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18日8時許,湖南省郴州市永興縣工農兵橋河麵發現一具屍體。死者係1974年生的永興縣婦幼保健醫院院長羅某生,初步判斷為溺斃。
羅某生在遺書中稱自己無法忍受癌症折磨而自殺。但自殺結論並沒有被羅某生妻子、姐姐等家屬認可,他們認為羅某生是被逼死的。逼迫羅某生的,是原永興縣煙草公司洋塘鄉煙草站站長劉某文及其妻李某英。家屬聯名上書警方,要求嚴懲凶手。
因涉嫌敲詐勒索罪,2019年12月3日,永興縣公安局將劉某文、李某英夫妻刑事拘留,次年1月10日執行逮捕。司法文書顯示,除自殺的羅某生外,劉某文夫妻涉嫌敲詐的對象,還包括時任永興縣人民醫院ICU主任李某珍。
檢方指控,2019年10月-11月,李某英以被羅某生、李某珍強奸為由,劉某文以需要安置好或賠償李某英為由,共同或單獨多次采取談判、到兩人所在單位打鬧、威脅會出人命、向紀委告發等方式相要挾,分別向羅某生、李某珍索要60萬元、40萬元,均未果。
2021年2月1日,永興縣法院判決劉某文、李某英犯敲詐勒索罪,兩人均獲有期徒刑6年,並處罰金1萬元,後經上訴撤銷原判發回重審。6月8日,永興縣法院重審判決,李某英被判有期徒刑6年、罰金1萬元,劉某文獲刑3年、罰金1萬元。法院審理過程中,劉某文、李某英均稱自己係受害者,無罪。目前,二人均已提起上訴。
這樁進入司法程序兩年有餘、涉及兩家公立醫院幹部的涉嫌被敲詐勒索案,揭開了在永興當地傳播已久的“桃色往事”內幕。

兩名被告人劉某文及其妻子李某英。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全職太太稱被婦幼保健院院長強奸
1988年9月出生的李某英,郴州市永興縣人,在家中排行老大。
“姐姐從小就愛和比自己年紀大的人玩,後來喜歡喝酒、打牌。”6月24日,李某英的弟弟李某誌向上遊新聞(報料郵箱:cnshangyou@163.com)記者介紹,李某英在19歲時便跟了比自己大的時任永興縣煙草公司洋塘鄉煙草站站長劉某文。在與劉某文結婚後,2015年,兩人育有一子,李某英當起了全職太太,劉某文周一至周五則外出上班。
司法文書披露,李某英在案發後交代,自己在2018年通過打麻將認識時任永興縣婦幼保健醫院院長羅某生。2018年,他們還隻是認識而已,到2019年接觸漸漸多了。
李某英說,自己與羅某生認識時,雙方說話並不多。“因為我之前一直住在永興帶小孩,平日裏沒事就喜歡打麻將,打麻將時就認識一個叫王某(化名)的女子。我經常打麻將的地方,王某也經常在裏麵玩,而且她跟老板比較熟。在那裏玩麻將的,基本上都是一些醫院裏的人。”
據了解,王某,女,1986年出生,係永興縣人民醫院職工。
“最開始我去玩的時候,王某還隻是一個普通打麻將的人,後來聽說她在麻將館有股份,她拉人打牌越來越積極,跟我套近乎,主動要了我微信和電話。”李某英說,她與羅某生的第一次見麵,正是在這家麻將館。“那時候,我們都不熟,打完麻將就各自走了。”
李某英交代,王某會把她和羅某生的聊天情況告訴自己,“總是在羅某生麵前講我好,脾氣、性格好。經常也會把我作為誘餌,喊羅某生來打麻將。有很多次,王某都是故意讓我去喊羅某生來打麻將。王某還經常介紹我的家庭情況,說我單純,沒見過世麵,一直在家帶小孩子。之後還總是給羅某生推薦我的微信。”
在李某英看來,這是王某在故意“撮合”他們,“在此期間,羅某生也主動加了我幾次微信,之前我都沒有通過驗證。後來,王某跟我說:‘這也是個院領導,在永興多個朋友也是多條路。’這樣總跟我做工作,後來我感覺也有道理,就通過了(羅某生)驗證。”
李某英交代,自從添加羅某生微信後,他就每天清早發信息、打電話、發語音,一直吵到晚上還在聯係。羅某生跟她說得最多的,就是讓她要獨立一點,不能總是把希望寄托在老公身上。在羅某生向她灌輸這種思想時,王某也經常向她灌輸相似思想。
李某英交代,直到2019年二三月份時,王某約其吃飯,羅某生也會到場,自己慢慢放下對羅某生的戒心。有一天晚上,羅某生單獨電話約她出來吃飯,吃飯時兩人都喝了些啤酒,喝完酒之後她就迷迷糊糊,四肢無力。大概是在淩晨醒來,發現自己睡在酒店,身上隻剩下內衣。
覺察自己被侵犯的李某英大罵羅某生。李某英說,羅某生說自己是肺癌晚期,像他這種情況不會坐牢。“如果你老公知道這個事那肯定不會要你了,你要做個獨立女人,可以幫忙一個穩定工作。”
就這樣,當天晚上,李某英離開房間回家了。

穿條紋衣服男子為羅某生,站立女子為李某英。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丈夫自稱不是武大郎要離婚
有了第一次之後,羅某生變得更大膽大了。
在案材料顯示,李某英稱,由於老公劉某文周一至周五不在家,羅某生總是約她出去開房,“我當時不願意去,他見我不願意,就威脅要告訴我老公這件事,還跟我說,如果我告他強奸也沒有證據了,有時候還喊王某跑到我家裏去找我。”
李某英說,她被羅某生威脅著一次次跟著他去開房,她每次都會將兩人的聊天記錄刪除,很怕老公發現問題。羅某生跟她說:“萬一你老公真發現我們,要跟你離婚,我就也離婚,娶了你。”
李某英同時坦誠,自己和羅某生待久了也有了感情,所以羅某生約她出去開房她也會答應。
兩人的交往持續到2019年10月12日。得知真相的劉某文氣得暴跳如雷。
劉某文說,當天晚上,老婆李某英說,她和羅某生有不正當關係。此前自己拿她的手機充電,整個過程李某英非常緊張,就知道她心裏有鬼。“李某英想向我拿回手機,開始跟我吵,甚至威脅我要離婚。”
在劉某文不斷追問下,李某英終於向丈夫劉某文道出實情。當天晚上,劉某文便通過王某找到羅某生,並在縣城南大橋保險公司的廣場見麵。
劉某文說,一開始羅某生不承認與李某英有男女關係,後來他準備打電話開免提兩方對質,羅某生就承認了。“我提出我要和李某英離婚,羅某生說他和李某英是有感情的。如果我和李某英離婚,那他會和他老婆離婚,再娶了李某英。”
“當晚我回到家後,就打了李某英提出要離婚,李某英開始要死要活,並拿腦袋撞地板。看到這樣情況,我打電話給羅某生,說李某英在家鬧,可能會出事。次日淩晨2點左右,羅某生來到我家。”劉某文說。
此後,李某英、劉某文、羅某生三方展開“談判”。起初是羅某生的姐夫夏某新,通過劉某文的同事找到劉某文,提出能不能用錢解決問題。
2019年11月8日,劉某文與羅某生通電話。通話錄音顯示,劉某文多次提到自己要離婚,“我是一天都不想看到她,現在每天看到她,比X還臭”,要羅某生趕快把她(李某英)“弄走”。
劉某文對羅某生說:“你是典型的西門慶,把我當作武大郎,這樣搞下去也許把我毒死都不一定。所以你們看《水滸傳》,看了上集,沒看下集。也許我不止是武大郎,也許我就是武鬆。”
此次談話,雙方不歡而散。
“因為李某英不肯離婚,在家裏鬧,要死要活,我怕李某英出事,這才去找羅某生,讓羅某生安撫好李某英。我好把婚離掉,大家相安無事。”劉某文事後交代說。

2022年6月8日,永興縣法院經重審後判決,李某英和劉某文仍因敲詐勒索罪獲刑。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一審法院兩次判夫妻倆敲詐勒索罪
反複談判未果,最終等來了羅某生自盡的消息。
2019年11月18日8時許,湖南省郴州市永興縣公安局城關中心派出所接到報警電話稱,在縣城工農兵橋河麵發現一具屍體。警方趕至現場初查發現,死者係永興縣婦幼保健醫院院長羅某生,初步判斷為溺斃。
經查,羅某生在事發當天留下的遺書稱:“由於我的癌症疼痛難忍,整夜無法入睡,思前想後,為不拖累家人,徹底解脫,選擇以這種方式走了。你們不要過度悲傷,保持克製,好好活著。”
病曆資料顯示,羅某生在2018年7月30日由中南大學湘雅二醫院診斷為右下肺腺癌。在死前的2019年11月4日,羅某生被診斷為可能有中度抑鬱及焦慮症狀。
案發後,劉某文、李某英主動到公安機關投案。
李某英還稱,2019年7月的一天,時任永興縣人民醫院ICU主任李某珍送醉酒的自己回家時,強奸了她。
“我把她送到家裏之後就離開了,待了不到幾分鍾。”對於被指強奸李某英說法,李某珍事後稱,自己是清白的,與李某英是普通朋友關係,“她就是誹謗我強奸過她。”
上遊新聞記者注意到,公訴機關指控稱,自2018年底開始,李某英在日常生活中先後認識被害人羅某生、李某珍等人,並多次在一起吃飯喝酒。期間,李某珍送給醉酒的李某英回家過一次。在交往過程中,李某英與羅某生逐步發展成不正當男女關係,後被其丈夫劉某文於2019年10月發現並欲離婚,但李某英不願離婚,為此兩人多次發生衝突。2019年10-11月,李某英以被羅某生、李某珍強奸為由,劉某文則以需要安置或賠償李某英為由,共同或單獨多次采取談判、到兩人所在單位打鬧、威脅出人命、向紀委告發等方式相要挾,分別向羅某生、李某珍索要60萬元、40萬元,均未果。
庭審中,劉某文與李某英均稱,公訴機關的指控並非事實,且自己才是受害人。劉某文還提到,自己沒有敲詐勒索錢財,從沒有主動找過被害人。
2021年2月1日,郴州市永興縣法院一審判決劉某文、李某英犯敲詐勒索罪,兩人均獲有期徒刑6年,並處罰金1萬元,後兩被告人不服上訴,二審法院撤銷原判發回重審。
2022年6月8日,永興縣法院經重審後判決,李某英犯敲詐勒索罪被判有期徒刑6年、罰金1萬元;劉某文犯敲詐勒索罪,獲刑3年、罰金1萬元。
上遊新聞記者注意到,李某英、劉某文不服,雙雙提起上訴。
劉某文在上訴狀中提到,羅某生在患癌症期間,給自己戴了6個月“綠帽子”,自己從來沒有向羅某生或李某珍索要財物。羅某生自殺,與自己並無直接關聯。
李某英則上訴稱,自己是受害者,不構成犯罪。“我與羅某生不當關係被丈夫劉某文知道,劉某文每天打我,我生不如死。之後我確實找過羅某生吵鬧,都是想要他給我一個家。他也答應賣掉國土局的房子得60萬元,再買房做我與他的新房。所以我不是敲詐勒索羅某生的錢財,是要求他對我造成的傷害負責。”
“我不認為姐姐有罪。”李某英的弟弟李某誌對記者說,姐姐的生活閱曆簡單,想法比較單純,容易上當受騙。“她一直以來隻在鎮上藥房幹過幾個月的活,以後就沒有再做過其他工作。”他認為,這件事就是一個男人破壞別人家庭後,承諾用金錢對此事負責以及做出補償,現在被害人一方卻因敲詐未遂獲刑,實在讓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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