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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病逝 公公確診 從武漢到巴塞我兩次抗“疫”(組圖)

新聞 雅惠 1周前 (03-26) 28次浏览

1月中旬,得知父親感冒時,Annie(英文名)並沒有把它和後來的新冠肺炎聯係在一起。15年前遠嫁西班牙後,Annie在武漢生活的父母便一直由妹妹照顧。1月18日,妹妹告訴Annie,父母同時出現了發燒症狀,Annie很擔心,在電話裏勸說父母到醫院看病。1月23日,武漢宣布封城,當天淩晨4點,通過手機視頻,Annie見了父親最後一麵。

差不多兩個月後,在距離西班牙巴塞羅那15分鍾車程的小鎮上也出現新冠肺炎患者,Annie的公公是其中之一。

這場幾乎席卷全球的疫情,在短短六十多天內,將Annie在中國和西班牙的家人卷入其中。以下通過Annie的自述形式展開。

征求意見是否放棄時,醫生已做2小時心髒按壓

我一直沒想到疫情會發展那麽快。

1月21日,跟武漢的爸爸通電話時,他還說自己挺好的,讓我不要擔心。當天下午我也給妹夫打電話,他說爸爸想吃蘋果。因為我爸爸有糖尿病,晚上我和妹妹商量,蘋果最好還是不要吃,第二天給他買些小番茄。那天的對話還挺輕鬆的,醫生也說爸爸的病情不是很重。

然而,當我在第二天(1月22日)早上再次打過去時卻沒人接,我當時也太沒在意,覺得老人可能沒注意到,才沒接聽電話的。可未曾想到,隨後我接到了妹妹電話,醫院突然通知:爸爸病危。

我馬上開始買直飛武漢的機票,因為國內的朋友都跟我說,不要在任何一個機場轉機,會有被感染的危險。隨後,我買了第二天從巴塞羅那飛巴黎,再飛武漢的機票。

結果到了晚上,妹妹就給我打電話,說爸爸快不行了。巴塞羅那與國內時差有7個小時,武漢當時已經是淩晨。妹妹和妹夫趕到醫院後,妹妹穿了醫院提供的防護服,戴上口罩,進到爸爸的病房,說讓我通過視頻看我爸爸最後一眼。

當時爸爸已進入休克狀態,心跳停了三次。妹妹給我打電話時,醫生一直在做急救,心髒複蘇,胸口按壓,已經做了兩個小時。所以醫生要征求家屬的意見,當時跟我妹商量說,雖然爸爸是在昏迷狀態,但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感受,是不是有感覺,是不是很痛苦……再後來,醫生問我們要不要放棄,我們決定放棄,不要再壓下去了,再壓的話,爸爸肯定很痛苦。

看到爸爸躺在那裏,我非常崩潰。因為來不及趕回武漢,心裏特別內疚。

爸爸剛去世時,我覺得怎麽這個事情就落到我們家了?感到很悲哀。再後來,又覺得雖然爸爸沒有救過來,但至少他曾得到了及時治療,我們已經沒有什麽可抱怨的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每天都在關注武漢,媽媽隨後也確診了,當時在住院,妹妹的孩子也在發燒,後來檢查發現是扁桃體發炎。那段時間,我隻能睡四個小時,每天到4點,人就醒了,起來第一時間就拿起手機,看微信上在武漢的家人有沒有給我留言,當時很怕留言沒及時看到,打電話沒聽到。

沒有辦法,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害怕,精神高度緊張。也許如果我在武漢的話,就不會這樣擔心,現在在海外,最親的人都不在身邊,所以沒有辦法控製自己情緒,有時淩晨2點就醒了,開始看朋友圈,想知道武漢到底怎麽樣了。

不想呆在家胡思亂想,跟華人朋友在巴塞羅那找醫用物資

就在我買機票準備回國時,看到一些華人在微信群裏說,武漢很多醫院防護用品告急。當時我想,要是能隨著飛機帶一些回去,那就一定要帶。

我去藥店詢問,店員說最高級別的口罩是FFP3,當時我不知道FFP3是不是N95。於是,馬上給當地的醫院朋友打電話了解,得知醫院用的FFP3,是最高級別,FFP2也可以。

隨後,我通過藥店買了一些FFP3口罩。醫院的朋友聽說我要回國後,給我送了一些FFP3和FFP2的口罩,還有酒精、手套等防護用品。

後來,我又在亞馬遜上定隔離服,當時幾乎快斷貨了,而且限購,每個人隻能購買三件。於是,老公買了三件,我買了三件。

我們一共準備了兩箱物資,準備隨飛機帶回來。然而,爸爸去世是星期三(1月22日)晚上的事情,到了星期四,我就收到機票代理的電話,說法航停飛,我的機票被取消了,無法飛往武漢。

怎麽辦?我趕緊跟妹妹商量,妹妹說你暫時不回來也好,回來的話短時間也無法給爸爸辦後事。我當時決定再等等,看看情況怎麽樣。不過,我跟老公商量,得先把物資寄出去,於是在星期五一大早,我們就把這些東西全部寄往武漢。

又過了幾天,在西班牙的一個浙江朋友告訴我,全國物資、救援隊都到武漢去了,現在浙江的醫護物資很匱乏。其實,自爸爸去世後,我便不想整天呆在家裏胡思亂想,所以決定跟那個朋友一起去找防護服、口罩等醫護用品。找到了以後,我跟朋友兩個人一起,前往巴塞羅機場打聽,看有什麽航班可以通航,發到哪裏可以讓人帶回去等等。

那個周末,我大概早上四點多鍾起床,因為提前打聽到有一班上午十點的航班,是從巴塞羅那直飛北京,然後轉上海。我們就到那邊去問,還真找到人幫我們把這批物資帶了回去,雖然不多,但確實也買不到更多的了。

當地華人開始警覺並在準備口罩時,西班牙人還沒有當回事

爸爸因為感染新冠肺炎去世後,我們生活的這個10000人左右的小鎮上,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們給我發來安慰,還有人問我,家裏有沒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小鎮上的人覺得,遠在異國他鄉的武漢發生疫情是一個離自己很遠的事情。

西班牙的媒體也沒有過多關注,很多條新聞裏麵可能就那麽一條,內容也很簡單。所以,我們這邊的華人大多都是通過自己國內朋友,或在朋友圈裏了解的。

我記得2月1日前後,西班牙出現第一例患者,當時媒體報道說是一個德國人。2月24日,西班牙才確定第三例,當時說前兩例已經治愈,這一例也是出現在一個海島上,是一個意大利人。記得當時媒體說這個島距離西班牙有2000公裏,叫大家不要恐慌。因為是在海島上出現的,所以大家並沒有太緊張,隻是說,哎呀,西班牙也有了。

慢慢地,氣氛開始緊張起來。首先感覺到,華文報紙關於這方麵的新聞開始變多,可能我們中國人對這個病比較緊警覺。接下來,當地的中國人開始準備口罩,我們這個鎮叫Premia
de
dalt,華人有10個左右,旁邊另外一個鎮子大一些,華人有100多個,我很多信息都是在他們那個群裏看到的。隨後,群裏有人說大家不要外出了,但是西班牙人沒有太緊張,包括我們家,我老公是西班牙人。

從我家來講,是在3月6日才開始多準備一點食物的,距離西班牙出現第一個病例都過去至少一個月了。而西班牙本地人都還沒有什麽舉動。

上上個周末(3月7日),我們還跟當地朋友一起去另外一個鎮子上滑雪。那個朋友是在醫院工作的。因為我比較緊張,之前就在陸陸續續地買一些東西,很怕西班牙也會出現醫療緊張。我提前就問過國內的家人和朋友,如果去不了醫院的話,需要準備一些什麽東西,甚至連吸氧機也買了,放在家裏。

但我老公,就不會太當回事,他認為我太緊張了。老公還問醫院的朋友,也說不用那麽緊張,還說去年西班牙死於流感的就有2500人,等等。

3月8日,在馬德裏和巴塞羅那還舉行了大遊行。我和老公說,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太危險,那天包括西班牙首相夫人都去了,後來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的妻子貝戈尼婭確診感染新冠病毒。

我公公確診,但醫院說他已過傳染期

我公公今年78歲,有血液病——骨髓纖維化,需要定期要到醫院輸血。3月9日,公公去醫院輸血時,我婆婆還拿了兩個口罩,讓公公戴上。

但到醫院後,沒看到任何人戴口罩,公公便也不願意戴上了,他覺得我們把事情想得太嚴重。我婆婆跟醫生說,希望能勸勸公公,讓他戴口罩,但醫生也說沒有必要,認為當地媒體報道過於嚴重,把大家搞得太緊張。

婆婆回來後說,整個醫院沒有一個醫生、護士戴口罩。

沒想到,去了醫院回來一周左右,3月14日公公開始發燒,家裏人都很擔心。

來說說這邊醫院的處理流程,會公布一個熱線號碼,如果發現自己有症狀或者發熱,就打熱線號碼,會有醫生到家裏來查看,不讓患者去醫院,當地醫院也沒有發熱門診。醫院通常隻接收救護車送去的病人,或者被上門的醫生確診的病人。後來還出了一個規定,重點收治65歲以上的,65歲以下的就在家自己隔離。

上麵提到的那位醫生朋友告訴我們,有一天,他們醫院去了四十多個發熱病人,都被勸回去了,讓他們回去以後自己打熱線電話,約醫生上門查看。
父親病逝 公公確診 從武漢到巴塞我兩次抗“疫”(組圖)

3月20日,在西班牙巴塞羅那一家醫院內,醫務人員穿戴防護服。圖據新華社
 

我覺得這個方法還挺好的,如果不都擁到醫院,就不會出現交叉感染。當然,這個方法行得通,是在人數還可控的情況下,一旦出現爆發式增長,這個辦法照樣行不通。

西班牙這邊可以這樣做,還有一個原因是,市民所有的醫療檔案都在社區醫院。我們鎮上有三個社區醫院,我的社區醫生根本就沒變過,就是同一個人,所以他會對病人有印象。之前在他那裏看過什麽病、身體狀況怎麽樣,電腦係統裏全部都有。雖然我自己買了私人的醫療保險,但平時有點不舒服或者小病,一般還是去找社區醫生。

我老公認為,萬一出現醫療擠兌,我們可以去私立醫院,但我還是擔心,私人的醫院能有多少張床?真正出現醫療擠兌的時候恐怕也不行。結果證明,現在的西班牙私立醫院政府也征用了。

回到我公公的病情上,發熱以後,我們打了熱線電話,然後醫生給他查看,說是扁桃體發炎。我老公就趕緊去給他買藥、抗生素,這個是周五晚上的事情。到了周六了,公公就退燒了,周一也還好,但周二就又發燒了,甚至出現嘔吐、腹瀉。因為公公平時都呆在家裏,我們覺得如果公公真的是感染了,那就隻有可能是在醫院感染的。

打了熱線電話之後,社區醫院就將他接走。醫院也沒對他進行隔離,就隻是讓他待在一個房間,因為醫院覺得可能是他之前的血液病引起的發熱。然後就做了各種檢查,也包括新冠肺炎的檢查。

3月20日周五,醫院通知公公確診了。不過又說,過兩天情況好些就能出院,因為已經過了傳染期。周六一早,公公打電話跟我婆婆說,
昨晚他開始咳嗽,而且有很多痰。說他現在很不好,不願出院。看到這種情況,我有些不放心,趕緊跟在武漢的妹妹聯係,讓她谘詢國內的醫生,該怎麽辦。我也知道應該相信這邊的醫生,但一想到目前並沒有確切的治療方法,就沒辦法不著急。

為了引起政府重視,當地華人商店決定集體關門

3月19日周四,我去接小兒子放學,聽學校說有一個孩子的媽媽感染了。而在此之前,我們鎮上沒有確診病例,學校也沒有停課,學校和政府沒有公布確診患者具體是哪個學校、哪個班的(家長),怕引起恐慌。

也就是那天,另一個比較大的鎮子,有100多個華人。裏麵開華人商店的朋友都在群裏討論要提早關門的事情,原來他們準備下周閉店。因為鎮上出現有整個家庭感染的,學校還不停課,他們遞了假條遞給學校,學校不收,說教育部沒有發文,我們就不能停課。為了抗議,他們決定華人商店集體關門,通過這種方式來引起當地政府重視。

到了周五,我們這個鎮上的學校並沒有停課,我跟老公說給老師發封郵件,我們的孩子不去上學了,就待在家裏。可是我家11歲的大兒子還想去學校,後來我們商量,小兒子肯定不去了,因為學校已確認有家長被感染。一天後,得到教育部通知,停課。

每天晚上八點,大家會自發到陽台上給醫護人員鼓掌

我們鎮上,現在就隻有食品超市、煙草店和藥店是開門的,其他的商店,如酒吧、餐廳等都要求關掉。中間我去了兩趟藥店,每次隻能一個人進店,不過我前天去的時候,藥店工作人員並沒有戴口罩。

我有個朋友在藥店工作,我專門給他發信息詢問,是不是沒有口罩。但他說不是的,整個藥店有五個人,總共有二十個口罩,想把口罩留到最萬不得已的時候。結果,我昨天再去買藥的時候了,他已經戴上口罩了。

之前去食品超市時,大家也都不戴口罩,現在有一些老年人已戴著口罩。3月20日我去買魚時,有一個近八十的老太太從賣魚的前麵過去,還跟攤主開玩笑說:這裏有口罩賣嗎?雖然是幽默,但確實已經買不到口罩了。

我回來跟我老公說,要不我從中國買一批口罩過來捐給鎮上的警察和老人。因為我詢問醫生朋友後得知,口罩已經全部被政府管製起來了。

 

 

父親病逝 公公確診 從武漢到巴塞我兩次抗“疫”(組圖)

3月14日,西班牙巴塞羅那蘭布拉大道旁邊的商店關門停業。新華社
 

雖然現在鎮上大部分商店都關了門,但不會強製居民不要出門,可以出去遛狗,但提醒說遛完狗回來,要把狗的爪子好好消毒一下。開車也不會被禁止,但隻能一個人,除非你後麵帶的是老人、未成年人或殘疾人。

現在巴塞羅那省有三、四個鎮子被封了,有一個鎮子,警察、醫務人員感染的多達四十餘人。每個大區的確診病例數字非常透明,但具體到每個地方卻不會公布的很細,這樣避免大家恐慌。我們鎮上至少有兩個,因為看到被救護車拉走了,但是具體到現在有多少人被感染,我們並不知道。

我們鎮上人住的基本上都是獨立屋,如果不出去買東西,就不容易接觸到感染者。原來我老公每天都要上班,整個公司有二十來個人,在辦公室上班的有六七個人。我公公感染後,他作為密切接觸者,就在家自我隔離,原來想讓他住地下室,但他不願意,現在也沒有刻意隔離,隻是要求他和家人一起時戴上口罩。

我老公做的是進口生意,政府對此已有一些扶持政策。而我自己的公司在武漢,做的是家具飾品方麵的生意,有很多歐美客戶。現在公司的賬上基本沒有錢,很多款都沒有收回來。

經曆過這一次疫情以後,我發現什麽都沒有生命重要,要珍惜身邊的人,珍惜跟家人在一起的時光。雖然現在疫情已經幾乎全球蔓延,歐洲這邊更是嚴重,但我們這裏並未恐慌,我身邊的華人也沒有說要回國,因為事業和家人都在這裏,大家隻是呆在家裏,盡量少出門,做好防護。

昨天一早,一位西班牙的醫生想跟中國的醫生交流,需要翻譯,我們華人群裏在找誌願者,我就報名了,但後來他們在巴塞羅那裏找了兩個有醫生資質的華人牙醫。

從前幾天開始,每天晚上八點,大家都會自發到自家的陽台上去給醫護人員鼓掌,我也參與了。不管哪個國家,這些在一線的醫療工作者都是最值得敬佩的。我心裏默默在想,這些掌聲也獻給遠在萬裏之外的,家鄉武漢的那些醫護工作者。

補注:以上根據對話整理的口述截至時間為北京時間3月21日晚上8點28分。截至3月23日23:37,Annie公公接受治療的醫院,已有3名新冠肺炎確診患者死亡,該醫院收治總計57例,其中37人為醫護人員。另外有107名醫護人員在家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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