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無意間撞見妻子神色慌張地將一張單子塞進梳妝台時,我就留了心。
追問只會換來她答非所問的尖銳指責,似乎過了三十歲以後,歇斯底里已經成為了她的常態。我趁妻子外出翻找出那張巨額的人壽保單時,不無悲憫地想,如果她能夠有小雪一半的溫柔體貼,我也不至於在看到保險受益人一欄寫著我的名字的第一眼,就萌生了殺她的念頭。
一個月前,妻子曾瘋了一般朝我咆哮,除非她死了,否則我別想離婚。那時候我只覺得焦躁,不想沾染任何死亡的陰影。只是現在,公司日益糟糕的經營狀況像高度的探照燈,讓陰影化為烏有。
我需要一大筆錢。
我打電話到保險公司確認保單的金額,我謊稱妻子忘了按期繳納保費,詢問是否可以補充繳費。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甜美,非常熱情地指點我操作步驟。
可是當我將話題轉移到保單的金額以及獲償的具體情況時,對方立刻警覺起來,語氣堅定地向我強調,除非是投保人自己,否則即使是配偶和血親也無權查看保險的具體內容。
真麻煩!好在小雪就是這家保險公司的業務員,妻子就是在她那裡辦理的保險業務。
我想了想,並沒有說出自己的打算,我只是抱著小雪漫不經心地詢問了她這個月的保險業績。果不其然,她正因為快到月底還沒有完成業務而憂心忡忡。
我關切地打聽了幾種人壽保險的情況,表示要投保,以此幫助她完成業績。我閉上眼睛,仔細回憶起妻子那份保單上的名稱,緩緩念了出來。小雪開心地撲進了我的懷裡,那項人壽保險收費最高,同時受益也最大。
受益人一欄自然不能寫小雪。我父母早逝,家中已無關係密切的親屬。我想了想,心有不甘地寫下了妻子的名字。小雪的表情有些微妙,不無醋意地揶揄道:「妻子的保險受益人是丈夫,丈夫的保險受益人是妻子,真恩愛。」
我笑而不語。
從卡上轉錢繳納第一筆保費時,我有點心疼,但想到巨大的收益,又稍稍精神振奮了一些。人壽保險不會接受自殺,我也不想因為謀殺被判刑,我能夠做的只有製造意外。
妻子精神狀態一直不好,一個無所事事整天疑神疑鬼的女人倘若沒有神經衰弱反而不正常。安眠藥是我想到的第一個利用工具。我盯著那個棕色的小藥瓶若有所思,倘若吃多了,妻子就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在怎樣的情況下會吃多呢?答案是藥效不夠。
將VC片上的字跡挫平,改刻上安眠藥的縮寫花費了我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秘書進來找我簽字時,看著藥片表情有些疑惑。
我機靈一動,換上了略帶羞赧的神色,結結巴巴地表示我剛看了一篇文章,失眠是心病,有個男人用維生素片偷偷代替妻子的安眠藥治好了妻子的藥物依賴。秘書抿嘴一笑,投向我的眼神增添了崇拜的光芒。她答應會替我保守秘密,直到妻子治好失眠症。
我回家的時間提前了,妻子神色陰鬱地打開屋門時,我已經做好了飯菜等在桌前。只要花費心思,我也能夠清楚地記住所謂的結婚紀念日。無疑,這一行動獲得了妻子久違的溫柔。
在飲用了紅酒並泡完澡以後,妻子沉沉地睡著了,我不能確定是不是我放在紅酒里的安眠藥起了作用,她甚至沒有想起每晚上床前,必須要拿在手裡的棕色小藥瓶。
第二天一早,妻子看我的眼神含羞帶怯,宛如回到了少女時代。但這還不足以改變黃臉婆的事實,確切點講,保單上的巨額賠償金更有誘惑力。她依偎在我身旁,溫情脈脈:「其實,我發現你才是我最好的安眠藥。」
這句話如果放在偶像劇里,可以很煽情,可惜我不覺得我的女主角是妻子。相反,如果我真想進入偶像劇,首當其衝要解決掉的就是她。
我放在紅酒里的安眠藥起了反作用,妻子堅信自己可以不碰藥瓶也能入睡了。棕色小瓶里的維生素片很焦躁,我的心情更糟糕。
晚上睡覺時,她還是起身開了檯燈,從小棕瓶里倒了藥片丟進了嘴巴里,而後重重地將身體砸回床上。
半個鐘頭過去了,妻子還在輾轉反側,嘴裡不停嘀咕:「怎麼這葯沒效果了,明天得去醫院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反對:「先別著急,泡個澡吧,我給你放洗澡水。別總是換藥,我老懷疑葯換多了會越來越糟糕。」
妻子泡澡的時候,我溫柔地幫她做了頭部跟肩膀的按摩,在她陶醉地眯起雙眼時,趁機將融化了安眠藥的檸檬水送到了她嘴邊:「喝點水補充一下水分,肯定能很快入睡。」
看著妻子昏昏沉沉的臉,我長吁了一口氣,要小心謹慎了,明天起來將藥瓶里換回一半真正的安眠藥。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妻子開始相信自己的失眠症加重了,自行增加了藥量。我很滿意這個結果,只要長此以往,她必然會累積到安眠藥中毒的劑量,我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
為了監視妻子的服藥情況,我每天都堅持回家過夜。這個決定讓小雪有些不悅,但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只是溫柔地提醒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不斷增加的安眠藥劑量令妻子昏昏沉沉,好幾次我回到家很久以後,她才驚覺到家裡又多了一個人。我不動聲色地安撫她隱藏的恐慌,讓她堅信,這沒什麼大不了,她只是走神了而已。非常荒唐,妻子一向固執己見,現在卻對我的判斷堅信不疑,看來人只願意相信順應自己心意的判斷。
五個月以後,妻子的藥量已經達到了恐怖的地步,因為我不時調整其中維生素片的比例,所以我不驚訝家中的紅酒櫃漸漸空了。這真是令人愉悅的改變,紅酒加上安眠藥,她可以睡得很深沉。現在,她還有了另外一個不錯的習慣,喝完安眠藥以後泡澡,溺亡在浴缸里也是一種安詳的死法。
可惜時間由不得我慢慢等待,公司糟糕的財務報表逼得我頭疼。我想我必須得在妻子行走的道路上推波助瀾一番了。我帶了台錄音機回家,美名其曰泡澡時欣賞音樂可以助眠。妻子對於我的體貼頗為感動,這半年來,我的所作所為稱得上完美丈夫。
舒緩的音樂聲在浴室里響起,我偷偷地立在門外朝里窺探。今天的藥瓶里全是安眠藥,妻子已經昏昏欲睡。我耐心等待著她的頭越垂越低,倘若能如願以償地垂入浴缸中,那麼我就省卻了走入浴室的必要。
可惜的是妻子最終還是仰面朝天,頭掛在了浴缸外面。放在浴缸邊緣的胳膊搖搖欲墜,慢慢滑向了椅子上的錄音機。我從來沒有覺得時間是這麼漫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只要,只要她的手揮到錄音機,錄音機掉進浴缸中,那麼在泡澡時電死也是意外。
妻子的手終於落下了,錄音機在椅子上晃了晃,最後居然神奇地穩住了。我快步上前,揮倒了錄音機。妻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電擊的瞬間,她睜開了雙眼,停止了呼吸。
警察上門調查時,我神情恍惚,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腦袋,懊悔當時居然沒有幫妻子做按摩。
「我在裡面的話就不會有事了。可我老婆說我工作一天夠辛苦了,怎麼也不肯讓我幫她捏背。」
警察看我的目光充滿了同情,他嘆了口氣:「其實你真的不用這麼心急。」
淺綠色的體檢報告遞到了我眼前,上面赫然寫著肝癌。
「法醫的解剖顯示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惡性度最高的那種,即使積極治療也很難超過半年。」警察向我出示了逮捕證,「程先生,警方現在懷疑你涉嫌與情人合謀殺害您的妻子來騙取保險。」
我驚得跳了起來:「這與小雪無關,她完全不知情。」
警察饒有趣味地看著我:「程先生,作為您太太人壽保險的受理員,您覺得肖雪女士完全置身事外嗎?」
恍恍惚惚間,手機響了起來,小雪的聲音興高采烈:「親愛的,快點來辦理保險理賠吧。這樣我們就有一大筆錢了。」
我的心沉到了低谷,我開始回憶起每一個細節。無法抑制的恐懼讓我不住顫抖,妻子是別有用心地投了那份保險,她故意找到了小雪下保單。
她如願以償地死在了我手裡,讓我跟小雪一起陪葬。而此時,我的保險也滿了最低期限,作為唯一的繼承人,岳父母將會成為最大的受益人。(小說名:得償所願,作者:今古傳奇。)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多年夫妻瞞著對方各買巨額保險,丈夫看著保單卻起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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