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爾塔仍在蔓延、失業率和通貨膨脹居高不下的形勢下，美國政府決定終止聯邦疫情失業補助政策，誰讚成？誰反對？
此舉很可能將美國人推進一段艱難的陣痛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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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史上最大規模
據美聯社報道，當地時間 9 月 6 日，美國聯邦兩項關鍵的疫情失業補助政策宣告終止。
其中一項為自營職業者和臨時工提供的失業救助，另一項是向失業超過 6 個月的人提供失業救助。
2020 年 11 月 23 日，美國得克薩斯州，民眾開車排隊領取感恩節救濟食物。
同日，在州法律規定的每周失業救濟金之外所額外支付的 300 美元聯邦補充失業救濟金也被終止。
根據美國進步派智庫 ” 世紀基金會 ” 數據，約有 900
萬美國人因此失去部分甚至全部福利。
對於拜登政府不再延期聯邦疫情失業救助的決定，一些專家稱，這可能是美國曆史上規模最大、最為突然的終止政府救濟行動，受影響的群體或將因無法找到工作而陷入困境。
對此，白宮表示，目前，州和地方財政用於失業救濟的 ” 美國救援計劃 ”
資金尚有結餘，聯邦政府將繼續與州和地方政府合作，向失業者提供幫助。財政部長耶倫和勞工部長沃爾什則敦促失業率高的州能夠繼續利用這部分資金，向臨時工和長期失業者發放援助。
但是，對於拜登政府的殷切期望，各州似乎並不打算積極跟進。對此，財政部拒絕予以置評，勞工部則表示它並不監督聯邦資金的使用，也沒有跟蹤各州的決定。很明顯，既然聯邦政府已經有所決定，除非出現新的情況導致拜登政府出台新政策，疫情發生以來依賴這部分福利的美國民眾必須接受現實。
顯然，這一苦澀的現實不是那麽容易被消化。近日，白宮的新聞發布會上，屢有記者對此問題窮追不舍，提醒拜登政府：德爾塔病毒仍在美國各地肆虐，最新的就業數據也不容樂觀。
一些憂心的經濟學家們也在四處撰文，擔心終止福利的決定過於倉促，會對美國經濟複蘇和人民的日常生活造成實質性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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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進退兩難
在這個決策過程中拜登十分清楚，無論是終止還是延續這一福利，都會麵臨鋪天蓋地的質疑和詰難。
在拜登政府 2021 年 3 月決定再次延續疫情失業補助之際，美國的失業率為
6.2%。實際上，彼時財政部長耶倫曾強調，若考慮到疫情暴發以來已經退出勞動力市場的 400 萬人，實際的失業率應該是
10%。
2021 年 9 月 8 日，美國肯塔基州，當地新冠肺炎病例飆升，民眾在免下車新冠病毒檢測點排起長隊。
對於這一局麵，拜登政府言之鑿鑿，” 最重要的是讓美國經濟盡快重回正軌，幫助美國人民渡過難關，為此必須實施更大規模的刺激計劃
“。
從短時期的經濟影響來看，包括疫情失業救濟在內的救援計劃的確在很大程度上發揮了社會安全網的作用，提升了美國人在疫情期間的生活水平，也助推了美國經濟的強勁複蘇。
7 月 1 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將 2021 年美國經濟增長預期從 4 月時的 4.6% 大幅上調至
7.0%，原因在於美國政府提供了空前財政和貨幣支持。這一修正後的增長預期是美國數十年來的最快增速。
8 月 2 日，美國財政部借貸顧問委員會經濟政策代理助理部長沃爾夫勒姆發布聲明，稱本輪美國始於 2020 年 3
月的衰退早已於同年 4 月結束，是有記錄以來持續時間最短的一次衰退；當前的經濟複蘇始於 2020 年 5
月，認為疫情發生以來三輪政府財政援助為經濟複蘇提供了強大支撐。
對於這一樂觀景象，拜登毫不掩飾得意之情，在多次公開講話中聲稱美國經濟正在以近 40
年來的最快速度增長，突出強調自其上任以來，已創造了 400
多萬個工作崗位，並將之歸功於本屆政府決策有力，及時采取了超大規模的經濟刺激計劃。
既然效果如此顯著，為何不再繼續延期疫情失業救助？若可以繼續發放福利而不用擔心發生任何的反噬效應，拜登政府一定樂見其成。
然而，美聯儲大規模的放水、美國政府無節製的負債，在看似良好的經濟數據背後，隱患從未真正消失。
於是，盛況之下的反轉趨勢，與經濟複蘇一樣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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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況之下的反轉趨勢
這件事的根本性症結在於：下一階段，美國經濟能否持續複蘇以及美國就業數據能否繼續提升，已經不是延續發放疫情失業補助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疫情仍在蔓延，很可能會對美國民眾的生計乃至美國經濟造成嚴重打擊。更麻煩的是，與遲遲未能恢複疫情前就業水平的難看數據相比，近期美國經濟的過熱表現，特別是居高不下的通貨膨脹率，已經到了不得不幹預的緊急時刻。
2021 年 7 月 28 日，美國肯塔基州，當地舉行的一場招聘會。
早在 2021 年 3 月國會爭論 1.9 萬億美元的美國救援計劃時，耶倫就曾數次被問及：2021 年美國經濟增速可能達至
7%-8%，如此樂觀的複蘇態勢，政府是否還有必要出台這樣大規模的經濟救助方案？會否因此發生通貨膨脹？
對此，耶倫信心滿滿，堅稱通脹率不會上升到美聯儲 2020 年 8 月時所設置的 2% 的 ” 平均通脹目標 ” 之上。
然而，這一憧憬很快就被打破。
2021 年 4 月，美國 CPI 升至 4.2%，為 2008 年 9
月以來的最高水平。麵對數據，拜登政府以及美聯儲的政策製定者依然堅稱，由於疫情導致美國經濟曾大範圍停滯，去年同期通脹水平過低，當前數據存在扭曲效應，通脹現象隻是暫時的，很快就會恢複至正常目標範圍。
然而，到現在 4 個多月已經過去，CPI 非但未見回歸跡象，反而一路飆升至５.４％，核心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PCE）更是達至
30 年來的最高水平！
此輪 ” 打臉 ” 來得如此之快，恐怕拜登政府的官員們現在恨不得立即穿越到過去，收回此前自己口中的信誓旦旦。
事已至此，無論是美聯儲還是拜登政府隻能一再修正說辭，一邊繼續聲稱高通脹現象是暫時的，另一邊卻將恢複正常目標範圍的預期寬泛地延至
” 明年 “。
與此同時，美聯儲官員們坐不住了，從最初的鷹派、鴿派各執一詞，逐步形成 ” 最早可能於今年 11 月開始縮減量化寬鬆政策 ”
的共識。此外，還有數位美聯儲官員已將加息的可能性提前至 2022 年。要知道，就在今年 3 月時，美聯儲還曾表示
2024 年之前不會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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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決策的還是選票
建立失業救濟等福利製度的初衷是為了幫助那些陷入不幸的人們。在以此擺脫最初的不幸之後，有些人患上了 ” 福利製度依賴症
“，未來就業規劃和人生願景很可能因此發生轉變，特別是那部分認為回歸就業市場反而會降低生活水平的人群。
2020 年 4 月 8 日，佛羅裏達州海利亞市，當地民眾提交失業表格。圖｜人民視覺
這個問題還涉及再分配製度是否公平和正義，以及黨派之間為爭取選民的政治考量——一旦福利製度開始運作，就會產生一個龐大的既得利益群體。它不僅包括領取了福利金的群體，還包括覬覦這部分人手中選票的政客。
因此，患上福利製度依賴症的可能並不僅限於前者，分歧也並非單單來自物質利益，至少摻雜了黨派立場。
自拜登政府今年 3
月延續聯邦疫情失業救助以來，一些州長們批評這些福利削弱了領取救濟金的人們尋找工作的意願，加大了企業招聘的難度，阻礙了經濟複蘇。他們大多是共和黨人。
自 6 月中旬以來，已有 26 個州終止了向失業者支付的全部或部分聯邦福利，包括每周額外支付的 300
美元。根據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的經濟學教授杜布（Arindrajit
Dube）的分析報告，第一批撤銷疫情失業救助福利的州，在此後幾周內，並未出現就業崗位的明顯增多。
真正促使拜登政府痛下決心、叫停疫情失業救助的，恐怕還是出自於對通貨膨脹率居高不下的擔憂，若再不控製物價，可能會在明年的中期選舉中損害民主黨利益。
這段時期以來，拜登時常撫慰他的選民，稱他的國內支出計劃有助於在未來 10
年將物價保持在低位，並開始采取更加積極的措施，例如通過幹預油價、肉類價格等 ” 經濟領域中的反競爭做法
“，試圖扭轉當前物價的上漲趨勢。
從上述舉措中不難得出結論，拜登政府的這一決定似乎更關乎政治因素的考量。麵對民眾對於物價上漲日益增多的抱怨、不少經濟學家關於寬鬆政策將會失敗的警告以及國會共和黨人越來越頻繁的質詢，拜登政府不得不做出取舍。
那麽，停止發放失業救助救濟，將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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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艱難的陣痛時光
習慣性依賴這一補助的群體，將會迎來一段艱難的陣痛時光。
盡管人民知道它是一項因疫情而實施的臨時救助政策，總會有終止的一天，但不可否認的是，必然會助長部分人群指望繼續憑借補貼生活的依賴心理。
近日來，印第安納州、路易斯安那州和其他部分提前終止疫情失業救濟的州，都曾出現居民挑戰州行政行動的類似訴訟。印第安納州的居民訴訟取得了成功，由此恢複了每周
300 美元的補充救助；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居民訴訟則被地方法院駁回。
自 9 月 6 日起，美國各地的人們都要逐步適應這一現實。失去救濟的人群將對政府產生不滿甚至怨憤的情緒。
疫情發生後，黑人和西班牙裔等部分少數族裔因從事的工作更容易受到衝擊，失業率一直居高不下，種族攻擊的可能上升。
讓一些經濟學家困惑的是，一方麵，當前美國存在大量空缺的職位亟待人們去填補，據 2021 年 6 月公布的就業機會就高達 1000
萬個，甚至超過同期官方公布的失業人數；另一方麵，大量的失業者並未急於尋找工作，8 月全美失業人數仍有 840
萬人，其中長期失業人數停留在 320 萬人左右，而較疫情前 3.5%-3.6% 的低失業率時期，當前失去的工作崗位數量約為 530
萬個。
對此，保守派智庫傳統基金會的研究員格雷斯勒（Rachel
Greszler）認為，失業救濟計劃抑製人們的工作意願，抨擊其並不合理。但從當前數據來看，那些提前終止失業救濟計劃的州，並未出現就業水平明顯提升的情形。
這或許是由於決策和結果之間存在一定的滯後期。更可能的原因是，疫情持久地改變了部分人群的行為模式和工作願景。隨著疫情的好轉，可能會有更多的人們走出家門，去填補教育、衛生服務、餐館、商業等部門的大量空缺職位。然而，不少的長期失業人員可能無法順利地回歸就業市場，還有部分群體可能自願選擇永遠不再就業。
這對美國經濟而言，似乎不是什麽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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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複蘇是個難題
表麵光鮮、內裏脆弱的美國經濟複蘇，可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
供應鏈的瓶頸、庫存的短缺、服務部門的複蘇放緩，都需要更多的就業者才能予以緩解。若無法及時解決，必然會加劇當前居高不下的通貨膨脹水平。因就業率始終無法恢複至理想水平，美聯儲的政策製定者難以果斷地收緊寬鬆政策，進而影響到應對通貨膨脹的政策空間和效果。
若上述情形真的出現，美國經濟將麵臨多重不利因素的疊加效應，當前的複蘇局麵有可能難以為繼。
越來越多的跡象顯示，未來幾個月美國的經濟複蘇會較此前預期的更加艱難。不久前，美國不少企業主和消費者還在盼望著今夏之後能夠逐步恢複正常的生產和生活，但德爾塔病毒洶湧而至，已經使不少企業再一次推遲員工回歸崗位的日期。
另外，8 月，美國密歇根大學消費者信心指數已然跌至 70.2，是自 2011 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作為衡量經濟活動中消費者信心水平的重要指標，這一指數充分表明美國消費者對未來幾個月美國經濟可能下滑、結束疫情之希望徹底破滅的悲觀情緒。
同時，作為預測整體經濟活動的主要組成部分，指數下跌的幅度之大，意味著經濟活動極有可能因此受到較大影響。
聯邦疫情失業救助補貼在這個時刻終止，受影響的人群可能會進一步削減個人和家庭的消費支出預期，對正在遭受德爾塔病毒阻遏的經濟複蘇形勢形成更大掣肘。
據彭博社報道，9 月 6 日，高盛集團經濟學家已將今年美國經濟增長的預測從 8 月底時的 6% 下調至
5.7%，並將財政刺激的削減作為評估中期發展不力的重要因素之一。
進入 8
月以來，拜登政府支持率已一降再降。防疫政策的潰敗、美軍在阿富汗的倉皇撤退、物價成本的持續上漲、龐大支出預算的黨派之爭甚至民主黨內部的分歧，無一不在削弱民眾對這屆政府的信心。如果經濟複蘇再出現狀況，拜登政府的支持率會慘淡到什麽地步，還不好說。
可以確定的是，一旁伺機的共和黨人絕不會手下留情，時刻準備著將失敗的苦果丟回給民主黨人。屆時，失去聯邦疫情失業救濟的這部分人群，會將手中的選票投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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