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史上最大規模的疫苗接種：多邊機製COVAX如何行動？

當全球多款新冠疫苗三期臨床試驗傳來好消息時，關於疫苗采購分配的問題也隨之而來：初期的疫苗產量遠不能滿足需求時，誰應該最先接種？許多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國家如何能夠獲得疫苗？

全球疫苗免疫聯盟（Gavi）、世界衛生組織（WHO）和流行病防範創新聯盟（CEPI）牽頭建立了多邊機製“新冠肺炎疫苗實施計劃”（COVAX），以提高疫苗研製效率，為疫苗快速生產和大量、公平地普及奠定基礎。該計劃預計在2021年年底前在全球範圍內提供至少20億劑安全有效的新冠疫苗。今年10月8日，中國同全球疫苗免疫聯盟簽署協議，正式加入COVAX機製。目前COVAX機製已有186個經濟體加入。

在COVAX機製中，許多國際組織也在其中發揮著關鍵的作用。全球疫苗免疫聯盟、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和泛美洲衛生組織（PAHO）將如何在該機製的框架下創新采購流程、分工行動，應對這次人類曆史上最大規模、最緊急的疫苗采購和接種任務？

誰在采購？為誰采購？

11月12日，聯合國兒基會與泛美衛生組織正式啟動了為期六周的新冠疫苗采購招標，邀請全球供貨商提交供貨計劃。基於世衛組織在9月發布的“用於分配新冠疫苗和確定接種優先次序的價值觀框架”，COVAX機製確定了疫苗接種對象的優先級：首先是占總人口約3%的醫療衛生和社會工作者，隨後是老人或其他感染後死亡或重症風險較高的人群，從而使全民接種比例達到20%。而要達到上述目標，

在2021年年底前，全球就需要至少20億劑新冠疫苗。

根據世衛組織《2019年世界疫苗市場報告》，

全球的疫苗采購主要分為以下幾種路徑：

高收入國家通常自產自用；中等收入國家以自產自用為主，全球疫苗免疫聯盟、泛美衛生組織、聯合國兒基會等參與為輔；低收入國家則主要依靠聯合國兒基會等機構從供應方采購並獲得價格減免後使用。此次新冠疫苗的采購也基本遵循以上的幾條路徑。

聯合國兒基會供應司主管Ann
Ottosen在2021新冠疫苗供應招標前舉辦的洽談會上介紹說，在COVAX機製的疫苗采購環節中，全球疫苗免疫聯盟主要負責協調全球新冠疫苗的采購和供應，與生產商簽訂提前購買協議，而後聯合國兒基會和泛美衛生組織會與已簽訂提前購買協議的企業簽訂長期供應合同，確定2021年具體的供應計劃，用於滿足COVAX參與國的采購需求。

參與COVAX的國家和地區分為“預先市場承諾經濟體”和“自籌資金經濟體”兩類。

“預先市場承諾經濟體”有90多個，他們不需要繳納預付款，同時享受該計劃補貼。這些經濟體主要是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譬如阿富汗、也門、孟加拉國、貝寧等。在這其中，泛美衛生組織主要負責為10個美洲經濟體采購疫苗，聯合國兒基會則負責美洲以外的82個國家和地區。

“預先市場承諾”（Advance Market
Commitment）這一機製最早由全球疫苗免疫聯盟牽頭采購肺炎球菌疫苗時嚐試，通過慈善組織蓋茨基金會和5個發達國家政府的援助資金，整合低收入國家的需求，再從疫苗供應商處獲得更低的采購價格。而在此次的COVAX框架下，多個國家的政府援助資金（ODA）和慈善機構等方麵出資，保證“預先市場承諾經濟體”疫苗的基本供應需求。

同時，另外90多個經濟水平較高的“自籌資金經濟體”則承諾購買一定量的疫苗用於本國優先接種人群，依據承諾需求的劑量出資繳納預付款，並在未來獲得相應比例的疫苗供應。

聯合國兒基會作為全球疫苗免疫聯盟長期的關鍵采購協調機構，已是全球最大的疫苗購買方——其物資和服務采購金額在2019年達到創紀錄的38.26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50億元），其中疫苗采購額為16.56億美元。同時，聯合國兒基會也在COVAX機製中繼續擔任采購協調方的角色，將負責統一采購標準等工作，向“自籌資金經濟體”分享有資質的供應商、相關采購標準等資源，並為美洲地區以外的中高收入國家提供采購支持。

雖然大部分的采購工作對聯合國兒基會和泛美衛生組織來說並非新事，考慮到新冠疫苗研發速度、采購數量、接種規模都是空前的，2021新冠疫苗供應招標前洽談會上都提及了許多“特殊情況”：更嚴格地把控疫苗質量，要求采購的疫苗必須獲得世衛組織的資格認證；5%的疫苗需要作為人道主義援助物資支持有需要的國家和援助機構；考慮到疫苗研發失敗的風險可能達到50%，要完成2021年的20億劑疫苗供應目標，可能需要40億的預采購訂單量……可以說，新冠疫苗“曆史最快”將不斷驅動相關機製的迅速創新、完善。

多邊疫苗采購機製為何重要？

不僅新冠疫苗，任何疫苗需要實現公平使用、尤其是幫助中低收入國家獲得可負擔的價格，都離不開全球性的協調采購機製。

今年6月，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作為全球疫苗免疫聯盟的采購機構，與印度疫苗製造商血清研究所（SII）達成新的肺炎球菌疫苗（PCV）采購協議，在未來十年中，將以每支2美元的價格向全球低收入國家提供這一疫苗。據兒基會官網，這是“預先市場承諾”機製下的第8個采購協議，也是第一次有發展中國家的疫苗製造商加入。此次的采購價格，比2009年首次嚐試“預先市場承諾”時的采購價降低了足足43%。

聯合國兒基會數據顯示，全球每39秒就約有一個兒童死於肺炎，但如果單純依靠市場，肺炎球菌疫苗需要15年才能進入貧窮國家。“預先市場承諾”機製的出現，推動了肺炎球菌疫苗生產商產量提高，同時也把低收入國家的需求整合起來，獲得了更低的采購價格。由此，過去十年中，肺炎球菌疫苗在60多個低收入國家和地區普及，約2.25億兒童接受接種，並防止了約700多萬人死亡。

全球疫苗免疫聯盟資源整合、私營部門合作和創新金融負責人Marie-Ange Saraka說：
“這種成功的機製，也會用以確保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與最富裕的國家同時獲得新冠疫苗，成為全球戰勝疫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事實上，具體到每一劑疫苗的公平普及，都要根據具體的生產和需求情況“量身定製”涉及全產業鏈的戰略，比如在推廣滅活脊髓灰質炎疫苗（IPV）和人乳頭瘤病毒（HPV）疫苗的過程中，就采取了許多不同的措施。此外，為了及時把握全球疫苗動態，兒基會也通過組織一係列活動，保持與疫苗行業代表、各國政府等相關方溝通，並為各國的疫苗采購人員提供信息和支持，幫助他們獲得更劃算的疫苗價格。

在大量新冠疫苗到位前“準備就緒”

除去疫苗的采購和供應，國際組織也需要準備大量的配套設施，以保證疫苗能夠順利接種。

在支持大規模集中疫苗接種方麵，許多國家和地區的配套人力、物資、設備均存在巨大缺口。COVAX很重要的一項工作是“國家準備”（country
readiness），包括通過媒體傳播和政策倡導等方式，讓各國政府和民眾認可接種新冠疫苗的必要並願意接種；讓各國有足夠的了解如何安全接種的醫療衛生工作人員，有可以支持疫苗運輸的全冷鏈基礎設施等等。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執行主任Henrietta
Fore今年10月說道，新冠疫苗接種將是人類曆史上規模最大的任務之一，

在今年年底之前，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將預先儲備5.2億個注射器。此外，兒基會還將在2021年再儲備10億支注射器，加上麻疹、肺炎等常規免疫需要的6到8億支，全球注射器的總需求將達到往年的3到4倍。在全球疫苗免疫聯盟的資金支持下，聯合國兒基會還為新冠疫苗接種采購儲備了500萬個安全箱，每一個安全箱可以保存100個注射器，保護醫療人員免受針刺受傷或感染。此外，世衛組織與聯合國兒基會還聯合推出了疫苗接種的相關指南，為各國政府在本國製定新冠疫苗接種相關政策提供指導。

這一係列的準備工作，不僅將在未來幫助新冠疫苗在更廣範圍內安全接種、有效控製大流行，也將成為一份寶貴的“遺產”，幫助更多地方提高常規免疫的普及能力

——早在新冠疫情前，聯合國兒基會與世衛組織就在全球疫苗免疫聯盟的支持下致力於升級各國醫療機構的冷鏈設備，2017年以來已安裝了4萬多台冰箱，其中大部分是安裝在非洲國家的太陽能冰箱。

這些配套物資的準備工作也並不容易。由於運輸資源緊張、時間緊迫，這些設備都將比新冠疫苗更早到達基層“就位”：據聯合國兒基會的信息，一台在南蘇丹使用的疫苗儲存冰箱，需要從歐洲“出發”，裝上貨船，經過蘇伊士運河，在肯尼亞港口蒙巴薩卸貨，再用卡車運往南蘇丹。而這段公路危險泥濘，在2013年到2018年內，就有4人因此喪生。

（作者吳雨濃，畢業於複旦大學新聞係，先後在肯尼亞、南非、埃塞俄比亞等國開展采訪調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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