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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聿文:俄烏戰爭讓世界正在形成兩大集團的對抗

政論家鄧聿文:
現在看最有可能加入#中俄反美集團的,有朝鮮、伊朗、敘利亞、白俄羅斯等少數幾國。這樣,原先主要是美俄和美中相對分開的兩兩對抗在

#俄烏戰爭 後很可能發展成以美歐為主的西方集團和以中俄為主的反西方集團的對抗。https://t.co/gSGCKq0ivF

— DW 中文- 德國之聲 (@dw_chinese)
April 18, 2022

1991年蘇聯東歐解體,世界社會主義陣營瓦解,普遍把這看作冷戰的結束,全球化時代的到來。很大程度上這確是事實。但是在俄羅斯和西方,冷戰隻是暫時休止了一個階段,嚐到休克療法苦果的莫斯科並未放棄對西方的戒心,北約四次東擴,不斷蠶食原蘇聯勢力範圍,更是讓俄國和西方的關係變得緊張。這種緊張關係在2014年俄吞並烏克蘭的克裏米亞之後達到高潮,美國和歐盟對俄羅斯進行了嚴厲製裁,從而使得冷戰在俄羅斯和西方特別是美國間至少相當程度被複活。

中美進入冷戰則是在特朗普當政時期,特朗普對中國發起的貿易戰標誌著冷站的開啟,隨後雙方圍繞香港和新疆問題的製裁和反製裁以及疫情較量,是冷戰的擴散和深化。拜登繼承了特朗普的抗中政策。華盛頓將中國作為最大競爭對手的戰略定位,美國國內的反中氣氛和中國國內的反美氣氛,兩國在政治製度和人權、科技和供應鏈、地緣政治以及軍事等幾乎所有方麵,都處於一種對抗狀態。在這一過程中西方其他國家也被卷入進來,這使得中美冷戰越出了雙邊範圍而變成了某種程度的中國和西方的冷戰。

上述西方和俄羅斯、西方和中國的對抗是分開進行的。俄中麵對西方的共同擠壓,近年來雖加強了協調,形成了一種準同盟關係,然而並沒有聯合起來一同抗美。兩國今年在北京冬奧會上發布了聯合聲明,發出了共同抗美的信號,但也僅僅是信號,尚未像美國和歐洲一樣,形成一個緊密陣營。但俄烏戰爭很可能改變這種狀況,將這兩個針對不同對象的冷戰合為一體,在戰後出現以美歐為主的西方集團對陣以中俄為首的反西方集團的新冷戰格局。

迄今為止美英加澳和歐盟對俄羅斯侵略烏克蘭實施的製裁,其範圍和力度已超冷戰時期的美蘇對抗,事實上雙方不再是冷戰,而是熱戰。盡管美國和北約沒有直接派兵參戰,但從情報支持、軍援特別是現在開始輸送重武器以及國際雇傭兵進入烏克蘭參戰來看,美國和北約早已介入了戰爭,它實際是俄羅斯和整個西方作戰,對此應該沒人會懷疑。

筆者之前說過,美國對俄烏戰爭有兩個目的,一是讓戰事長期化,在戰場上拖垮俄羅斯,至少是通過戰爭極大削耗俄的國力,使俄今後沒有挑戰美國和西方的資本;二是利用中俄的特殊關係,捆綁兩者,逼中國選邊站,以離間中俄,若離間不成,中國在經濟或軍事上援助俄羅斯,則發動盟友,對中國進行二級製裁。就後一個目的而言,中國無論做什麽,都要得罪一方,此乃華盛頓為北京設下的“陷阱”。

美國轉變對華思路

美國借俄烏戰爭將中俄捆綁,反映了美國對華思路的一個轉變。中國是美最主要的對手/敵人,這一點不會因為烏克蘭戰事改變。但在處理中俄孰先孰後的問題上,華盛頓戰略界有三種不同看法。一是認為俄羅斯乃是美當前最大敵人,應先收拾俄,中國的問題可以往後放放;二是認為烏克蘭戰爭雖然重要,可美國的首要任務還是遏製中國,遏中為先;三是認為俄中在當下並不存在孰先孰後,兩者都是美國的主要敵人,要趁此機會將它們一並解決掉。第三種看法實際是要表達,美國有能力同時在歐亞開辟兩個戰場,同俄中這兩個最強大的對手較量,無論冷戰還是熱戰,美國都有實力打敗它們。俄中的經濟加在一起,占全球兩成,但整個西方的經濟占全球的比例高達六成,相差懸殊。另外在軍事上,一旦同時對俄中開戰,美國和盟友可以主要用陸軍對付俄羅斯,用海軍對付中國。剩下的還有美國空軍,它的力量更遠超俄中。

華盛頓的決策圈現在似乎傾向於這種看法。美國的高官近來再三警告中國不能對俄有任何實質的援助,否則將麵臨嚴重後果。在俄羅斯的問題上,中國的立場並不孤單,印度表現得比中國更挺俄,可華盛頓並未像對中國那樣嚴厲警告印度,這個差別反映了華盛頓有意要將中俄捆在一起打擊。美國的研判是,中國基於自身的國家利益和中共黨的利益,如果非要它選邊站,最後一定站在俄羅斯一邊。因此,與其在收拾俄羅斯後再收拾中國,不如借這場戰爭,同時把俄中都收拾,而美國和它的盟友,是有力量做到這點的。這樣一來勢必促使中俄真正結成同盟關係,反擊西方。

華盛頓想要更好圍堵俄中,就得把原來抗中意識不強或者同中國也維持不錯關係的盟友拉到自己一邊。它正是這麽做的。最近召開的北約外長會不但把烏克蘭、格魯吉亞、芬蘭、瑞典和歐盟等歐洲國家和組織,而且首次把澳大利亞、日本、新西蘭和韓國這四個北約的亞太夥伴都拉進來討論。此次外長會通過的北約戰略新概念還首次考慮“中國增長的影響力”和“國際上的脅迫性政策”,深化與亞太國家的合作,以阻止中國在俄烏衝突中支持俄羅斯。北約首次將中俄明確放在一起,其意圖不言而喻。

昔日重現

在美國團結和擴充盡可能多的西方和非西方的盟友遏製中俄的同時,後兩者也不會坐以待斃,會拉那些在反美上“誌同道合”的國家加入進來。現在看最有可能加入中俄反美集團的,有朝鮮、伊朗、敘利亞、白俄羅斯、古巴和委瑞內拉等少數幾國。這樣,原先主要是美俄和美中相對分開的兩兩對抗在俄烏戰爭後很可能發展成以美歐為主的西方集團和以中俄為主的反西方集團的對抗。處在這兩大集團之間的,是印度、東盟、中東、非洲、南美等廣大的第三世界或發展中國家,它們有的和美歐集團親近,有的和中俄集團親近,有的兩者都交好。世界從而再次進入冷戰狀態。

很大程度上,現在的這兩個對抗的集團複製了冷戰時期的美蘇兩大集團。西方輿論會把這次冷戰首先塑造成民主對專製、自由對暴政的意識形態的對抗。事實上,華盛頓已經把中俄描述為試圖顛覆自由秩序和規則的修正國家,凸顯自己站在道義高地,為西方遏製和圍堵中俄尋找曆史正當性。不過,同上次冷戰相比,這次冷戰的製度對抗性質要弱得多,畢竟除了中國和朝鮮,反西方陣營的其他國家形式上也具有民主架構,甚至國內還有反對黨和獨立媒體。因此本質上,它更多的還是地緣政治的對抗。另外,此次冷戰的兩大集團,它們的相互交往和依賴程度比上次冷戰要高。美蘇之間是很少發生經濟和文化交往的,基本在各自集團內部循環,但這次歐洲對俄羅斯的能源、西方對中國產品和市場,中俄對西方技術和資本的依賴都很強。隨著雙方對抗的加劇,這種彼此依賴會減弱,脫鉤會強化,如歐洲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正在降低,美國對中國科技的製裁也使得兩國科技的脫鉤在加速,未來這種情形會進一步突出,並蔓延到其他方麵。但要做到彼此之間的完全脫鉤很困難。故可將這次兩大集團的對抗稱為新冷戰。

此種未來世界的圖景是否一定會發生以及程度如何,取決於中國應對美歐在俄羅斯問題的施壓技巧。當一方有意要導向這種結果而另一方要避免,後者的應對就需要高超的技巧。但這是一個十分艱難的平衡術,某種程度上甚至可說是注定不可能做到的。以北京目前的處理手法和中國社會普遍的挺俄反美心態,世界大概率會鎖進新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