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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書記兩次重要選舉得票倒數,中央深查

《中國紀檢監察》有一期,叫做“巡視專刊”,巡視組的人員口述,再經記者改寫,講述巡視中老虎的尾巴是怎麼露出來的。

小編挑了三篇文章,例如蘇榮的懺悔書裡寫了什麼,全家老小如何齊上陣搞腐敗;

例如天津人稱「武爺」的武長順如何將全市的停車場劃成自留地,舉報人如何避開眼目,一路上更換車牌,即使到了中紀委也小心地摳下手機電池防止監聽;

以及,重慶的譚棲偉,是如何悲劇地登上了王立軍的一份名單。

蘇榮:“我就是權錢交易所所長”

2013年,南昌的夏日比往年來得更早,還未進入6月,整個城市變成火爐。

今年夏季,如同天氣一樣讓南昌升溫的,還有中央巡視組的進駐。人們用火辣辣的目光關注著這個城市,是想看看十八大以後第一輪巡視工作在江西怎樣開局,巡視組究竟怎麼落實中央領導有關當好“千里眼”,找出“老虎”和“蒼蠅」的要求。

一時間,江西上下屏息凝神,大家似乎更關注的是:江西真有“老虎”,巡視組能不能找出來?

省委書記兩次重要選舉得票倒數,中央深查

壓力也在這兒。

「到江西之前,儘管我們按照創新巡視工作的要求,做了大量準備工作,但並沒有具體目標。」從2013年5月27日到8月27日,中央第八巡視組聯絡員王瑛清楚地記得那些進駐江西的日日夜夜。

「我們到江西後與各級領導幹部進行談話,領導班子成員,特別是黨政一把手是了解的重點。」王瑛回憶。

省委書記兩次重要選舉得票倒數,中央深查

在個別談話中,有同志反映的一個情況引起了巡視組重視:2012年下半年,省委書記蘇榮在即將離開江西之前,省裡有兩次重要選舉,一個是全國人大代表選舉,一個是黨的十八大代表選舉。作為省委書記,他在這兩次選舉中排名都是倒數第一二名。

為什麼身為省委一把手,在這麼重要的政治活動中,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幹部群眾對蘇榮意見最大、反映最強烈的是什麼呢?

「一定要搞清楚這其中的原因。」經驗豐富的巡視組組長王鴻舉和副組長寧延令敏銳地意識到,問題的背後必定隱藏著重大玄機,值得探究。

在接下來的巡視工作中,巡視組的同志開始尋找答案。

最受群眾非議的,是蘇榮執掌江西時所確定的發展思路。 2008年剛,他剛到江西不久,就提出造林綠化「一大四小」工程。 「一大」是指確保2010年全省森林覆蓋率達到63%,「四小」則分別為:縣城和市政府所在地、鄉鎮政府所在地、農村自然村以及基礎設施、工業園區和礦山裸露地的綠化。

事實上,早在2006年,江西的森林覆蓋率就已高居全國第二,僅次於福建。因而從一開始這個工程的必要性就充滿了爭議。

在隨後的幾年裡,江西不僅上演了「脫離造林實際安排年度綠化任務」、大搞「一夜成林、一夜成景」的荒誕劇,而且,巨大工程背後隱藏的利益,讓腐敗成為公開的秘密。

「江西盛產苗木,卻捨近求遠從外省大量調進苗木,耗費巨額財政資金。」巡視組同志聽到了幹部群眾普遍詬病的種種問題。

這僅是冰山一角。

蘇榮主政期間飽受群眾非議的還有選人用人問題。據反映,他提拔的幹部有的政績平平,有的口碑不佳,實在難以服眾,而那些務實能幹的卻得不到提拔。一把手選人用人的錯誤導向,導致江西一些幹部熱衷於拉關係、拉選票,甚至跑官買官……

那麼,幹部選任的背後又暗藏怎樣的玄機呢?巡視組順藤摸瓜,一幕幕權錢交易浮出水面,蘇榮的家人進入巡視組視線。

調查談話、受理信訪等情況發現,蘇榮的配偶子女活躍於當地的礦產資源、土地出讓、房產開發、工程項目等許多領域。

巡視人員聽到反映最多的,當屬蘇榮的妻子。她在江西政商界素有「於姐」之稱,蘇榮主政江西期間,「於姐」很活躍,介紹到江西來的朋友不計其數。

不僅如此,據知情人反映,蘇榮的妻子和兒子還插手幹部人事任命,從中收受金錢。而且,他們各有各的「障眼法」。

其妻子熱衷藝術收藏,愛去景德鎮「淘寶」。有些幹部千方百計投其所好,總有人從景德鎮把價值高昂的瓷器以各種名義送到她手上,好透過她實現職務晉升。

其子透過「代言人」前台收錢,再讓老子後台辦事,進而完成習官賣官、權錢交易事項。

一幕幕家庭貪腐醜劇,直指幕後主角蘇榮。

「家就是權錢交易所,我本人就是權錢交易所所長,不僅全家老少參與腐敗,也帶壞了幹部隊伍、敗壞了社會風氣、損壞了政治生態。」蘇榮後來的懺悔,有如當初巡視專報的註腳。

2014年6月14日,蘇榮接受組織調查。官至副國級的蘇榮,成為十八大後第一個倒在巡視利劍下的國字頭「大老虎」。

(滕抒根據王瑛口述採寫)

「武爺」:檢舉人一路換三次車牌

省委書記兩次重要選舉得票倒數,中央深查

3月的天津,春寒料峭。晚上八、九點鐘,靜謐的海河沿岸行人稀少。

沿著河邊,一行3人邊走邊聊。外人看來,他們是平平常常的散步路人。其實,那是中央第五巡視組的同志在秘密研究工作。

選擇這種方式,是因為他們面對的巡視對像有著特殊的認同。此人就是在天津公安系統工作44年、當公安局長11年,時任天津市政協副主席兼公安局局長、人稱「武爺」的武長順。

「他是公安局長,對付他,我們還是有點『擔心』。」巡視人員說的這個“擔心”,並非因武長順是威震津門的風雲人物,而是他手中掌握的公安特殊手段。

「我們擔心手機、會議被監聽,擔心打草驚蛇。」巡視人員說,據反映,武長順在公安系統工作多年,嗅覺靈敏,為人狡詐,手段毒辣,反調查能力非同一般。

調查他,是巡視人員能力、智慧和膽量的考驗。儘管人物特殊、情況複雜、任務艱鉅,只要幹部群眾反映集中,再難啃的骨頭也要啃!

鎖定武長順,源自於大量幹部群眾的反映。

2014年3月28日,中央第五巡視組進駐天津。天津幹部群眾反貪腐熱情高漲。 3個月間,巡視組收到來信5,000多封,來電3,000多個,來訪4,000多人次。

其中,大量內容涉及武長順。

巡視組收集整理情況後,針對群眾反映集中的有關武長順違規經商辦企業、濫用職權、貪污受賄等問題開始調查了解。加微信LZJH522,看更多內幕好文!考慮到武長順身份特殊,安全,成為巡視組最大的擔憂。

「工作資訊安全、檢舉人安全乃至天津社會治安狀況都與我們所定的這個巡視對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巡視組同志說,他們的每一個舉動都是反复斟酌,謹慎有加。

「例如,開會,我們故意打開收音機製造幹擾,防止竊聽。」甚至,他們還請相關部門把會議室、居住房間全部掃描了一遍,確保資訊不會洩漏。

這不是膽怯,而是高度的職業敏感和責任。

當時,眾多檢舉人中,大多懾於武長順的威力,不敢接受巡視人員的約談。而拿到第一手證據又是當務之急。怎麼辦?

「避開敏感地點,到北京去談。」巡視組工作人員大膽提出的這一思路,立刻得到時任組長王明方、副組長賀家鐵同意。為確保檢舉人安全,巡視人員讓檢舉人換了一張新手機卡。

一切準備妥當。週末上午9點,檢舉人來到中央紀委。一進大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長年遭受武長順打擊報復,有些人總覺得「背後有把槍指著自己」。即使到了中央紀委,那顆習慣性緊張的心依然難以放鬆。

一進辦公室,來人就趕緊摳下手機電池,「不瞞你說,一路換了我三次車牌!」他知道,一旦被盯上,武長順什麼招數都使得出來。

這次深談,進一步印證了武長順的一些問題。

正當武長順的問題線索逐漸明朗之時,新的威脅又向巡視人員逼近。

清明剛過,巡視組一名同志突然接到一個特殊的電話,說某中央領導辦公室給組長帶了本書,問什麼時候給他送去。

「這不是施壓嗎?!」組裡的同志為組長捏了一把汗。

王明方思考片刻,“他是中管幹部、公安局一把手,是巡視的重點對象,巡視情況是要向中央如實報告的。”

「讓他送來!」組長毅然決然。

後來拿到書才發現,這只是狡猾的武長順向他們耍的一個花招。那本書根本與「中央領導辦公室」沒有半點關係。

較量,在無聲地進行,調查也一步步深入。巡視組根據掌握的大量信息,來到被武長順控制的汽車檢修場、駕駛學校、停車場…

“這條路上怎麼劃了這麼多線?”

“馬路剛修好,有人連夜就在地上打好格子了”,“路也不是他們修的,打上格兒就收錢”,“亂收費還挺橫,動不動就是一句’不服找我們武爺去! ‘」老百姓義憤填膺。

疑點一一得到印證。

2014年5月28日,巡視結束。武長順問題線索迅速移交,紀律檢查部門旋即對其立案調查。

7月20日,武長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聽到這個消息,天津一些群眾走上街頭,燃砲示慶。

(滕抒根據任愛軍口述整理)

譚棲偉:與王立軍有關的日子

省委書記兩次重要選舉得票倒數,中央深查

十八大之後,中央第五巡視組的首站就是重慶。

那是2013年的5月,當時重慶亂糟糟的,薄熙來案還沒審判。我們巡視組一行人到達後,回饋來的都是一些雜亂的訊息。接連幾天過去了,局面依然沒有打開。

怎麼辦?

經過縝密分析,大家形成一個共識:在一團亂麻中,反而處處都是節點,必須抽絲剝繭找關鍵!

很快,在與重慶市公安局一位幹警的例行談話中,局面有了突破。

這位幹警在談到王立軍的問題時,突然說了一句:“王立軍早就知道雷政富的一些事,只是他裝作不知道,關鍵時候把它們拿出來要挾雷政富。”

此時,巡視組的例行談話已接近尾聲,聽到這句話,我們小組的同志頓時興奮起來。加微信LZJH522,看更多內幕好文!

「王立軍在雷政富問題上拿人家一把,目的是要挾對方幹點兒什麼事,你回憶回憶,他還有沒有類似的情況?」組裡一位有著將近10年巡視經驗的老同志追問道。

「肯定是有的,王立軍好幹這事。常常是一桌人在一起吃飯,王立軍當著眾人的面,指著某個人的鼻子說,你心裡清楚啊!你的事,你知道我知道,我跟你說,你得好好與我配合。

這裡面一定有狀況。

“那你想想,他手裡有沒有捏著名單?”

“名單我還真是見過一個。”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名單?上面大概有多少人?有沒有省部級幹部?”

“我印象當中有。”

“叫什麼名字?”

“譚棲偉。”

聽到這個名字,大家精神一振,趕緊追問名單的下落:「你是什麼時候見到這個名單的?它現在在誰手裡?」這位幹警想了想,說:「那還是’打黑’時候的事了,當時有個專案組,組裡有個管檔案的人,他或許知道。

無心插柳柳成蔭。就這樣,從一次例行談話中我們發現了重慶市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譚棲偉的問題線索。接下來最緊要的,是找到幹警口中所說的「管檔案的人」。

時間不等人,得到線索後,第二天我們就透過公安局找到了當時管檔案的警察,他是個小青年,穿上警服沒幾年時間。

一開始此人戒備心很強,嘴巴很硬,什麼都不說。我們耐心地做思想工作:“對於你,這是一次機會。如果我們從其他渠道獲得了這名單,作為公安幹警,你是有責任的。”

他琢磨了一下:“好像有這個名單。”

“在什麼地方?”

“在我家。”

我們馬上向組長徐光春報告了這一情況。他立刻指示:“為避免夜長夢多,你們趕緊和他一起去拿這個名單!”

就這樣,我們又馬不停蹄地到了年輕警察家,他竟然把名單存在自家電腦上!把材料下載完畢,我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開始和這位年輕的警察貪心,並嚴厲指出他的行為過失。一番話說得他心服口服,還主動告訴我們名單上只是記錄了譚棲偉收賄的數目,具體的捲宗在一個看守所裡。

“走,帶我們去!”

捲宗被放在「打黑」時一個看守所的臨時辦公室裡,說是辦公室,不如叫倉庫。裡面堆了很多架子,上面全是捲宗,房間裡到處都是灰塵。

一進門,我們幾個人紛紛挽起了袖子,開始一捲捲翻,才找到關於譚棲偉的內容。這些卷宗中,清楚地記錄了譚棲偉過生日時,有個「黑社會」頭目一次送給他幾百萬元。就這樣,基本印證了譚棲偉涉嫌違紀違法。沿著這個路子去查,進入紀律審查階段,他交代了更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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