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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活得如此精緻利己了,怎麼還活得如此失敗

為什麼那麼多人,明明自認為精明利己、崇尚黑暗森林,

卻反而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說個看了挺感觸的事兒吧。

最近不是馬斯克的星艦第四次試射成功了麼,飛船在印度洋海域濺落。

都活得如此精緻利己了,怎麼還活得如此失敗

但跟前三次「失敗」的試射在國內引發(主要是嘲諷的)軒然大波不同,我看這次基本上沒有幾家媒體詳細報道這個事兒。偶有幾家媒體兔子尾巴長短的報道下面,有些評論也非常奇特,比如有人說留言說“但這(星艦成功)跟月入三千的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想了想,這個留言的邏輯腦迴路大約是這樣的——雖然SpaceX的星艦發射又成功了,對人類來說很偉大,但這事兒和我無關啊,我就月入三千,我就只能搬磚,我只在乎我看得見的事物,外國人怎麼上天入地,我管不著。

這個思路說起來其實也有些可取之處,不過此刻讓我聯想到的卻是昨天看到的一條留言。昨天我寫《這四名人質若不獲救,多少人已經選擇性遺忘了以哈戰爭因何而起》,結果號被一群哈馬斯的粉絲給衝了,我其實就說了句以色列解救人質的行為是正當正義的,警察解救人質,綁匪中間阻攔,擊斃有什麼二話麼?結果一群哈馬斯的粉絲不高興,大罵我是「猶太人的狗」雲雲。

其實這種言論,只需要懟一句,「那你又是誰的狗?哈馬斯的狗?」似乎就可以讓多數此類人啞口無言。

挺感嘆的,僅僅幾年前,大V盧某文把拉登當革命戰士描畫的時候,網路上還有不少反對的聲音。但現如今,說一句「我覺得人質應該解救」就要需要這麼大的勇氣,頂住如此多的圍攻了。

但特別讓我感觸的是一些看似「有理有據」的評論,有人說:「即便你說的這些都對,但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被綁架的是以色列人,國際博弈,我們只需要考慮自己的利益,對我們有利的就支持,不利的就反對。

你看,這句「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和之前評論馬斯克的那句「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是不是有些迷之相似之處呢?

是的,我發現最近一段時間,網路上湧動的種種思潮,追根溯源都似乎有一個相似的動因:越來越多的人自發或被引導著拋棄了既有的常識、道德,基於樸素的利己主義功利心,去思考和回答問題。

在個人層面上,這種「樸素功利心」表現為就想知道學什麼、做什麼能立刻賺大錢、賺快錢。

於是張雪峰老師的選專業指導課程已經開價到17999一位了。而相親市場上則PUA男、撈女橫行,很多人覺得愛情什麼的都是假的,男的能睡女的,女的能花男人的錢才算是真本事。

在國際層面,這種「樸素功利心」則進一步擴大化為民粹主義。

是的,民粹主義的本質,其實就是一個極端自私自利、且目光短淺的人,假設民族而非個人是他的本體,以此為出發點做一些荒腔走板、似是而非的推論。

例如有人說「我就是不支持烏克蘭,甭跟我說什麼國際道義,因為烏克蘭贏了戰爭不利於我們的國際博弈!」再比如有人說:「以色列人死了就是活該!就算人質被綁架以軍進加薩也是侵略!

更有甚者,還畫了類似這樣的圖片,自認為挺哈挺俄就可以自居為「看透國際博弈的內核」的智者,而秉持誰發動傷害民眾的戰爭誰有錯,這條二戰以來確立已久的公義的人,則被他們罵做「美帝的狗」。

而把這種短視的樸素自利主義再往上提高一層,你則能看到,同樣是這一批人,是看不到星艦、人工智能技術突飛猛進可能為我們的生活帶來的改變的,他們覺得這些玩意兒都是奇技淫巧,尤其是人工智慧生成電影這種勞什子,我就看到某民粹主義大V公然這麼說:「這玩意兒除了拍色情小電影有什麼用?奇技淫巧、玩物喪志。

其實對星艦、AI這些還算硬的科技的態度還算好的,這群人更鄙視的其實是「徹底沒用」的文科,這兩天不是高考麼,諸如什麼「文科生就是詞彙量很大的乞丐」之類的論調就又甚囂塵上了。

讓我們理一理這種人的三觀哈:

在個人層面,他們要做一個最徹底的“精緻利己主義者”,對他人乃至同胞冷漠,不相信道德,不相信愛情,見老人不扶,能坑人就坑,痴迷渣男撈女學。

在國際層面,狂熱信奉「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弱肉強食」「黑暗森林」等等理論,覺得恐怖分子和侵略者只要能給我仇視的對象添亂,就是「好樣的」。

在更深遠的全人類層面,把人工智慧、星艦遠航這樣見效比較慢的遠期科學都看成是nothing,把文科這種「只會添亂」的學問更堪稱是nothing,所有的著眼點都只著眼於當下立刻能用、能解決「卡脖子」問題的某項技術上。

你不覺得在這三個層面上持這看似不同的三種論調的人,其實都共享了同一套世界觀和價值麼?

這種價值觀,我願稱之為樸素的功利主義。

持這種想法的人,要嘛是不幸沒受過什麼高等教育,要嘛是上了大學在通識課上都睡大覺了,或者其所受的大學教育乾脆就是失敗的,老師沒好好教,或者自己也不認同自己教的某些知識的奧秘,無法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總而言之,持此觀念的人,總在執著地用他那套樸素、短視、卻又自以為非常精明的利己主義方式很笨拙地活著。他們總覺得自己能夠透過拋棄道德、出賣良知、不學人文知識、以及追求極致功利的方式獲得什麼現實的好處。

但這樣的人或國家,在現實中其實是會處處碰壁的,因為功利主義的精明和狡猾如同吝嗇一樣,是一把小尺子,它無法衡量大的得失。

例如許多人狂熱崇拜的俄羅斯,俄羅斯外交確實歷來將功利主義發揮到了極致,總能為國家謀取最大的現實利益。可是很奇怪,俄羅斯外交場上一場場「小勝」最終累積起來的卻是一次大敗,你看這個國家現在被它最想融入的西方世界盃葛成了什麼樣子?因為它長期累積的國際外交信譽值為負。

再例如哈馬斯,我承認,拋開道義不談,把武器庫、據點安置在醫院、幼兒園裡,把綁架來的人質安排在平民家裡這種行為精明嗎?確實貌似是非常精明的。束縛住了以色列人的手腳麼。

但這樣精明的行為,無法阻止這個團體最終覆滅,也只能讓巴勒斯坦人民的建國理想越遙遠。因為沒有正經的政權,可以透過躲在婦孺背後開槍達成。這個組織不可能成為一個離開外界資助、善待百姓的有效政權。

再如渣男撈女,他們可能學了一身的PUA技術,能把與他們交往的男孩女孩迷得五迷三道,從對方身上榨取金錢和美色,可是熟用這些技術的人終究不會獲得愛情。他們自入了功利的黑暗森林,就將永遠陷入以利相交的阿鼻地獄。

再再例如,你可以覺得仰望星空和審視內心的道德律這些玩意兒都是「奇技淫巧」。一門心思的「求用」「求利」。

可是假若某一天,那些「無用之學」再度爆發近代革命式的恐怖能量,把人類社會帶上一個新的層級,你又要忙不迭的改口說人家船堅砲利、變怪神奇了。

我在之前的文章中一再說過,道德是一種遠見。

人類數千年的文明史進化出來的通用常識,被標籤化為道德準則、普適共識等等東西,成為了人際、國際互動的規則。

這其中,某些規則可能因為形成過程​​過於複雜,你基於樸素的利己思路進行簡單的推算,你是算不出來為什麼要遵守的。甚至覺得不遵守好像自己比較有利。這就像在今天的高鐵上,沒有空服員主動查票,你違規佔座甚至躺下的行為只能遭遇譴責,沒有人有執法權能奈何你。

但這樣的失德並看似精明的利己行為做多了。你最終會失去最寶貴的某些東西,那就是你將失去與文明人、文明社會一起進行協作的資格與能力。

現代社會的所有生產活動都是需要協作的,單位時間的勞動價值越高的協作,其所需的協作範圍和信任程度也就越大、越深。

這就導致了執意不遵守現代社會公序良俗的野蠻人,或者自認為可以從破壞公序良俗中獲利的精緻利己者,最終都會被排除到這個協作體系之外。

這就像大公司辦公室裡很多設施是供員工隨意使用的,但你無法想像一個不守公德的人會拿著桶子或塑膠袋去多吃多佔飲料機裡的飲品。這是因為這種沒有基本常識和公德的人,是天然被排除在這個協作體系之外的,他們連這種公司的offer都拿不到。那種人,真的只能去幹工費日結,老闆和員工都像防賊一樣互相提防的活兒。

道德和常識是什麼?歸根究底,它無非保障一群人能夠一起愉快長期協作的基礎。

都活得如此精緻利己了,怎麼還活得如此失敗

文章的結尾,我想說,這幾年來,我見到了很多,更或者說越來越多那種自作聰明的人,他們活的非常自鳴得意,自以為看懂了世界和社會的“博弈規則”,覺得宇宙就是一片“黑暗森林”,道德算個屁,常識算個屁,決心自己精緻利己,還鼓動國家和民族也如自己一般精緻利己地活著。

可是你看秉持這種精緻利己信念的人,他們自己的人生往往都不算成功,可能他們自己也納悶——明明我已經活的這麼精緻利己,明哲保身,把道德和良知都出賣了,為了自身利益無所不用其極了。怎麼才賺這點工資呢?

因為道德與常識,不僅是比精緻利己長遠得多的遠見,更是一張通往文明世界的通行證,唯有持有並相信它的人,才能通往更廣泛、更深度、更高效,也能真正提升你的生活品質的協作。

融入它,而不是排斥它,鄙視它、詆毀它,你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個世界,最終屬於那些有常識、有理想,願意消消停過日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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