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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一住戶拒絕強製刷臉進小區勝訴:“不想就這麽算了”

因不滿隻能通過“刷臉”來出入小區,天津一名住戶將物業公司告上法庭,要求物業刪除他的人臉信息,並提供能夠保證其隱私權的出入小區的驗證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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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臉”門禁。受訪者供圖。

一審中,法院以收集人臉信息確為疫情防控、原告未提交被告存在泄露信息相關證據等為由駁回原告訴訟請求。因不服一審判決,原告決定上訴。二審法院支持了原告的部分訴訟請求,要求物業公司刪除原告人臉信息並為其提供其他通行驗證方式。

6月7日晚間,原告顧城接受南都記者采訪時表示,官司雖然贏了,但沒有特別開心的感覺,隻是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換來一個本應如此的結果。但如果有人看到他的維權經曆,對侵害自身權益的人說“不”,“也許我的案例可以視作一種勝利”。6月8日14時30分許,記者聯係了蘭州城關物業服務集團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截至發稿,未收到物業方的回複。

欲拒絕“刷臉”門禁,天津住戶起訴物業公司

由於工作變動需要搬到天津,家住北京的顧城提前在網上看房並簽了租房合同。入住時,房屋中介告訴他,需要人臉識別才能通過門禁,帶他去物業錄入人臉信息。

顧城向物業表示希望使用門禁卡而非人臉識別,被物業方拒絕。“房子已經租了,進不去就沒地方住。所以當時我隻好先讓物業拍照錄入人臉,先解決正常居住問題,等安頓下來了再處理門禁的問題。”

去年8月,顧城多次與物業方溝通希望刪除人臉信息,均被拒絕。在委托律師發律師函未收到物業方回複後,顧城將蘭州城關物業服務集團有限公司、蘭州城關物業服務集團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告上法庭。

“不僅是因為擔心人臉信息泄露、被盜用盜刷,產生不可估量的危害,而且按照法律的規定,我對刷臉進小區有拒絕的權利。當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告贏,但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以窮盡能采取的各種程序進行維權。簡單來說,我受夠了,我不想就這麽算了。一再隱忍妥協,換來的往往是侵權的人更加肆無忌憚。”顧城談及起訴物業公司時說道。

根據落款為2021年11月10日的一審判決書顯示,一審中,原告方主張,被告刪除原告的人臉信息;停止對原告人臉信息的處理,並向原告出具相關信息已刪除完畢的書麵證明;為原告提供其他能保證其隱私權的便利的出入誠基經貿中心方式。

原告方以《民法典》《個人信息保護法》《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使用人臉識別技術處理個人信息相關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規定》為法律依據表示,人臉識別信息屬於敏感個人信息,一旦泄露或者非法使用,容易導致人格尊嚴受到侵害或者人身、財產安全受到危害。同時,基於個人同意處理個人信息的,個人有權撤回其同意。

原告認為,被告的做法侵犯了原告的人格權,違反了處理人臉信息需要遵循的合法、正當、必要原則。

被告物業方辯稱,原告是租戶,並非業主,如果沒辦法適應誠基中心可以自行搬離。人臉識別信息采集是經過業主委員會、綜合治理辦公室、社區、街道辦共同完成的這項工作,同時在天津市和平分局進行聯網監控,並符合現在疫情管控要求,原告人臉信息隻在門禁上使用。

一審法院天津市和平區人民法院認為,被告稱使用原告人臉信息是按照天津市疫情防控的相關規定和要求,係疫情防控的必要措施和需要,鑒於天津市和平區誠基經貿中心居住人員眾多,使用人臉信息確為疫情防控需要,對此抗辯意見法院予以采信。

同時,上述法院認為,原告方提供的相關證據不能證明二被告侵犯了其隱私權,故駁回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

一審結果出來後,顧城坦言有些“失望”,“
無論是民法典、個人信息保護法,還是最高法的司法解釋,法律規定得很明確了,但是我的訴求沒有得到支持。”

原告談二審勝訴:不算真正的勝利

收到一審判決書後,顧城決定上訴。

根據落款為2022年5月18日的二審判決書顯示,原告方認為,本案主要問題是個人信息保護,而非隱私權,一審法院適用法律錯誤,案由選擇錯誤;原告未主張個人信息被泄露、篡改、丟失,無需提供相關證據,一審法院對舉證責任的認定有誤。

同時,原告方表示,原告的各項訴訟請求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依法應予支持;一審法院認為城關物業公司、城關物業天津公司處理人臉信息係疫情防控之需要,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上訴請求撤銷原審判決,改判支持一審訴訟請求。

被告物業方辯稱,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請求維持一審判決。人臉識別係統經過業主委員會、綜合治理辦公室一致認可,並於2020年疫情暴發的時候正式啟用。

物業方稱啟用人臉識別係統的主要意圖為:一是為了疫情防控,二是合同約定,三是管理需要。城關物業公司、城關物業天津公司沒有將原告的人臉信息泄露,也沒有侵害他的權益。

二審法院天津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天津一中院”)認為,本案係因處理個人信息引發的糾紛,案由應確定為個人信息保護糾紛。

天津一中院認為,城關物業天津公司從疫情防控、智能管理的目的出發,在征得業主及物業使用人同意的情形下,啟用人臉識別係統作為驗證方式,能夠更精準識別出入小區人員,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發揮了較大作用,並不違反法律規定。

但是,上述法院同時列舉了《民法典》以及2021年8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使用人臉識別技術處理個人信息相關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規定》的條款表示,如果有業主或者物業使用人不同意采取人臉識別驗證方式而請求物業公司提供其他合理驗證方式的,物業公司不能以智能化管理為由予以拒絕。

天津一中院認為,城關物業天津公司以人臉識別驗證方式係業主委員會同意,拒絕為原告提供其他驗證方式的抗辯理由,與前述規定相悖,法院不予采信。城關物業天津分公司關於使用人臉識別驗證方式是按照疫情防控的相關規定和要求的主張,亦無證據證實。

最終,二審判決結果顯示,撤銷一審判決,城關物業天津公司於判決生效之日起五日內刪除原告人臉信息並為其提供其他通行驗證方式。

對於二審勝訴,顧城認為這不算是真正的勝利,“我不過是用將近一年的時間,外加大量精力以及金錢,換來一個本應如此的結果。我真的沒有覺得,這有啥值得開心的。”

不過,他也在講述訴訟經曆的文章中寫道,“不願刷人臉進小區的人不少,但大家都沒啥辦法,所以我想把我的經曆和大家分享一下……如果有人從我的維權事跡中獲得了啟發,勇敢地對侵害自身權益的人說’不’,采取法律手段進行維權,那我的這個案例也許可以視作一種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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