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計‘十四五’期間延遲退休肯定要實施的,隻不過明年還是後年還不好說。”
4月21日,在博鼇亞洲論壇2021年年會間隙,我們與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進行了對話,關於延遲退休推出的窗口期,他給出了這樣的解答。
鄭秉文談到,即將公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和2020年人口出生率,對判斷未來人口結構變化有很大作用,對應的養老金改革、延遲退休改革等,都得在“十四五”中完成。
早前有機構發布《中國養老金精算報告》曾談到,到2035年養老保險基金將耗盡累計結餘,一度引發熱議。而這樣的說法是否客觀?鄭秉文給出了他的測算數據,並進一步展示了延遲退休對緩解這一現狀的效果。
他介紹,如果不延退,養老金首次出現赤字的年份是2028年,此後用基金餘額來填補赤字,基金餘額減少到0的時間將是2035年。
如果實施延遲退休,這兩個時點都會延後。第一個時點從2028年推遲到了2034年,第二個時點從2035年推遲到了2042年。
他進一步舉例,“如果不延退的話,2050年那一年支出養老金是35萬億,一個天文數字,占GDP大約是9%。”
同時,按照當前製度下,到2050年我國退休人口是2.78億,如果實施延退,這個數字就減少到2.1億。“一下減少了七八千萬人領養老金,對養老金支出的減少,是非常好的。”
現行的法定退休年齡為男60周歲、女工人50周歲、女幹部55周歲。而鄭秉文主張,未來所有群體退休年齡一致,諸如重體力勞動工人是多少、高空作業是多少等等,應該個別製定政策,不需要在退休製度上體現的那麽細。
至於延遲退休是否會造成“交社保的時間長、領的時間短”?鄭秉文引入了“養老金財富總值”的概念,即一個國家人均領取養老金占社會平均工資的倍數。
在這個數字上,盧森堡居全球首位,而中國排在第二,在16到17之間。換句話說,中國的退休年齡在全球範圍內太低,領取養老金相當於社會平均工資的倍數太高了。
延遲退休肯定會在 “十四五”期間實施
騰訊財經:
我國的人口老齡化的現狀是怎樣的?要如何抓住“十四五”窗口期解決老齡化問題?
鄭秉文:
“十四五”期間人口發展的幾個拐點出現比較快,一個是在總人口當中,60歲以上的群體占總人口突破了3億。再一個,由人口變化導致的製度贍養率也會變化非常大,因為人口結構幾乎可以完全反映到治理結構上來。
在“十四五”期間,養老保險的覆蓋已經非常高了,將接近96%-97%,這個覆蓋麵也就是發達國家的水平。
人口的老齡化情況反映在製度裏,導致財務可持續性越來越差。這是又一個變化。
“七普”的數據和去年的出生率,對我們判斷未來人口結構變化有很大作用。基於人口結構的變化,養老金製度的改革,延遲退休,延遲退休的改革裏,包括最低退休年限的提高,都得在“十四五”當中完成。
所以,我估計“十四五”期間延遲退休肯定要實施的,隻不過明年還是後年不好說。
全國退休年齡應該一致,不應該再有差別
騰訊財經:
“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裏麵提到,要小步調整、彈性實施,分類推進跟統籌兼顧去逐步完成。分別指的是什麽?接下來可能的步驟會是什麽?
鄭秉文:
“小步調整”的含義是指每年上調的月數不能太大,每年上調的月數太大,就變成激進式的了。激進式的改革提高退休年齡,在歐洲曾出現很大副作用。
“分類推進”,我理解是三個群體,按照目前政策,女工50歲,現在女幹55歲,男工和男幹60歲。我認為今後不能再分了。
我認為,全國的退休年齡應該一致,不應該再有差別。比如重體力勞動工人是多少、高空作業是多少,應該個別製定政策,不應該在退休製度上體現的那麽細。
如果不延遲退休,養老金占GDP比重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騰訊財經:
我國現在調整生育率、延遲退休,是不是全都是指向人口老齡化?您覺得這些措施是不是真的能緩解人口老齡化,帶來一些好的效果?
鄭秉文:
所有這些措施都是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毫無疑問的,它的副產品恐怕要涉及到個人的一些福利。像對於高學曆的人群來講,如果這個不延退的話,進入勞動力市場時間比別的群體晚七八年,而對那些低學曆的,恐怕就要差一些。這些都是副產品。
這種延退的辦法應對人口老齡化,這個意義是非常積極的。首先養老金對養老金的支出這是最直接的。
如果不延退的話,根據我們的測算,養老金出現赤字的年份是2028年。隨後,用基金餘額來填補赤字,基金餘額將逐年減少,減少到0的時候是2035年。
如果實施延遲退休,這兩個時點都會延後。第一個時點從2028年推遲到了2034年,第二個時點從2035年推遲到了2042年。
相反,現在這個製度下不延退,到2050年我們退休人口是2.78億,今天是1.1億。如果延退就減少到2.1億了,一下減少了七八千萬人領養老金。所以對養老金支出的減少,這個是非常好的。
再舉個例子,如果不延退的話,2050年那一年支出養老金是35萬億,一個天文數字,占GDP大約是9%。
“十四五”期間我國養老金覆蓋情況基本達到發達國家水平
騰訊財經:
政府報告提到基本養老金的參保率要提高到95%,目前來看,這個完成難度會很大嗎?
鄭秉文:
這個不會很難。養老金的覆蓋麵,所有的國家困難都是靈活就業群體,我們國家靈活就業的比重比較大,有2億人左右,尤其我們的網絡經濟、平台經濟、分享經濟太發達,導致不參保的人比較多。這2億人中2/3已經覆蓋了,1/3左右的靈活就業人員沒有覆蓋進來,也就是幾千萬人。
我個人覺得當養老金製度覆蓋率達到了96%、97%,基本上達到了發達國家水平。極少數的個別情況可以慢慢做工作,可以為這部分群體留下一個空間。
也就是說,在“十四五”期間,覆蓋率從95%起步,基本上完成了應保盡保的發達國家水平。
未來社保交的久、領的短?中國目前退休年齡太低了
騰訊財經:
關於社會保險可持續性的問題,網上也有一些人在擔心,我延遲退休了,交的社保的時間很長了,但是好像領的時間短,個人的利益怎麽去保障?
鄭秉文:
在國外有一種測量辦法,叫做養老金財富總值。是指一個國家平均每個人領取養老金的社會平均工資的倍數。英國隻有4.1倍,就是說英國的養老金退休年齡很晚了。退休的晚意味著領取養老金就少了相當於社會平均工資的倍數就小。
這個數最大的是盧森堡18,其次是中國,中國是16到17之間,中國排第二。也就是說中國的退休年齡太低了,領取養老金的,相當於社會平均工資的倍數太高了。從需求側來講,老百姓當然是願意了,從供給側來講,這個數值越大,說明這個製度的隱性債務就越重。隱性債務越重,子孫後代的壓力就越大。
養老金製度不僅僅是一個民生製度,它也是一個科學製度,要有科學的態度。所以要站得更高一點來看養老金待遇與個人繳費的關係。
甭指望養老保險第一支柱攢錢,絕大多數國家都是現收現付
騰訊財經:
目前國家也在推行個人養老金製度。這個製度可能會對後續的養老有什麽影響?您之前也提到說要向資產型養老金過渡,能再詳細解釋一下嗎?
鄭秉文:
引入個人養老金就是第三支柱,養老金大而化之,分成國家舉辦的、企業舉辦的、個人舉辦的,這三者是分別成為第一、第二、第三支柱。這三者有個共同的特點,都有稅收優惠支持。沒有稅收優惠支持的用於養老的資金不算養老金。你買壽險保單了,那不算養老金。那是個人的資金安排,沒有什麽稅收優惠資金。
這三個支柱基本上被全球都接納了,形成了共識。但事實上全球還是分成兩類國家,一類國家隻有國家養老金,另一類國家除了支柱,還有二、三支柱,甚至還有四支柱,它支柱很多。在多支柱的模式下,好處多多。第一個,增加養老金的收入來源了,所以增加了退休收入。第二個,退休收入多元化的,以前本來就一個來源,現在三個來源,人心很穩,人心很穩的情況下,社會就穩定了。第三個,如果有了養老金,第二、第三支柱養老金完全市場化投資,就形成了這種股本資金可以長期投資,形成了創投資金。創投資金多了,國家的企業創新,它的技術創新就有了長期資金流入。
事實上,如果第二支柱、第三支柱建立了,就變成資產型國家了。因為第一支柱沒有資產,第一支柱對絕大部分國家來說,目前能看到的所有好的國家,第一支柱絕大部分都是現收現付的。現收現付是有錢的,年輕一代工作交的錢支付給退休一代了,是空的,留著很少的一點流動性。所以甭指望第一支柱攢錢,第一支柱是沒有錢的。凡是有錢的資產型養老金製度的國家,第二、第三支柱一定很發達。
騰訊財經:
資產型養老金製度,會不會存在風險的問題?
鄭秉文:
風險是周期性的,就像美國的製度,是周期性的,幾年一個循環。所謂的循環就是周期。所謂周期是有回來的時候,有高潮,有低潮。養老金在這個裏邊確實是隨著周期走的。如果你這一波趕上低潮時候退休,你就倒黴了。所以風險是有的,在於設立一個很好的製度。你要想沒有風險的製度,那就現收現付。
美國資金就特別多,第三支柱10萬億,相當於GDP的45%左右;第二支柱相當於GDP100%,合在一起,相當於GDP的150%,35萬億的養老金。加上第一支柱2.9萬億,35萬億的養老金,GDP才21萬億。35萬億裏邊隻有3萬億是買國債的,剩下32萬億完全市場化投資。所以它的資本市場穩定,養老金多,養老金回報也好,資本也穩定,形成了良性循環。
建立資產型的製度要有預見性。從現在預見10年、15年、20年以後中國啥樣,從現在就開始建立這個製度,這些是可以預見的。預測以後建立設計養老金製度,養老金製度一旦設計了很難掉頭。所以你要提前設計,這就是學者的作用。所以我主張應該建立資產型的製度。
35歲是個坎?這個現象是相對的
騰訊財經:
關於延遲退休,對於年輕人跟一些大齡勞動者還麵臨著就業問題,比如在互聯網領域,有時候35歲是個坎,40歲以後可能單位就不要了。延遲退休的同時,可能還麵臨著失業率上升的問題,這個問題您怎麽看?
鄭秉文:
我覺得35這坎確實存在,這個坎的存在是針對現行退休年齡製度下產生的。35歲現象是相對的,當你延遲退休年齡以後,它就要相應的後移。
不管退休年齡設在60、65、67,市場規律導致有些行業確實有年齡門檻,這個門檻是市場決定的,不應該用行政手段去強行怎麽樣,這些是市場的作用。我們要尊重市場,敬畏市場。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中國專家:鐵定延遲退休 2050養老金是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