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延安日記
作者: 弗拉基米洛夫

1945年5月11日
大會上又一個發言者是古大存。
古大存是中國紅軍的組織者之一。他在游擊隊里度過了大半生。
下一個發言的是李富春。
為了使「現實的馬克思主義」成為「標準尺度」,經過了多少年的劇烈的黨內鬥爭啊!
中共中央主席並不把王明看作黨內同志,而把他看成是一個威脅到他毛澤東的名望的深孚眾望的領袖。這雖不是迫害王明的主要理由,但至少是理由之一。
1945年5月13日
代表們就抗日戰爭問題的討論,以及對國際形勢的分析到此結束。
參加討論的,有所謂「小資產階級反對派」的代表,包括洛甫、聶榮臻、楊尚昆、陳雲、陸定一、劉伯承、博古。
他們承認了錯誤,歸結起來是:對馬列主義作了教條式的理解,在實際工作中脫離了群眾、低估了毛澤東。
在莫斯科學習過的洛甫、楊尚昆等,在發言中批評了蘇聯教育中國同志所採取的錯誤辦法。他們都承認受了「教條主義」、「宗派主義」、「主觀主義」、「經驗主義」之害,承認他們有小資產階級的特點。
所有的發言者對蘇聯都表現出兩面派態度。
幾乎人人都為中國共產黨的強大盟友蘇聯而觀呼。
同時,所有的發言者又這樣那樣表現出反蘇情緒。供認犯「教條主義」、「經驗主義」以及其他錯誤的自我鞭撻,其矛頭實際上是針對蘇共的思想準則的。同時,這也等於是拋棄這些準則,肯定中共的新哲學(「毛澤東同志的學說」)。
這種兩重性首先反映了中共中央主席對蘇聯的態度:一方面倚仗蘇聯的實力來撈取治資本;另一方面又譴責和壓制「教條主義」(這個名稱是用來掩蓋反蘇作法的)。
毛澤東喜歡聽奉承話,這在當前的大會上從他對代表們的發言的反應中看得特別清楚。
每個發言者都一定要對中共中央主席歌頌一番。多年進行整風,死記硬背各種文件(「二十二個文件」之類),無休止地反覆念誦那些作為馬克思主義教育內容而端出來的老生常談,「反覆灌輸無產階級精神」——每個人的發言中都有這些內容。
發言的許多內容是可以不講的。已經是一清二楚的東西,為什麼要再三重複呢?可是,人人還都是要把「洗腦筋」過程中硬塞到他們腦子裡去的思想,認真地複述一遍。發言者千篇一律,不只讚頌毛澤東的報告,而且讚頌他說過的其他的話。來自毛的一切,都是「令人欽佩的」,「深刻的」,「意義重大的」,等等。毛主席一邊聽,一邊在他的座位上讚許地朝發言者微笑著。
發言者動輒引用「毛主席」著作中的論點,不是為了支持某個論點或真個結論,而是為了向大家,特別是向中共領導人,表露他們感受到的「整風的極大幸福」。
毛澤東搞了多年的黨內鬥爭和殘酷的清洗,通過在政治上耍手腕,才有把握把代表大會開成他所希望的那樣,才終於召開了這次大會。
1945年5月14日
劉少奇作了關於修改黨章的報告。
3點15分,劉少奇拿著厚厚的一疊紙(他的報告),登上講台。
劉少奇在報告的序言里說:「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應該被看成是個新的黨。中國共產黨是新型的黨!」
劉少奇報告的序言部分,有對毛澤東的報告的評論。
劉少奇說,毛澤東在他的報告里,對國際形勢作了深刻分析。毛澤東同志對黨內情況和黨的任務作了總結。
「二十四年的鬥爭經驗,證明我們黨逐步發展的組織形式是富有生命力的。我們的任務是根據我們時代的客觀情況,保持、加深和補充這些形式。我們的黨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黨。」
「這次修改要影響到:1、組織形式,2、工作方法和形式,3、黨內生活形式。組織形式的變化,是根據形勢、情況和任務的變化而作出的。儘管情況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我們黨的組織形式從六大以來還沒有改變。」
明天,劉少奇要繼續作報告。
毛澤東對大部分的問題(即便是最不關緊要的問題)都親自作決定。政治局只是通過他的建議而已。
按照安德烈·雅科夫列維奇的說法,毛澤東時而興奮,時而抑鬱,這種神經性病癥的起因不只是由於工作過度和有血管神經病,而且還因為有家庭糾紛。
1945年5月15日
莫斯科接連廣播蘇聯新聞處的報導。今天的報導說,「各條戰線移交德國戰俘的工作已經完成。」這像是最後的戰時報導了。
劉少奇繼續在大會上作報告。
我還在想他的關於中共是個新型的黨的說法。到底是什麼類型的呢?
黨的改造過程是否已經達到這樣一步,以至於中共領導認為這一過程已經完成了呢?
不管怎樣,黨內(僅次於毛澤東的)主要理論家,明確說明了中共領導對黨內發生的思想意識變化過程的看法。考慮到大會之前發生的事情,這種說明顯得非常重要。
看來,劉少奇總結了1935-1945年黨內鬥爭的成績。中共成為「新型的黨」,正是這一鬥爭的結果。
延安有三十二個美國觀察員。
每天,美國飛機穿梭來往于重慶、重都與延安之間,為特區也為美國駐在這裡的人員運來藥品,採油設備(延安和延長等地附近有油田)。
飛機還運來了功率強大的無線電設備,準備扎紮實實地建設自己的氣象站和建立一個大的新聞中心。
美國人利用了中共領導想獲得更多的物資援助這件事,忙於同當地居民、軍事人員和黨的工作者進行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