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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蘭大槍擊案背後:反亞裔情緒已達最糟糕的境地?

1971年移居亞特蘭大時,萬斯祺(Alex
Wan)是班上唯一的亞裔學生。祖母在自家院裏種了白菜和瓜果,因為附近沒有地方能買到。當地沒有華人教堂,所以禮拜都在人們家中進行。

多年來,亞裔移民及其後代不僅定居在亞特蘭大市區,也生活在繁華的城郊亞裔聚居地。在附近的高檔郊區杜魯斯和約翰斯克裏克,現有約四分之一人口是亞裔。萬斯祺的父母在上世紀60年代末從台灣來到美國,而他則成了首位被選進亞特蘭大市議會的亞裔。

這樣的變化速度和規模正是美國成功的寫照:移民創業,建造教堂,送孩子上學,最終通過政治代表獲得權力。但現在,伴隨成功和關注度而來的還有另一種東西——恐懼。在全美反亞裔暴力浪潮高漲之際,八人遭槍殺(其中六人是亞裔女性)的事件給亞特蘭大亞裔群體帶來的震動,在萬斯祺的記憶中是前所未有的。

“不管有什麽理由,事實就是,被殺的是亞裔女性,”53歲的萬斯祺說。他說其中一個槍擊點距離他家不到一英裏。“所有這一切,所有的反亞裔情緒已經達到了最糟糕的境地——謀殺。”

他還說:“亞裔群體已經成為非常容易和非常明顯的攻擊目標。”

當然,這種恐懼已經蔓延到亞特蘭大之外。據“製止仇恨亞太裔美國人組織”(Stop AAPI
Hate)稱,過去一年全美發生了近3800起針對亞裔美國人和太平洋島民的仇恨事件,從辱罵到人身攻擊無所不有。

該報告發布的同一天,在亞特蘭大地區三家按摩店共有八人被槍殺,其中六人是亞裔。製止仇恨亞太裔美國人組織稱,對於受害者家人和“一直遭受嚴重種族主義攻擊”的美國亞裔群體來說,這些槍擊案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劇”。

該組織稱槍擊案“隻會加劇亞裔群體一直在忍受的恐懼和痛苦”。

從首都到西海岸,殺戮事件引發的憤怒和痛苦都在回蕩。國會亞太裔美國人黨團(The Congressional Asian Pacific
American
Caucus)稱其“在反亞裔暴力已經激增之際,對佐治亞州的新聞感到愕然。盡管細節仍在調查中,但至少一半的受害者似乎都是亞裔女性。我們的心與受害者及其家屬同在”。

舊金山和平集體(SF Peace
Collective)是一個負責巡邏舊金山街道以保護亞裔社區免受暴力侵害的組織,其創始人馬克斯·梁(Max
Leung,音)承認,關於佐治亞州槍擊案的動機尚有不明之處,但他說:“歸根結底,不管他說自己的動機是什麽,亞裔美國人正在因為各種原因遭到襲擊和殺害。這是一種流行病,而且正在擴散。”

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首席統計學家威廉·弗雷(William
Frey)表示,2010年以來美國增加的海外出生人口中,亞裔占據多數,已構成美國總人口的6%左右,相比之下1980年為2%。美國亞裔人口來自數十個國家,但皮尤(Pew)數據顯示,占比最大的隻有六國:中國、菲律賓、印度、越南、韓國和日本。

亞裔在佐治亞州總人口中的比例超過4%,在1980年還不到0.5%。和全國一樣,亞特蘭大的亞裔由擁有不同語言、曆史和文化的多元群體組成,而非一個同質化群體。弗雷稱,佐治亞州人口最多的亞裔群體分別來自印度、越南、中國和韓國。

同理,周二發生殺戮的地點也反映了亞裔融入亞特蘭大周邊非亞裔社區的情況。沒有一起事件發生在具有特定種族背景的地區。前四起死亡發生在切諾基縣,位於亞特蘭大以北的遠郊,那裏隻有2%的人口是亞裔。水療館位於一處沿路商業區,夾在一家美容沙龍和一家由拉美裔婦女經營的精品服裝店之間。亞特蘭大市區的槍擊案發生在一個商業區,這裏的成人商店、精品禮物店和脫衣舞俱樂部經營曆史悠久。

 

布福德高速公路是亞特蘭大最早出現的亞裔聚居地,這一片不起眼的沿路商業區和停車場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餐廳,供應越南河粉、中式點心和和韓國烤肉。
DUSTIN CHAMBERS/REUTERS

盡管如此,亞裔在過去幾十年仍悄然成為亞特蘭大周邊的一股政治和文化力量。這種現象首先在布福德高速公路(Buford
Highway)上出現,也在這裏最為明顯,一片並不起眼的沿路商業區和停車場從亞特蘭大市中心北部開始,向東北穿越整個市區,一直延伸到附近的郊區。該地區遍布著熙熙攘攘的餐廳,供應越南河粉、中式點心和和韓國烤肉。

這些年來,隨著亞裔遷入亞特蘭大郊區,新的社區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亞裔文化也傳播開來。格威納特縣12%的人口是亞裔,莎拉·樸(Sarah
Park,音)在旅遊和會議推廣工作中協助啟動了“南方首爾”(Seoul of the
South),一個麵向新韓裔聚居地的美食旅遊項目。

“亞特蘭大的韓國美食可以與紐約和洛杉磯相媲美,”她說。“在我們的餐廳能嚐到祖母的手藝。但我們也成功過渡到了下一代廚師。”

亞特蘭大周邊亞裔社區的增長直到最近才轉化為顯著的政治力量。如今該州議會中有六名亞裔,其中包括華裔醫生歐曉瑜(Michelle
Au),她去年以民主黨身份當選州參議員。20年前這一數字是零。

民主黨活動人士卡姆·阿什林(Cam
Ashling)說,鑒於這些反亞裔事件,特別是周二的槍擊,新獲得的眾議員席位將變得尤為重要。在去年的眾議院選舉中,佐治亞州第七國會選區成為全國被民主黨翻轉的少數競爭激烈的席位之一,阿什林積極發起的拉票活動起到了幫助。

“我們才剛完成所有這些組織工作,彼此之間的聯係都非常緊密,”40歲的阿什林說,她於1988年以越南難民的身份來到佐治亞州。“我們整晚和今早都在發短信聯絡彼此。今晚我家要舉行一次會議。”

她說,活動人士正準備推動他們新當選的議員製定保護政策,並采取其他行動。

“我們需要那些我們花了這麽多時間和精力選出來的人站出來反對種族主義,而不僅僅是發表一份聲明,”她說。

越南難民卡姆·阿什林表示,活動人士正準備推動當選議員製定保護亞裔的政策。 NICOLE CRAINE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美國,亞裔移民的平均受教育程度高於本土出生的美國人,但阿什林的父母屬於工薪階層。她還記得上世紀80年代他們來到這裏時,當地有一家越南餐廳,但她的父母很少去。她那開叉車和在泡沫塑料杯廠打工的雙親既沒有錢,也由於工作繁重而沒有時間。

“我父母的時薪大概是五美元和七美元,”阿什林說。“他們不是現在那種有得是錢的時髦亞裔。”

如今,她69歲的母親在一處大型越南裔天主教堂的唱詩班唱歌,那裏還有教授孩子學習越南語的學校。

但無論是近幾十年還是當下,亞裔移民普遍都受過高等教育,職業通常是醫生、教授和工程師。布魯金斯學會的弗雷表示,2010年至2019年間來美的所有25歲及以上移民裏,約有45%是大學畢業生,而在本土出生的人口中,這一比例約為三分之一。

住在迪卡爾布縣郊區的吳保奇(Baoky Vu,音)曾在喬治·W·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中擔任總統顧問委員會(Presidential Advisory
Commission)的亞裔美國人和太平洋島民事務專員。他說那些如今到了三四十歲年紀的亞裔移民後代比他們的移民父母更關心政治,後者往往隻關注如何維持自己的小生意,養活孩子。

“(他們)的心態一直是,這不是我的問題,所以我不必擔心,”吳保奇說,他在上世紀70年代從越南來美。但他說,年輕亞裔則不同,他們在政治競選活動中做誌願者,去競選公職,創辦關注公共事務的非營利組織。

他說,鑒於目前的緊張局勢和不安情緒,這種變化特別重要。

“你不能隻在恐懼中畏縮不前,”他說。“你必須捍衛正義。這不僅僅是亞裔的問題,也是整個美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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