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封城民怨炸鍋…無解 志願者也累了

夾在一道道抗疫金牌和就快爆炸的民怨悶鍋之間，一些志願者的熱心逐漸被澆熄。他們需要理解和關愛，以及更人性化的對待。

截至2022年4月中旬，上海市部分小區疫情封控已超過一個月。出行暫停、超市關閉、外賣封停、快遞停滯、全員檢測……一座國際化的大城市幾近靜止狀態，對約2500萬人口是何等的大事。許多上海市民甘冒染疫風險擔任志願者，卻苦於被混亂又倉促的指令「逼退」，身心俱疲。其中倦勤的還包括人大代表，但官方目前的回應是「發發牢騷，難免」。

近日，一則「退出核酸檢測志願者工作的聲明」引發關注。澎湃新聞報導，聲明中，上海市閔行區人大代表楊海表示，他對所在的小區核酸檢測工作存有疑慮，並表示將不再參加核酸檢測的志願服務工作。楊海是原航太廠黨委書記，現任閔行區人大代表，常委。楊海回應表示，網上流傳的聲明當時是發給居委書記和志願者團隊的內部材料，僅是他個人的一些想法。

組織混亂 通知總倉卒

不過這則聲明被許多網民認為詳細的描述了中國在追求「動態清零」抗疫目標下，基層執行現況的亂象，也指出現行防疫政策的矛盾與盲點，被大量轉傳後獲得不少人留言表達共鳴，並為志願者們打氣、加油。

聲明指出，第一，自2022年3月13日以來，上海市閔行區古美路街道平陽六村社區共組織居民進行13次核酸檢測、9次抗原檢測，但僅在4月1日至13日，陽性從14人增加到49人，涉陽樓道從10個增加到22個，「很多居民分析認為是一次次檢測時產生交叉感染」。究竟什麼原因造成，沒有專業人士的關注和解答。

第二，檢測過程及後續工作組織混亂，幾乎每次檢測的通知都給得很突然、很臨時，基層的組織工作也因此總是很倉促，居民也感到被折騰。檢測後資訊資料不透明、不準確，陽性感染者不能及時撤離，志願者早早到崗做好準備，卻空等數小時醫師、物資到不了位。這些混亂現象迄今沒有政府部門解釋改進。

奉獻付出 未受到尊重

第三，居民的配合、志願者的奉獻和居委的付出沒有得到尊重。這次抗疫，宏觀層面一直沒有清晰、穩定的整體意圖的說明，只有說一出是一出的指令。比如，為什麼非要早上8點前做完抗原檢測？為什麼緊接著下午又要做核酸檢測？每次折騰究竟取得了怎樣的成效？由此造成很多無謂的付出和辛苦，「這在一些政府幹部的眼裡似乎是無所謂的、天經地義的。」

第四，基層意見的回饋管道不暢通。很多問題通過居委、熱線電話、人大代表等管道回饋上去，得不到回覆，「大家感覺自己就像被捲入了一種任性的、固執的、輾壓式的、不顧一切的、強行推進的漩渦中，這種置整座城市的生機於不顧，置百姓之生息於不顧的做法，是否經得起歷史的檢驗？」這讓志願者「深深懷疑自己付出的意義和價值。」

提出問題 得不到改善

聲明中說，在上述問題得不到重視和改進之前，面對居民的擔憂和日益強烈的反對，「我們已經不忍心再一次次把居民叫出來，經受這種不明不白的折騰了。」所以將不再配合做核酸檢測的志願者工作，但仍會致力於其他有助於居民的公益工作。

報導指出，平陽綠家園小區6個採樣點設在居民樓下空地上，每個採樣點至少有3位志願者配合醫護人員，一位協助醫護人員拆棉籤，一位掃碼兼維持秩序，還有一位負責每做完一戶就通過門禁通話通知下一戶下樓。做完一輪核酸約需5至6小時。

平陽六村居民區黨總支書記鈕亞華說，有時醫護人員人手有限、系統故障等原因，小區核酸被迫分批進行，志願者忙完前一批，剛換好衣服回家休息，就接到下一批醫護人員要到的通知，又穿上防護服到場工作至深夜。「前幾天下大雨，很多志願者沒來得及拿傘，就在雨裡淋著，很多人都著涼了。」

鈕亞華說，這一個多月來許多工作都靠志願者在開展。她特別感謝，也很理解志願者，時間長了，大家有時也難免發發「牢騷」。「大家真的太辛苦了！」

幫忙反挨罵 沮喪落淚想放棄

隨著上海疫情封控區域的擴大，各區居委員人力有限，許多同樣是當地居民的志願者紛紛加入，擔任「團長」協助居民團購等工作。不過封控帶來的焦躁和怒氣，以及隨之而來的沮喪和孤獨感，讓不少志願者被居民辱罵、質疑，有的落淚想放棄，但更多人在居民的溫暖鼓勵後，決定堅持為守護自己的家園繼續做下去。

「志願者本身也是居民，我們應該是同一個戰線的，可是一些人把各種壓力直接發洩在了我們身上。」中國青年報報導，23歲的鄧日美和男朋友張亞良在上海迪士尼度假村工作，平時對處理遊客情緒發洩經驗豐富。兩人做志願者後，看到小夥伴受委屈，總是安慰的那一方。但對居民發洩在志願者身上的怒氣，有時仍無法理解。

團購物資 帳單對不上

志願者黎青也有同樣的感慨。4月9日，他幫忙小區居民團購一波生活物資，晚上分發時卻出現「搶購」，他在現場清點對帳、回答居民的各種問題，忙得腳不沾地。物資分發完後，帳單對不上，少了近900元。有人對他說難聽的話：「你會不會做呀，不會下去好啦」、「現在才來，說話不算話的儂，餓死了你負責啊。」

黎青所住的建欣苑小區，位於上海市浦東新區惠南鎮，居民以老年人為主。「難做，難做。」他感慨地說，做志願者難，他不止一次想放棄了。但他也清楚，在這段特殊的日子裡，大家壓力都很大，生活也很不容易，還是希望大家互相能多一些理解。

建欣苑另一名志願者周小堂因設計的團購統計表格清晰，被居委會指定當小區的「團長」。有人調侃，「上海團長」是最近上海最「炙手可熱的人」，很多人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團長。

這段時間，周小堂的手機從早響到晚。1000多戶居民求購物資、詢問價格、退換貨等都會在微信群裡艾特他。他幾乎每天都忙到凌晨才休息。

一起工作的志願者凡闖說，志願者有時會漏看消息忘了記錄，發放物資時沒領到菜、想退換貨、嫌價格貴的居民就會把他們圍起來，對他們謾罵或甩帳單。那種情況下，解釋是沒什麼用的，他們只能不斷道歉，「有的志願者直接就哭了」。但氣歸氣，第二天志願者又冒出來了。

難得溫暖 有你們真好

儘管為社區做了不少事，周小堂至今沒告訴家人，因為怕他們擔心。他的媽媽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接起視頻前，他總會擠出笑容告訴媽媽「我很乖的，我這麼怕死，一般都在家躲起來，吃的也夠。」做了「團長」後，他常忙得沒時間接媽媽的視頻，為了讓她安心，周小堂反覆報平安，有時也用睡懶覺和工作忙等理由「糊弄」她。

不是所有的居民都是有理說不清的，有居民會藉由各種方式表達心中對志願者的感謝。擔任樓組長的志願者張亞良收菜款時，有的老人會給他現金，「不用找了，你們這麼辛苦，也應該拿一些」，有人特意要求拍張合影，要發朋友圈表揚他們。一位老人對另一位志願者鄧日美說「有你們真好」，這是這段日子她覺得最溫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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