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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個有良心的人:為戰爭歡呼是一種病



當地時間2022年2月25日,烏克蘭基輔一棟住宅樓遭到炮擊引發大火。

 

發生在烏克蘭的戰爭,硝煙也仿佛同時彌漫在中文互聯網。我有一位朋友甚至為此通宵未眠,興奮地不斷刷新著網上的消息。


2月24日,在網上傳播最廣的視頻,大概是這兩條:白天,藍天白雲下,飛機盤旋,一個個降落傘落下來,全副武裝的空降兵逐漸出現在特寫鏡頭中;晚上,近處的居民樓燈光昏暗,一道道光亮刺向夜空,背景音樂令人血脈賁張。


第一條被稱為“空降兵空降基輔”,第二條則是夜間戰鬥。但到24日晚,有媒體比對、辟謠,原來第一條視頻是2016年俄軍的演習(其實留意看會發現暗影中有些觀眾在用手機拍照),而第二條則是某一個遊戲中的場景。這就是中文互聯網上“俄烏戰爭”的一幕,畫麵震撼,卻是虛假的。


它可能是演習式的“假”,也可能是遊戲中的虛構。還有一段爆炸視頻更奪人眼球,被稱為“烏克蘭大城市升起蘑菇雲”,其實是幾年前天津港爆炸的視頻——這是發生在中國的悲劇,第一個重新剪輯把它當做戰爭視頻進行傳播的家夥,就顯得特別可惡。


正是這些“戰鬥畫麵”,牽動著許多人的心。它們有一些共同點:在畫麵中,沒有人員受傷,沒有流血,沒有死亡,甚至沒有人發出痛苦的呼喊。畫麵是美的、富有衝擊力的,還是高科技的,但歸根結底是無關人性的痛癢的。


剪輯和包裝這些視頻的人,毫無疑問是卑鄙的。盡管“誅心論”和“動機論”並不是討論問題的好方式,但故意剪輯過去的視頻配上音樂,冒充“戰爭場麵”來獲取流量的行為,應該被譴責。


而這樣的視頻能夠走紅,也證明很多人看待戰爭的方式存在問題。


在互聯網上,很多人正在為戰爭歡呼,他們正以自己的方式參與這場“大戰”。在這些人眼中,沒有戰爭的殘酷,隻有“震撼畫麵”和“謀略”;在他們心中,沒有“痛苦的人”,也就看不到“他人的痛苦”——這些視頻,就是為他們而準備的。


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時代,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渠道”,看到烏克蘭正在發生的事情。但是,關於這場戰爭,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假消息。在全世界範圍內,這可能都是難以避免的“傳播悖論”。人們獲得“消息”的途徑無數多,各種視頻滿天飛,而這些視頻很少交代時間地點,有的甚至是電影畫麵,想要一一“核實”也非常困難。


這是當下世界的信息通病。但更致命、更可怕的疾病,就是對戰爭本身的歡呼,對強者的讚美,以及對痛哭(血和淚)的漠視。


或許是世界和平太久,國人對戰爭的記憶已經變得遙遠。尤其是年輕人,生活安定,遠離苦難,這是一種幸運。但是,這也造成許多人認知世界的盲區,他們“遠離戰爭”(世界上的零散戰爭,其實從來沒有斷絕),以至於華春瑩在記者會上說“北約還欠中國人一筆血債”,他們都難以理解——要搜索一番,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正是在這種心態下,戰爭變成一種“刺激性的體驗”,我們不難理解,為什麽他們更喜歡“強者”,因為隻有站在強者的角度,從戰爭中獲得的才是“快感”和“勝利”。“慕強”的心理非常普遍,讓人們不知不覺產生了錯覺,就像身居克裏姆林宮的指揮間一樣。因此,在互聯網上,俄羅斯的節節勝利要比在現實中來得更早、更徹底。戰爭第一天“2小時拿下基輔”是中文互聯網傳播最廣的一條新聞,估計連俄軍都不可能這麽樂觀。


我的大學同學群體,就沉浸在這種喜悅之中,至少開心了幾小時。其實,人們在開心之餘,可以打開新華社和央視的直播,他們在基輔市中心架了攝像機。在鏡頭中,你明明可以看到車輛井然有序,即便是左轉車輛,都沒有忘打轉向燈。




有一條視頻,一個年輕的烏克蘭爸爸正在和幾歲的女兒告別,女兒和媽媽就要登上大巴轉移,而爸爸則要奔向前線。爸爸認真為女兒戴好帽子,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他哭了,小女孩之前一直努力控製自己,這時也開始哭起來。這是戰爭讓人心碎的一刻。然而,即便是在這條視頻下麵,也有很多人在謳歌戰爭,嘲笑這對父女。


這種互聯網狂歡,讓人在語言修辭背後陷入了深深的疑問:一個“熱愛和平的民族”,為何有許多人在互聯網上對戰爭表現出狂熱和亢奮?熱愛和平的民族,反對戰爭本身應該是最基本的底線。


戰爭當然有正義和立場問題,但作為一個“旁觀者”,認識到戰爭本身的殘酷性,同情受難者和無辜的百姓,是“基本人性”。


我看到有太多普通人,下班後就成為網絡“戰略家”和“軍事家”,對國際局勢、地緣戰略都很“在行”(雖然在此之前連頓涅茨克在哪裏都不知道),仿佛站在一幅作戰地圖前,談論與代表著“世界大勢”,作出影響全局的戰略部署——卻對一個小女孩和父親的生死離別,無動於衷。他們看不到別人的痛苦,也不知道如果戰爭降臨到自己頭上,自己會是怎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