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份,在上海鬆江的一家開發商辦公室內,此時正聚集著一大群人,站在辦公桌前,往一份協議上簽字。
這份協議內容很簡單,那就是鬆江九亭滬亭北路周邊的大片老舊居民房屋,迎來了拆遷。居民們隻要在這份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就能夠獲得上百萬元的賠款,還可以搬入新居。
對大多數居民而言,他們臉上都寫滿了笑容,一個個喜氣洋洋的,往協議上簽名,可唯獨有一個人,當天坐在辦公室的一旁,隻見這名男子麵色陰沉,一言不發。

張新國
直到人群都差不多散去以後,開發商負責人才走到這個人跟前,說道:“老張啊,你也別較這股勁了!你看你鄰居都簽完自己名字了,你也趕緊簽完名,咱們皆大歡喜,你說對不對?”
這名男子突然站起身來,說道:“皆大歡喜?你歡喜,我可不歡喜!我告訴你,這拆遷補償方案我就是不同意!除非你給我一個億的賠償款,外加六套大麵積住房,否則我就不可能簽這個名!”
開發商的負責人顯得有幾分難堪,其實,他們已經和這位叫做張新國的男子,進行過多次談判了,但對方每次都是一個條件:一億補償款外加六套房。

張新國
那麽張新國為什麽就獅子大開口,要那麽多補償呢?補償方案又有哪些漏洞,才會讓他不同意呢?如今過去了快二十年,張新國有沒有接受賠償方案呢?
小洋樓的誕生
要想知道張新國一家為什麽不搬遷,我們就必須要從他家所住的那棟小洋樓說起。曾經,這棟小洋樓是張家所有人的住所,在村裏,更是被人人羨慕的住房,可如今,這反而成為了一件心腹大患。
張新國從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末就住在鬆江區九亭238號,在上個世紀,這片區域尚未開放,還是一片村莊。

鬆江老照片
那會張新國在上海市的一家建設公司當員工,公司工資很高,日子過得相當安逸,經過兩口子多年的奮鬥,已經有了一大筆的積蓄。
雖然日子還不錯,但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張新國。張新國和妻子結婚以後,生下了一兒一女,所以在這個房屋內,居住著張新國夫婦、兒女以及嶽父、嶽母六人。
那麽小的地方住下了六口人,那生活條件自然就下降了不少,張新國經常感到家裏很擁擠,幹什麽事都不方便。

張新國家中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問題就愈發的嚴重了,兒女長大以後,就把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帶回了家,八口人擠在一個屋子內,空降更擁擠了。
此時已經是九十年代,周圍的鄰居有得翻新了房子,有的直接去了市中心買房。
張新國算了算自己的積蓄,一共有二三十萬,在那時候的上海,市區的一套100平米的房,價格在30萬左右,和他家挨著的鄰居就去了市區買房。

張新國家
不過張新國沒有選擇去市區,而是把隔壁鄰居的地基給買了下來,然後在兩家地基的基礎上,加蓋了一個三層的洋樓。
由於我國的法律有明確規定,村裏的宅基地屬於集體,不能用來私人買賣,所以沒有得到住建部門認可,也沒有相關的協議證書,這就為後麵的分配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洋樓外部貼上瓷磚,用樓梯連接兩棟建築,內部則以歐洲風格進行裝修,占地麵積達到了300多平方米。

張新國家
在他家的小洋樓建成以後,一下子就成了令全村人矚目的豪宅!村裏人都說張新國的家蓋得有多麽好,裏麵又大又寬敞,外觀新穎漂亮,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那會張新國高興極了,出門都覺得臉上倍兒有麵子,不管走到哪裏,他家的三層豪宅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成為了避不開的話題。
張新國把這套房子進行了合理的分配:他喜歡養魚,所以一樓就改造為了客廳和養魚小作坊;二樓房屋就是老張兩口子居住;三樓上去後,就是家庭電影院,兩側一邊屬於兒女,一邊屬於父母。

張新國
此外還有幾間空出來的房間,張新國也沒有閑著,而是把這些空屋進行出租,定價為三千一個月和四千一個月兩種,在九十年代,來上海打工的人那麽多,張新國光收房租,一年都能掙至少六萬元!
在這棟豪宅內,張新國和家人度過了歡樂的時光,一家人口興旺,兒女結婚以後,家裏住著十來口人,別提有多熱鬧了!
可是,好景不長,2003年1月,一份拆遷規劃書在村裏傳開了,由於建設需要,張新國所在村莊要全部拆遷,變成公路。

張新國家
原本張新國知道以後也很高興,他覺得他家麵積大,一定能分到很多好處,結果拆遷方案下來以後,讓他一下子傻了眼!
不服拆遷方案
張新國第一次看到拆遷方案,就被氣了個夠嗆!原來,拆遷方案並沒有按照實際居住麵積,而是按照的宅基地麵積。
政府之所以這樣劃分,是因為在過去,按照實際麵積的話,經常會有人通過加蓋高層、房屋擴建等手段,來抓方案的漏洞。

拆遷
為了不讓別人利用這種漏洞,當地政府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按照登記在冊的宅基地麵積計算,每平米是4500元,這樣的話,張新國隻能拿到230萬元。
對於這個方案,他心裏肯定不滿意,自己那麽大個三層小樓,當年光建就花了20多萬元,這些年租金還掙了不少錢,如今你說拆就拆,補的錢實在太少了!
而拆遷方案的第二個款項,也讓張新國不滿意,款項內容是這樣的,房屋拆完以後,將會根據這家兒子的數量,決定分多少房子,女兒算一套小住宅房。

張新國一算,他們家是三大一小,四套住房,這顯然也很不公平。
在張新國看來,不管是兒子或是女兒,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怎麽能因為性別原因就搞歧視呢?他認為應當給自家的女兒分幾套大房子。
而且張新國還打聽了鄰居家的情況,鄰居家有兩個兒子,其中有一個已經走失多年。結果政府按照戶口本上的人口數,直接分了他們家六套房子,由於宅基地麵積一樣大,賠償款數額還是一樣的。

張新國家內
同樣是分房子,鄰居家就因為兒子多,分得就多,哪有這樣的道理?自家這小洋樓比鄰居家的一層房屋大得多,憑啥拿到的錢還是一樣?
張新國越想越覺得不公平,當天夜晚,他竟然氣得睡不著覺,把妻子喊起來說這件事,妻子也覺得不合理。
隻是,這件事隻有張新國一家人覺得不合理,村裏的其他人家都高興壞了,大家都準備趕緊搬遷,住上樓房,離開這又髒又舊的村莊。

張新國家
由於村裏人都在說這件事,沒過幾天,張新國的兒子也聽說了。在他知道兒子可以多分房以後,他就找到了自己的姐姐,說道這件事。
結果姐姐聽完很生氣,覺得弟弟是嫌棄自己耽誤他分房了,二人竟然吵起架來!
張新國本來就焦躁不已,如今兒女又因為分房子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更是讓他焦頭爛額,夜不能寐!

張新國家
張新國決定找村主任問問,看看拆遷方案能不能改動一下。
村主任說道:“老張啊,這是政府規定,你找我也沒有用啊!再說,人家就能因為你一家不願意,專門給你把規定改了嗎?顯然這不現實!如今大家都很滿意分配方案,所以我覺得你還是認命吧!”
張新國一向要強,越這樣說,他越不服氣,所以他先後又找了拆遷辦、市政部門以及開發商,但是對方都答複道:“這個方案是我們考慮了很久才製定出來的,因此沒辦法改變!”

釘子戶
跑了那麽多部門,都是不能改,張新國愈發的生氣了!他覺得政府和開發商之間把自己當球踢,自己跑了那麽多地方,都沒個合理的說法。
最終張新國決定,不在拆遷協議上簽字,自己鐵了心,要當一回“釘子戶”!
一個億加六套房
2003年7月,九亭開始正式進行拆遷,隻要村民們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那麽就可以破土動工了。

張新國
在拆遷當天,很多居民都喜氣洋洋地來到了村裏的開發商臨時辦公室,大家都在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盼著早點住進新房。
當天張新國也去了現場,可他不是為了簽協議,而是為了大鬧一場。
他就坐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一言不發,有人問他:“老張,你簽完名了嗎?咋還一臉不高興啊!”

張新國
張新國也不答話,就看著村民們簽字,等到大家都簽得差不多以後,張新國就開始找到開發商,和他們掰扯起來這件事。
張新國說道:“你們這個方案非常不合理,我就是不搬家!除非你們給我一個億加六套大麵積的房子!”
開發商和拆遷辦的工作人員都在現場,他們的話很簡單:“政策就是這樣規定的!你不服也不行!”

張新國
對方的強硬口吻無疑觸碰了張新國的底線,他覺得有些惱火,便和對方大吵起來,雙方僵持不下,此後的一連多天,張新國天天去吵架,不過他意識到,光這樣鬧是不夠的,自己必須用法律的武器維護自身的權益。
於是張新國又輾轉來到城裏,找到了當年的老鄰居,讓老鄰居出麵作證,把當年的宅基地證書還有轉讓協議都拿了出來。
鄰居家比較有錢,不在乎這次的拆遷,所以願意幫他作證,跟他去政府部門跑一趟。張新國帶著老鄰居,再次找到了政府部門,要求他們進行重新評定。

宅基地證書
政府工作人員看完文件以後,明確地說道:“首先,你這份協議是不具備法律效益的;其次,你這個宅基地證書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的,早就過了時效期,而且你這個證書上麵的字都模糊不清了,這還怎麽看!”
張新國非常的生氣,自己簽的協議,怎麽他說沒效就沒效呢?於是張新國又來回跑了多個地方,還請了專業的律師,但由於年代久遠,證書字跡模糊不清,所以根本無法當做有效的文件。
那段時間,張新國就好像魔怔了一般,他逢人就說這件事,還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文件,讓大家給幫忙評評理,他經常把“一個億加六套房”掛在嘴邊。

房產證
87歲的老嶽父看了以後直搖頭,說道:“你現在找這些有什麽用?再說就沒意思了!”
可是倔強的他不願意放棄,那幾年的時間,張新國提前辦理了退休手續,他每天去法院和各個部門維權,為了積累經驗,張新國還去法院聽審,看看其他的房屋維權案是怎麽解決的。
黃浦區、鬆江區、靜安區等多地的房屋維權案,隻要被他一聽說,他就會坐地鐵去旁聽,隻為了給自己的案件提供參考。

張新國家
這樣的過程無疑是勞心費力的,快六十歲的他也經不起這日複一日的折騰,那麽張新國會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做出讓步呢?
糾紛最終落幕
經過十多年的折騰,張新國有些累了!他年紀已經六十多歲,沒那麽多精力跑東跑西,各處維權了。
這些年,政府也已經重新規劃,將他家給繞開,圍著他家建設了一圈公路。

釘子戶
在繁忙的馬路中央,依然矗立著三層小樓,成為了當地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外地來上海的旅客經過此路,都忍不住感慨這家釘子戶。
而當年張新國的老鄰居,更是議論紛紛,在背地裏笑話他傻,不知道怎麽變通。
其實張新國這些年也備受煎熬,兒女兩家都和自己擠在一塊,更要命的是噪音汙染。

張新國家
由於房子在一條公路上,噪聲、尾氣不斷,把他家的白牆,都給熏黃了!有科學研究顯示,噪聲會加大人患心髒病的幾率,張新國的嶽母就受到了牽連,長期的噪音讓她心髒病突發離世。
有的時候,公路上一堵車,直接把張新國的家給團團包圍住,外麵的喧鬧讓他備受折磨!
更要命的是車禍,每當路旁發生了車禍,張新國的妻子還有嶽父,都非常害怕自己家受到牽連,萬一某天一輛車高速衝進了他們家,那可真是“飛來橫禍”!

張新國家
張新國心軟了,可他又放不下麵子,自己鬧了十來年,難道就真的無人理會了嗎?答案是否定的。
2016年,當地新來了一位拆遷辦主任,名字叫做陸輝,陸輝翻閱資料,查看了張新國一家的情況,他覺得必須把這個“釘子戶”給拔除!
張新國的家在整個公路中央,不光給他家帶去了很大的影響,更給交通帶去了很大的不便。

張新國家
他家的房屋遮擋了一大片視野,每次司機到他家附近這一千平米區域內,都不得不選擇繞行,加大了堵車、車禍的概率,可以說是極為不便!
原先的領導以冷處理解決為主,雖然沒有斷水斷電,但是直接放手不管,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陸輝決定帶著自己的同事徐民強登門拜訪,親自和張新國洽談,那麽他們能否談成功呢?

陸輝
陸輝二人來到張新國家以後,張新國知道是政府來勸他搬家的,所以冷臉相待,開始有些抵觸。
不過陸輝二人對張新國的處境表示理解,還認真分析了當前的局勢。
陸輝認為:如果你不搬走,目前這棟房屋影響交通,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萬一法院強製執行,給你把房子拆掉,你就一分都得不到,反而會平白無故的遭受損失;可如果你搬走,不光會和當初一樣得到補貼,政府也會再給40萬元的裝修費用,進行補償。

陸輝態度溫和、真誠,打動了固執的張新國,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討論,張新國終於鬆口了。
他說道:“每次看到有司機在這裏出事故,我心裏也不好受。政府官員既然態度也溫和下來了,那就搬吧。”
陸輝聽完非常高興,在他的操心下,政府還給他發放了七萬元的租房補貼,讓他去外麵先租個房子住。

拆遷
2017年8月17日淩晨一點二十五分,拆遷儀式正式進行!隨著拆遷車、挖掘機的幾聲轟鳴,這棟存在了20年的洋樓轟然倒塌,一段曆史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陸輝當天也在現場,看著工作人員拆遷,他對記者表示,之所以選在晚上拆遷,也是考慮到交通因素,避免出現堵車現象。
張新國當晚並未到場,記者第二天找到了他,問他為什麽不去看最後一眼,他對記者說道:“我實在不願意看著老房子就這樣沒了,畢竟住了那麽多年,有感情在裏麵!”

拆遷現場
幾個月後,張新國如願住進了新房,並且拿到了政府賠償的270萬元,他那一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場持續了14年的鬧劇,終於落幕!
如今兒女住進了各自的新房,剩下的那套小房子被張興國給租了出去。他把自己養了多年的花,送給了上門采訪的記者,記者問道:“難道你不會想念這些花兒嗎?”
張新國笑著回答道:“不會的,畢竟從今以後,就要過新生活了嘛!”
從他欣慰的笑容中,可以發現他已經對過去釋懷,我們也相信,張新國一定能過上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