛的法學,一邊擁抱嶄新的人生。

湘潭大學投毒案細節被揭露和朱令案根本不一樣

受害人小張生前照片(男生為小張)@網絡

但現在,他走了。

他走了,但他的傷逝,依然拷問著這片土地和這群大人。

拷問我們,要以怎樣的看見和守望,把這個世界交付到我們孩子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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