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原諒有多難？只要邁過兩道坎，就沒那麼難

讀完毛姆的《天涯海角》，我想了想這個標題的意義。

沒有作家會給自己的作品隨便取個標題，除非他遇見了討厭的編輯並且懶得跟對方爭論，或者他也不喜歡自己創造出的這個「孩子」。

天涯海角，一方面是指的故事發生地的遼遠、偏僻；另一方面，大概是指世界之大，人性之複雜吧？

其實這篇小說講的就是一個關於原諒的故事，簡而言之，是一個遭遇妻子和好友的雙重背叛的人，如何收拾殘局的故事。

1

湯姆和羅比乘同一艘船來到新加坡，成了好朋友。湯姆先結婚，先成為一家橡膠種植園的經理。羅比隨後結了婚，並在湯姆的幫助下，成了相鄰一家種植園的經理。由於兩人的深厚友情，他們的妻子也成了好友，四個人幾乎每天都要見面，一起吃飯、聊天，去俱樂部玩。幾年後，湯姆太太與羅比忽然發現，他們早就深深愛上了對方，並且在此之前，他們從未真正愛上過任何人。他們沒有抵禦住強大的誘惑，成了情人，並在湯姆即將調到別處、兩人不得不分開之前，相約私奔。然而就在出發前一天，羅比太太興沖沖找到湯姆太太說，醫生說她已懷孕三個月。於是私奔計劃被迫終止，十天後羅比夫婦離開新加坡回英國度假。

然而，意外發生了，羅比在旅途中突然去世，輪船公司為他舉行了海葬。痛失好友的湯姆，悲傷地將這一消息告訴他的太太，在湯姆太太非同尋常的崩潰和對羅比特有的昵稱中，他洞悉了事實真相，並暴打了妻子。

冷靜下來後，湯姆決定離婚，並將這件事向次日就要離開新加坡的穆恩長官，一個相當冷靜、犀利又不討人喜歡的老人。

（我用湯姆夫婦、羅比夫婦的稱呼，沒有用姓而是用名字來指代他們，只是為了敘述簡潔、閱讀方便。）

2

這是一個雖然狗血但並不離奇的婚戀故事，友情、愛情、真愛、背叛、性、忠誠、暴力，還有懷孕、疾病和死亡，各種元素齊備。

一個男人，不，無論男女，遇到這種事，都會被一種悲痛和憤怒、屈辱夾雜在一起的複雜情緒給席捲。相對而言，不被愛的悲傷算不了什麼，被人欺騙的感受才是更糟糕的情緒。不肯原諒對方，主要就是指的這個。原諒別人，就好像是在承認自己的愚蠢和軟弱。

通常情況下，不原諒對方是最為合情合理的選擇。勸告別人心胸寬大些，寬恕對方，雖然很崇高，卻也很輕飄，是拳頭沒有落到自己身上，站著說話不腰疼。

所以，當一樁情感事件的當事人找你來倒苦水時，你最好當一個名實的聽眾，不要給予太多建議。當然，要是他情緒太過激動，可能要干出傻事兒，那還是要苦勸的。

多數情況下，唯有時間才能治癒創傷，才會告訴他當時怎樣做才是明智之舉。

3

毛姆在《天涯海角》里安排的聽眾穆恩，也沒有明確給湯姆什麼建議，只是向他講了自己的經歷。這也是穆恩第一次向別人坦陳他的故事，原來，他遭遇過類似的事情，並在之後與妻子離婚。兒子雖然判給他了，但只能託付給他的父母照管，現在兒子在紐西蘭種地，與他形同陌路。上一次他回家休假時偶遇前妻，前妻與導致他們離婚的人結了婚生了個女兒，過得非常幸福。

穆恩想說的時，他的離婚決定，與是否原諒出軌的妻子沒什麼關係，只是為了懲罰對方的背叛行為。

然而他的懲罰行為，最後懲罰的卻是自己，他想懲罰的對象反而因此獲得了另外的幸福。而他若是沒有採取這個行動，時間會讓妻子安定下來，讓她成為一個優秀的妻子，而他也不會失去他本應擁有的愛人和幸福。

4

當湯姆問他：「你是要我原諒瓦奧萊特嗎？」穆恩的回答堪稱經典。

「不。你已經原諒他了。我只是建議你，不要為了為難自己的臉而扔掉自己的鼻子。」

割掉鼻子報復臉，是一句西諺。報復從來就是雙刃劍，何況還是針對自己深愛的人。

穆恩的智慧在於，他很清楚湯姆已經原諒了湯姆太太。離婚，只是為了懲罰對方，只是為了報復對方的背叛以及所謂的不懂得感激。

我們常常會感慨，原諒是很困難的事，因為我們要克服的，不僅僅是對一件事的反感，更重要的是對自己曾付出的一切的不甘心。不肯原諒的本質，是因為我們要求更多的回報。

而在《天涯海角》中，穆恩的意思很清楚：當一個人行善時，當他付出時，他已經感到了快樂，這就是幸福最純粹的形式。

如果還想要更多的回報，那就要求太多了。得之是意外之喜，而不應被視為理所當然。

穆恩能有這樣的智慧，是經歷和時間給他的補償。多數人會依賴時間來修復傷痛，但只有少數人能在時間的洗禮後變得更聰明。

5

原諒有多難？也許並不難。邁過兩道坎，就沒那麼難。

第一個坎，要明白自己其實已經原諒了對方，只是想讓對方吃點苦，受到懲罰。那麼，看看這個懲罰最後會落在誰的身上，再做決定。

第二個坎，要明確一點，愛對方或者為對方做事，首先滿足的是自己，也就是聽從內心的召喚，再去做這些事。這就是最純粹的幸福，本身就已得到了回報。

這兩個坎，都是從自身出發的考量。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原諒，說穿了，原諒的不是對方，而是放過自己。

參考書目：《天涯海角》（英毛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