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物皆有鄙視鏈的今天,焦慮的門檻正變得越來越高。
去年,大家還在討論 ” 三十歲還在用拚多多,丟不丟人 “。
沒想到,今年,連輕奢包包也 ” 淪落 ” 到了鄙視鏈底端:
前段時間,知乎上有個問題躥上了熱榜——

” 快 30 歲了,身邊的人都背上了 LV。我卻隻有 MK,丟人嗎?”
問題中提到的 MK,指的是輕奢品牌 MICHAEL KORS。
在官網上隨手一搜,便宜的也要幾千塊。

MK 官網展示的部分產品售價
價格幾乎抵得上普通人一個月薪水的包包,已經寒酸到了讓人 ” 丟臉 ” 的地步嗎?
被劃好的 ” 人生及格線 “
被放在鄙視鏈底端的,不止 “30 歲還在背 MK” 的人。
打開各類社交平台,有著類似苦惱的人不計其數:
” 上高中了,還沒有一雙 AJ,丟人嗎?”
” 工作十年了還沒買車,丟人嗎?”
” 隻有兩支口紅的女生,是不合格的嗎?”
仿佛到了某個年紀、某個身份,就會有一道及格線隨之而來。
達不到 ” 及格線 ” 的,就是 ” 丟人 ” 的失敗者。
一次街頭采訪中,主持人向路人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30 歲的男人年收入十萬,你認為失敗嗎?
無一例外,路人們都認為這是 ” 失敗 “,委婉一點也是 ” 比較少 “。

30 歲沒有十萬年薪,總之是 ” 失敗 ” / 好看視頻
如此整齊統一的回複,將 “30 歲沒有十萬年薪的人 “,粗暴地劃在了及格線以下,卻忘了追問:
這個及格線到底是怎麽來的?是不是真的合理?
《2019 國人工資報告》顯示,北上廣深受訪者中,月薪在 5000 至 8000 元的人數居多。工作 10
年以上的人,月薪過萬的都不到三成。
十萬年薪,絕不至於是一個 ” 失敗 ” 的收入。
就像幾千塊的包包,在許多人眼中,無論如何都不會與 ” 丟人 ” 掛鉤。
隻是在 ” 人均月薪過萬 ” 的社交媒體上,顯得沒那麽光鮮罷了。

不難看出,所謂 ” 及格線 ” 的來源,並非來自理性判斷,而是來自 ” 身邊 “。
在人生的前十幾年裏,我們習慣了被學校裏的競爭和排名統治。
優秀的標準,不在於考了多少分,而在於比別人高出多少分。
不知不覺中,” 比別人強 “,成了唯一正確的準則。
即便離開了校園,” 比別人強 ” 也成了很多人潛移默化、下意識的追求。
小時候,折磨我們的無非是幾個成績優異的 ” 別人家孩子 “。
長大後,” 別人家孩子 ” 有了更多的樣子:名牌大學、知名公司、名牌包包、優秀的婚戀對象、聰明優秀的下一代 ……

被親戚和 ” 別人家孩子 ” 支配的恐懼。/《小舍得》
很多人將社會競爭,比喻成一個略顯殘酷的黑色幽默:
兩個人在草原上徒步,被一頭饑餓的狼盯上了。其中一個人,立刻從背包裏取出更輕便的跑鞋換上。
他的同伴大惑不解:” 你難道覺得你跑得過狼?”
那個人撒腿狂奔,邊跑邊說:” 我隻要跑得過你就行了。”
” 要比周圍的人跑得快 “,似乎已經成了很多人的共識。仿佛稍微慢下來,就會被緊隨其後、名為 ” 失敗 ”
的惡狼吞吃入腹。
無處不在的 ” 同輩壓力 “
幾天前,” 華為再招天才少年,年薪超百萬元 ” 的消息,衝上了熱搜。

評論裏有自嘲:” 我在人間湊數的二十多年 “;也有自我勉勵:” 人還是要多讀書 “。
但也有人,無法掩飾自己的失落:
” 同樣是校友,看看人家,而我隻是個找不到工作的‘廢物’ ……
如果我和他不是同學就好了。”

即便心裏清楚不該對比,但 ” 校友 ” 的共同身份,還是成了焦慮的土壤。
校友過得比我好,同學過得比我好,鄰居過得比我好,親戚過得比我好 ……
即便習慣了 ” 你的同齡人正狠狠拋棄你 ” 的毒雞湯、見慣了 ” 和我同歲的 CEO 已經年入千萬
“,這一屆年輕人,還是很容易被發生在身邊的 ” 成功案例 ” 擊垮,在同輩壓力下狠狠破防。
同輩壓力(peer
pressure),指同輩(同齡、地位相似、處境相似等等)的群體之間,會進行橫向比較,使人產生巨大的心理壓力。
豆瓣上,有一個 ” 同輩壓力研究中心 ” 小組,18 萬名自稱 ” 屁兒 ” 的組員,匯聚在這裏。
而屁兒,和則 peer(同輩)諧音, 更是在調侃 ” 和同輩比起來,屁都不是 ”
的自己。

有個網友深夜發帖,講述困擾自己的 ” 失敗 ” 經曆:
和身邊同學一樣,辛苦備考研究生,卻沒有成功 ” 上岸 “。
即便後來又憑借努力,考上了教師編製,可這份讓許多人羨慕不已的工作,並沒有消解考研失敗帶給她的沮喪。
因為 ” 身邊人都要讀研了,除了考研失敗的我 “。

和身邊人的差距、周圍人若有似無的鄙夷,以及自己在這一套標準下的自我否認,令她迷茫而挫敗。
令人唏噓的是,沒翻幾頁,就能看到另一位 ” 屁兒 “,因為考不上教師編製,被 ” 打擊到自閉
“。

無休止的比較下,任何已經取得的成績,都突然 ” 不香了 “。
正如組內的一條高讚回答:
焦慮的最大來源,並不是自己真的過得不好。
而是 ” 看到別人,頓時覺得自己是個菜 “。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20 世紀三大心理學家之一、個體心理學之父 Alfred Adler,曾經這樣解讀每個人的煩惱之源:
一切煩惱,都來自於 ” 他人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他人,也就沒有煩惱了。
《奇葩說》中,辯手小鹿舉過一個略顯極端的例子:
” 陶淵明先生,不會覺得周圍的同齡人過得比他好,因為他的周圍,都是菊花和竹子。”

隻要有同輩,同輩壓力就幾乎一定存在。
“30 歲還在背 MK” 的苦惱也來源於此:
讓人焦慮的不是 MK,是周圍人肩上的 LV。
專注自己,而非他人
同輩壓力,或許不總是負麵的。
上學時,每個班級總有幾個成績優異的 ” 領頭羊 “,成為其他小朋友眼中的榜樣。
可在失去了單一考核標準的成人社會,同輩壓力帶來的往往還是焦慮。
” 三十歲,別人在背 LV,我還在背 MK,感到越來越自卑
“,壓力的背後藏著的也許有催人向上的動力,但更多的,是讓人不斷內耗的自我否定:
為了不成為敗者,就必須一直獲勝,處於競爭之中的人,內心一刻都不得安寧。
日劇《被討厭的勇氣》中,男主角相馬,因為新來的同事 ” 能力更強 “” 更加獨立自主 ” 而鬱鬱寡歡。
深陷自我懷疑的他,找到一位大學教授求助。
教授對他說:”
你似乎將新同事視為了競爭對手,而人一旦意識到競爭或勝負,就勢必會產生自卑感。”

競爭伴隨著勝負,為了不成為敗者,就必須一直獲勝。/《被討厭的勇氣》
男主大吃一驚:難道人不能和別人比較比較、不能產生自卑嗎?
教授的回答是:
” 健全的自卑感,並非來自與他人的比較,而是來自與理想的自己的比較。”

輪椅馬拉鬆運動員 Dean Furness,就有著類似的經曆。
幾年前,一捆意外墜落的、320 公斤重的幹草,碾碎了 Dean 的第五、第六節胸椎,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再走路。
這場飛來橫禍,讓 Dean 一度十分非常沮喪:
他一直在心裏不斷地比較,對比如今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想著曾經能輕鬆做到、現在做不到的事。

幾周後,他被轉移到一家康複醫院,進行舉重、操縱輪椅等訓練。
更讓他備受打擊的事情發生了:他不僅無法戰勝回憶中的自己,在剛開始的訓練中,他也比不過與自己相同處境的其他人。
在妻子和治療師的開導下,他意識到要想從絕望中走出來,自己別無選擇:
” 隻能專注當下的自己, 專注於我需要達到的目標, 並且變成我需要成為的人。”

後來,Dean 接觸了馬拉鬆,認識了許多知名運動員。但是,他一直記得自己總結出的成功經驗:
不去把自己和那些人的成就、速度、獎牌去比較, ” 因為如果我這麽做, 我可能不會繼續這場旅程,並堅持到現在 “。
專注自己,而非他人。

我們在每一次選擇之前拚盡全力,是為了在結果之後不再後悔,而並非為了別人眼裏的優越和成功。
沒有誰的生活值得羨慕,我們隻能把屬於自己的生活過好。

同輩焦慮或許很難對抗,但我們至少可以選擇不去看它,將比較的錨點,放在自己而非他人身上。
” 就像一匹好的賽馬,在比賽的時候會把眼睛蒙住。
它隻找準自己的目標,不關心其它競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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