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萬物有興有衰,是自然界的規律,人也不能免俗。
“生死之問 ”,是人生大問,但在我們的文化裏,生死是忌諱之詞,經常避而不談。
但,生而為人,又有誰能避開生死呢? 生和死,是每個人都要麵對、無法逃避的命題。
前幾年,有一部探討生死之問的紀錄片在電視上播出,名叫《人間世》,兩季節目評分均超過 9.5 分。
這部紀錄片聚焦醫患生態、人情冷暖,抓取一般觀眾無法看到的真實場景,帶我們從不同角度了解醫生和病人。
既有直麵生死的感觸,也有對醫療資源擠兌、醫患關係現狀的思考。 
遺體告別儀式上,白發人送黑發人
時隔 3 年,導演組將《人間世》的故事搬上了大銀幕。他們從拍攝對象中選取了兩個故事,剪輯成紀錄片在電影院上映。
她,是身處肝癌晚期的二胎媽媽。
另一個她,是年僅 14 歲身患骨癌的女孩。 
兩個她,在影片開頭就被預知了去世的結局。導演組用倒敘的手法,展開她們離世前發生的故事,是一種紀實,也是一種緬懷。而今往回看,她們所帶來的觸動,讓人潸然淚下。
她,如何好好與尚在繈褓裏的孩子告別
故事的開頭,是生命的誕生。
許烈英是一位年輕的二胎媽媽,但她也是一位年輕的肝癌晚期患者。
在平安生下孩子後,病床上的許烈英隻能通過丈夫的屏幕看到那一團粉粉的小肉團,虛弱的她口中還插著管。
虛弱的許烈英在病床上,通過視頻看剛出生的兒子
這時的她,不僅是一個在月子中十分虛弱的母親,還是一個癌症晚期痛苦的病人。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病情。
丈夫走到醫生診室,詢問妻子的病情。現在隻知道是肝髒有問題,但不知道腫瘤的情況,也不知道病灶究竟因何而起。
醫生說,“肝髒腫瘤一般都是惡性腫瘤,而且像她這種醫學影像呈現,基本可以斷定是惡性的。” 
許烈英丈夫許貴興
結婚僅 3 年,剛生下二胎,原本屬於這對小夫妻的美好生活才剛剛開始,但命運像是給他們開了個玩笑。
妻子肝癌晚期,癌細胞從結腸擴散而來,肝移植也沒用。
這個結論,在現有醫療水平而言,基本就已經給許烈英的病定了性,她餘下的生命短則幾個月,長或一兩年。
剛生完孩子,還沒來得及從病床上下來,許烈英就被肝病牢牢地“綁”在了醫院,餘下的生命,難道就要這樣度過嗎?
如果已知生命的結局,你會如何麵對? 
是躺在病床上,將希望寄托在窗外的樹上,等待那片象征著生命的樹葉飄落?
還是,在還能出門的時候,出去逛逛走走,遊覽大千世界,給最後的時光留下快樂的底色?
其實, 大多數情況,我們沒得選擇。
生、死兩字,說出來輕巧,當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又哪有那麽容易呢?
如果結局已然落定,不如給彼此的生命中留下一抹明媚的色彩?病床上的許烈英也這麽想,這一次,可能是她最後一次給大兒子過生日了。
是讓兒子來醫院,還是去附近酒店一起過?
即便身體的疼痛難忍,許烈英還是決定:去酒店給兒子過生日吧。
大兒子三歲,正在上幼兒園,他還不懂什麽叫生離死別,隻知道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媽媽了。
小兒子剛出生,尚在繈褓裏,他剛來到這人世間,還不懂生命的脆弱和殘忍。
許烈英稍加打扮,出席了這次隆重的家宴。她說,剛進門她就有些想哭,但一想“ 如果我哭了,大家就都會哭”,她忍住了,快樂的氣氛不能被這樣破壞。
她戴著生日蛋糕的王冠,抱著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坐在輪椅上,
一旁丈夫抱著大兒子,四口之家和諧美滿。如果沒有生病,確實如此。 
人間世,生命脆弱,意外太多,痛失至愛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生日宴後,許烈英和丈夫回到醫院,一路上,她的疼痛愈發明顯了。當生命啟動了倒計時,疾病給人帶來的疼痛隻增不減,花兒一般的許烈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凋零。
事實上,除了病痛,病患與家屬之間也經常出現矛盾。平時就存在的無法互相理解,在疾病來臨時,愈發尖銳。
在觀看一檔夫妻互相扮老的節目時,
許烈英責怪丈夫脾氣暴躁,從來不懂浪漫。
“結婚之前,更加暴躁,脾氣很差,現在為了我和孩子,已經是好很多的了。”
許烈英夫婦和大兒子
話雖這麽說,當丈夫許貴興手捧花束,打扮成老頭來到病房時。許烈英嘴上說著“我就知道”,但還是止不住微笑。 
年輕人,大多不喜歡變老。
老了,身體機能下降,腰背變得佝僂,臉上也會長皺紋。
但有時候, 變老,反而是一種祝福。
沒有機會看到心愛的人老去,也沒有機會陪伴年幼的孩子長大,許烈英說,“他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既當爹又當媽會很辛苦”。
但再於心不忍,她也沒辦法倔強地留下,遺憾,卻沒有辦法。
如果真的能這樣白頭偕老,就好了。
通過導演組的鏡頭,我們看到了許烈英自確診以來一年多的樣貌變化。
原本就消瘦的她,生完孩子後就很是虛弱,在臨走前十幾天,她給還未長大的孩子錄了一段視頻,鏡頭裏的她,更是瘦削。
導演在采訪中透露,許烈英在錄製這段視頻時,讓攝影師出去了,自己把門關著,誰也不看。 
許烈英為 18 年後小兒子成年生日錄視頻的草稿
她事先寫了大概想說的幾句話,但肝癌晚期的她已經沒有太大力氣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何況是一段話。
“安祺,我是媽媽…”
“我是媽媽”,這四個字,承載了多少複雜的情感,在她說出口時,一下就觸動大家的心。
剛生下來的安祺,從未見過母親,今後他的成長,許烈英是永遠缺席的。但在他 18 歲時,看到這段影像時,會是什麽感受呢?
原來媽媽不是因為不愛他才離開他,她一直惦念著他,即便她已經不在這人世上。
許烈英和丈夫許貴興
“希望你能成為一個誠實的人,對社會有用的人。”這是許烈英對孩子最後的生日祝福。
她,如何與還沒好好探索的世界告別
影片裏另一個她,是年僅 14 歲的骨癌患者王思蓉。
王思蓉是一個愛美的小姑娘,在影片開頭,剃了光頭的她出門必須戴帽子。在被問到要腿還是要命時,她也選擇要腿。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你都沒有命了,要腿還有什麽用?但王思蓉就是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她倔強,她要強,她真實, 真實得讓人覺得刺痛、惋惜。 
王思蓉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裏經營著一家羊毛衫熨燙工廠,工作很忙,因此也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
最初聽到孩子說腿疼,去醫院看,醫生以為隻是生長期缺鈣,給開了鈣片回家了,誰能想到,這竟然會是癌症呢?
輾轉幾次,等到上海的大醫院查明時,王思蓉身體裏的癌細胞已經出現了擴散轉移。
王思蓉母親說,如果早點治療,說不定能夠治好。 
王思蓉母親無力地坐在樓道間
王思蓉得的病,叫骨癌,癌細胞轉移到骨頭上了,為了達到更好的治療效果,有的需要截肢,死亡率很高。
王思蓉是一個愛美的小女孩,她拒絕截肢,說如果要截肢寧願安樂死。
最後,她選擇了風險更高、花費更大但能保住腿的手術——把患癌的腿骨取出,殺滅癌細胞後再裝回。
這樣做的風險很高,麵臨著術後感染、神經連接等諸多問題,但她們還是選擇做。即便,王思蓉還不知道,換下病骨也沒辦法治好自己的病,她的癌細胞已經發生轉移。
決定做手術時,王思蓉害羞地向醫生提議:想做個美縫,希望傷口縫合得好看點。 
明明就是一個十幾歲正值青春期的小姑娘,天真任性,要如何接受,自己即將失去一條腿、甚至失去性命的事實呢?
陪伴著王思蓉看病的,是她的母親。
王思蓉的母親賁曉美是一個愛哭的母親,護士總是看到她在樓道裏落淚。
在進入手術室的最後一刻,王思蓉握著母親的手說:“媽媽,我進去後,你不可以偷偷哭哦,要是讓我發現,你就得給我買零食吃。”
賁曉美答應了,也在手術期間忍住了。但當女兒的病床推入病房後,她還是忍不住躲在窗簾後,哭到顫抖。
身為母親,賁曉美要如何堅強?誰來教會她堅強?
在王思蓉離開後,節目組曾去賁曉美家補拍了一段視頻。補拍完後,賁曉美跟導演說:“到此就結束吧,就別再拍了”。
導演說:“為什麽?”她說因為不想再回憶了。導演說好,就不要再拍了。
後來,聽說這段故事要選到電影裏,而且還是在做公益項目,賁曉美表示支持,希望有類似遭遇的孩子們能因為這部電影得到關注,希望天下的孩子都能平安。
疾病是殘酷的,它不會因為年齡、家世,而選擇性降臨。
在影片裏,王思蓉不是唯一患上骨癌的孩子。在一次醫院組織的活動上,患病的孩子們穿上自己喜歡的 cosplay
服裝,在舞台上表演。
台下,一位憔悴的母親抱著兒子觀望著台上的人,眼睛有些失神。兩位母親簡單攀談,握住了手彼此安慰,像兩位病友的互相探問。
母親賁曉美小聲告訴王思蓉,“小哥哥快不行了,不要告訴他。”
在影片裏,另一位病友劉子涵經常找姐姐王思蓉玩耍,她們一起用美顏相機合影。在王思蓉做完手術後,劉子涵還送上了準備好的糖果。
小劉子涵比王思蓉幸運,2018 年結療出院後就去上學了。出院時,她天真地說:“她們也會長大吧”。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幸運,能夠健康長大,直至終老。而活下來的人,餘下的一生,都要和疾病做鬥爭,艱苦漫長。
2020 年,劉子涵骨癌複發,最後做了截肢手術。
沒想到,她的病在 2021 年又複發了,今年 3 月,在上海做了保守治療,目前情況比較穩定。
劉子涵出生於農村,家庭並不富裕,迄今為止已經做了 4 次募捐,每一次都像是在和死神打拉鋸戰。
她的樂觀和堅強,讓她像一個不屈的勇士,這種勇氣來自於對生命的渴望,支撐著她每一次上台“戰鬥”。
看完兩個故事,像是走完了兩段人生。我們暗自悲痛,但又無可奈何。
許烈英和 王思蓉都太年輕,有太多未竟的事業、未完成的心願,但當麵臨生死,我們都沒有太多的選擇權。
《人間世》每一個故事,都是關於生命的故事。而在現實的人世間裏,也有更多的故事正在上演。
病人從手術台推出,親人得知手術成功忍不住流淚
故事發生在許多醫院裏、在病床上,相信看到這裏,很多人心中都有很深刻的體會。
當直麵生死,我們看到了他們對生的渴望,正是看到這些努力想活下去的人,也讓人意識到,自己瑣碎、平淡的日常生活,其實如此寶貴。
就在我們認為迷茫、壓力大、不那麽開心的時候,還有許多人苦苦掙紮,隻為求生。
那麽,在我們還有機會平穩呼吸、自如行走時,是不是能活得更直率一點、更勇敢一點,更認真地對待自己、對待愛我們和我們愛的人?
畢竟,“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王思蓉一家在海邊
看完這部影片,if
姐還有一個很深刻的感觸:健康很寶貴,病痛需要得到足夠的重視;日常的身體檢查也很重要,家人的年度體檢需要早點安排上了。
有很多重大疾病,發病前都有先兆,或許表現隻是發燒、骨頭疼、胃疼,容易讓人誤診隻是小病,但其實背後的病灶已經在飛速惡化,等出現嚴重症狀往往已經晚了。
還有,需要改變觀念。我們總認為,“忍耐”是一種美德,生病了,挺一挺就過去了。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有時候一次看病找不到原因,病痛反複,不是藥效沒發揮,而是沒找到病因。早點去大醫院,找見多識廣的專家問診,說不定能避免走很多彎路。
這部影片讓我們直麵生死,“生老病死”不再變得可怕、忌諱,反而,我們更能感受到生命的珍貴。
活著的人,請好好生活。而去世的那些人,也請讓他們活在記憶中。
畢竟, 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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