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以百萬計的美國人也許即將在夏天進入一個不用戴口罩的新常態。但在曼迪·林(Mandy
Lin)位於費城唐人街附近的公寓內,封鎖並未結束。
她九歲的兒子的許多同學都已返校,而他卻在筆記本電腦上努力跟上四年級的最後幾節課。他的祖母整天呆在家裏。需要鍛煉的時候,曼迪·林的家人會在他們大樓的停車場走一走,或者鬥膽去附近的公園。
不過,阻止這家人重新走進熙熙攘攘的餐廳、學校和公共場所的並不是新冠病毒。
“在外麵不安全,”43歲的曼迪·林說。“總有沒完沒了的暴力和騷擾。”
疫情期間反亞裔襲擊的激增現在阻礙著許多亞裔家庭像其他美國人家那樣恢複正常。
隨著學校逐步取消遠程學習、公司召集員工返崗以及人們摘下口罩,亞裔表示,美國競相重開的步伐正在引發新一波擔憂——不是擔憂生病,而是他們外出坐公共汽車是否會受到襲擊,或者回到他們最喜歡的咖啡館或書店是否會遭到糾纏。
在全國各地的十多次采訪中,亞裔美國人詳細描述了他們對人身安全的擔憂,以及即使在美國重新開放的情況下仍然要采取的一係列預防措施。有些人仍在避免乘坐地鐵和公共交通工具。還有人則不去餐館。有些人害怕恢複商務旅行或結束遠程工作。
他們的恐懼來自襲擊的繼續。製止仇恨亞太裔美國人組織(Stop AAPI
Hate)是一個由社區和學術組織組成的聯盟,從2020年3月到2021年3月,該組織追蹤了6600多起針對亞裔美國人和太平洋島民的攻擊和其他事件。今年春天的一項調查發現,三分之一的亞裔美國人擔心成為仇恨犯罪的受害者。根據聯邦調查,雖然近五分之三的四年級白人學生現在重返課堂,但同年級隻有18%的亞裔美國人回到教室。
亞裔美國人表示,他們希望隨著更多人接種疫苗和疫情的消退,威脅會減少。但人們接連表達了同一個擔憂:沒有對抗偏見的疫苗。
“它深入人心,”30歲的莉莉·朱(Lily
Zhu)說,她是得克薩斯州普夫盧格維爾的一名技術工作者。“這一年裏,每個人的生活都靜止了,當我們接種了新冠疫苗時,標誌著這個奇怪的一年結束了。但仍然存在這種偏執。”
莉莉·朱已完成疫苗接種,但表示她不再乘坐公交車,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再次獨自乘坐公交車。當她大著膽子回到公共場所時,奧斯汀的H
Mart或99 Ranch Market這樣的亞洲超市讓她感覺更自在。
她擔心在俄亥俄州的父母,他們已在克利夫蘭市中心重新開始通勤和上藝術課,現在他們擁有一把槍來保護自己。他們曾向莉莉·朱表示擔憂,在3月,在亞特蘭大附近的按摩水療中心有八人被槍殺,其中六名是亞裔女性,這促使許多亞裔美國人要求采取政治行動來解決反亞裔暴力事件激增的問題。
在費城,曼迪·林對她的微信群中出現的針對亞裔美國人的暴力和言語攻擊的報道感到不安:一名孕婦被拳頭擊中麵部。一名64歲的男子在離林家公寓不遠的地方被一個高喊反亞裔字眼的人襲擊。一名27歲的女子在沒有任何警告或挑釁的情況下頭部被打。
曼迪·林說,費城的新冠病例下降後,結束了對企業的可容納人數限製,並宣布秋天恢複全日製麵對麵教學,即使如此,她的家人在日常生活中仍然保持著同樣的戒備。
她在唐人街附近的市場購買食物。她的丈夫在超市工作,把他們需要的東西帶回家。每個上學日,她都會坐在患有自閉症的九歲兒子旁邊,協助他完成虛擬課程。
曼迪·林擔心沒有其他同學的陪伴,他會退步得更多,但她對送他回校表示深深的擔憂:他的安全、去學校的兩英裏路程、他還不能接種疫苗的事實。
對於代表亞裔美國人家長的團體來說,返校方麵的差異已成為迫切關注的問題。他們擔心,如果他們的孩子繼續感到不安全,明年會發生什麽。教育部最近發布了一份指導家庭如何應對反亞裔霸淩的指南,並提醒學校,他們有法律義務應對這種騷擾。
但這對曼迪·林來說還不夠。到目前為止還不夠。
“我真的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支持我的孩子,”她說。
費城的社區組織者安娜·彭(Anna
Perng)過去一年一直在喚起對反亞裔仇恨的關注,並呼籲人們接種疫苗。她說,她很難說服一些謹慎的華裔美國家庭參加該市上周末在羅斯福公園舉行的年度花展。
安娜·彭說,這是一個在離唐人街幾英裏遠的地方舉行的大型活動,對於仍然感受到威脅的家庭來說,參加這個活動令人焦慮。她拿到了打折票,並事先安排了一次Zoom聊天來回答他們的問題。高居榜首的問題是:如果他們覺得不安全,需要匆忙離開,應該怎麽做?
“我們必須努力幫助被針對的社區感到安全,”她說。
許多人表示,他們會盡量找到平衡,讓自己在公共場合覺得舒服。僅僅是散步都可能成為一種痛苦的考量:戴口罩能夠保護自己,還是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白天比夜晚安全嗎?在主要居民為亞裔的社區會更安全,還是更容易受到襲擊?
許多居民還呼籲警察增加巡邏,一些社區已經開始了自己的鄰裏值守。
一些亞裔美國人表示,他們對一項新的聯邦法律感到鼓舞,該法律尋求加強執法力度,以應對反亞裔襲擊增加了近150%的情況,其中許多針對女性和老年人。
盡管如此,許多人仍然感到害怕。“社會越開放,威脅就越大,”智庫杜魯門國家安全項目(Truman National
Security Project)的政治合作夥伴傑夫·樂(Jeff Le)說。
傑夫·樂已經恢複了疫情前的大部分生活,但他說,2020年3月,在裏諾—塔霍國際機場,有一名女子朝他吐口水,並說“從哪來的回哪去”,從那以後,他對坐飛機感到焦慮。
“那是一種我從沒有過的無助感,”傑夫·樂說。“那是我無法擺脫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像是一種癌症或帶輻射的東西。”
陣亡將士紀念日期間,大量美國人重新開始坐飛機旅行,但一想到要坐飛機,傑夫·樂就感到不安。他去過85個國家,經常出差,但從去年開始一直禁足。“我對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緊張一些,”他說。
凱西·劉·安田(Cathie Lieu
Yasuda)說,她在自己的家鄉加州福爾鬆市散步時感到很安全,但是帶著九年級的女兒和五年級的兒子去看巨人隊的棒球比賽還是太冒險了。每當她和孩子們外出時,他們都會遵循一條新的社交距離規則:不是相隔六英尺來阻止病毒,而是相隔一臂的長度,以防被推搡或是被打。
“人行道足夠寬,”凱西·劉·安田說。“我們不害怕。我們不是畏縮。我們是安全的。”
接種疫苗後,奧古斯丁·徐(Augustine
Tsui)又開始從新澤西通勤到他在曼哈頓中城的律師事務所工作,但他表示,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或通勤何時才能感覺正常。多年來他一直乘坐公共汽車和火車,現在則自己開車上班,並支付高達65美元的停車費——這是緩解家人擔憂的代價。他的妻子凱西·孫(Casey
Sun)呆在家裏,為她的網上生意製作有機肥皂和化妝品,她說自己很少出門。
奧古斯丁·徐的辦公室離5月中旬一名襲擊者咬掉一名亞裔男子手指的地方不遠。他戴著口罩,遮住自己的臉,匆忙走進辦公樓。
“我沒有聽到過反亞裔的話,別人不太清楚我是誰,”他說。“我可以過自己的日子。”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屢屢被無故襲擊,美國亞裔還能正常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