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深夜談吃 作者: 雲匠
如果說,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那我一定是一瓢又咸又澀的海水,潑落在長江以南的淡水河畔,免不了幾分落寞。
但隨著時間的遊走,我身上帶來的那份苦澀味道被日漸稀釋,自然覺得輕鬆許多,但也憂心,是不是海水最美的鮮味也將要被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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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乾飯,徹底征服貪婪無比的舌頭
每次回娘家,或是從娘家捎來東西,總少不了海鮮乾貨,好拿,方便存放,而且味道鮮美至極。可惜,我先生適應不來,說是有股難聞的腥味。
記得第一次做菜乾飯,用熱水泡開干蝦仁和花甲肉,切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爆出香油,和著切絲兒的捲心菜和胡蘿蔔一起翻炒。
另一頭,在電飯煲里,淘過水的白米上,鋪上蘇醒過來的蝦仁和花甲肉,還加了生抽、老抽和細鹽調味。
燜熟後,將出鍋的、冒著騰騰熱氣的菜一鼓作氣地倒進電飯煲,淋上兩匙芝麻油,用飯勺翻拌均勻,再燜上兩分鐘後開蓋,一鍋色澤清麗、香味誘人的菜乾飯就可以上桌了。
五花肉的香噴,蝦仁、花甲的鮮美,捲心菜和胡蘿蔔的清香醇美,三重口感和諧地融合在一起,徹底征服貪婪無比的舌頭。
端一碗坐電視機前,邊看邊吃,既滿足口腹之慾,又享受著這種尋常日子說不上的愜意,不由得感到小確幸。
第一次做菜乾飯,出乎意料的成功,我先生吃下兩大碗,還舔著嘴巴說好吃!我也毫不慚愧地說,似乎比我外婆做得都好吃!
但第二次,他就避而遠之了,說聞不慣那海鮮乾貨厚重又刺鼻的腥味。我無奈地攤手,不知如何是好。從那以後,冰箱裏海鮮乾貨消耗的速度極其緩慢。
過了一個漫長的冬天,去年夏天帶來的乾貨都還剩大半,甚至有的還未開封。
乾貝蛋羹,似鄉愁
總把最濃的鮮味藏在入口的一瞬
我突發奇想,既然我先生受不了那股腥味,那想辦法淡化乾貨里的腥味不就好了?
於是,我琢磨出另一樣菜式,是乾貝蛋羹。乾貝在熱水裡泡軟後,切成碎碎末兒,燒開水的湯鍋里,倒入冷水調勻的生粉、蛋液。然後下乾貝肉末,撒上胡椒粉,滴幾滴香油,再撒一把蔥花,對了,加鹽後還得來一點雞精,提出鮮味來。
這樣的一碗羹湯,鵝黃鋪底,綠珠點綴其間,看似清淡,但卻把最濃的鮮味都藏在入口的那一瞬間。
我的思鄉情緒又何嘗不是如此?從不肯輕易表露在話語中,只有情到深處才哽咽在喉。
雖然不常把家掛在嘴邊,但並不代表我不想它。把家藏在了心頭,難以言說,卻總是牽動著每一處神經。遠嫁他鄉,說是千里姻緣一線牽,是浪漫,也對;說是看透之後的出逃,是決裂,也對。愛與恨,憤怒與愧疚,懷念與刺痛,同時糾纏在心口。
當我望著生我養我的那個家的方向時,眉頭總會不知不覺緊皺。或許就像我先生面對那把海鮮乾貨時一樣,於我是鮮之回味,而在別人卻是無法承受。但誰又分得清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