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的複旦學生和老師表示沒有見到過“催淚瓦斯”;
我問的複旦學生和老師沒有見到過複旦大學中國研究院院長張維為在校園內被打;一位文科係老師說,張維為目前應該不在學校內;
2022年3月13日,複旦大學宣布封校。
2022年4月4日,複旦大學宣布封樓。
至今。
複旦封校45天了,校園裏發生了什麽?
按下發送鍵前,我反複糾結要不要將通篇文章改為“東北某高校”。有一種論調是,“別給自己的母校抹黑。”我的確畢業於複旦,也畢業很多年。在複旦度過的四年,至今是我最為懷念的時光。這裏有許多我尊敬的師長,也結識了許多優秀的同學。複旦曾經這樣重要地影響過我,我在複旦學會的許多道理,至今令我受用。
正因為此,我才覺得更應該讓校園裏的聲音發出來。
疫情正在改變全上海人的生活,象牙塔中的學生,是否也在經曆著他們生活的改變?
—
複旦發生了什麽?
4月20日,複旦大學的官方微博突然發表一篇聲明:“近日,有網絡傳言造謠’複旦這會在搞事情了。’學校在此嚴正聲明,目前校園平穩,師生同心抗疫,疫情防控等各項工作均正常。我們對這種無中生有、擾亂抗議大局的造謠行為表示強烈譴責,並已向有關部門包幹,提請依法依規查處。”
4月24日,上觀新聞發了一篇文章,標題為《解放日報記者求證|安靜的複旦,“喧鬧”的複旦》。文章提到,4月23日是複旦試行分區域網格化管理的第一天,複旦的學生可以按照規定,分批錯時到校園活動。這篇采用散文化寫作方法的“新聞”報道裏,隻有一位大學生接受了采訪(名字沒有打碼)。在記者的筆下,這位學生覺得複旦比往常靜謐,歲月靜好。
2021學年的複旦本科新生就有4022人,這篇報道在網上引起兩極化口碑。不少複旦學生認為,“歲月靜好”不是現在的心理狀態。
複旦裏究竟是什麽情況?
幾位在校內的學生和老師敘述了一下這些天學校發生的事。這些聲音當然不是學校的全部情況。但我想,敘述的人越多,拚湊起來的事實就越接近真相。在當下如此特殊的時期,值得將這些當下記錄下來。哪怕隻是記錄而已。
歡迎更多的留言和補充。
3月13日,封校
3月13日是個周日。上海學生J剛好回家度周末。這天早上08:59分,複旦大學公眾微信發布了公告《關於啟動校園準封閉管理的通知》(2022年第1號)。
通知稱,3月13日20:00開始啟動校園準封閉管理,在校師生不離校。“以單獨校門區域為單位,師生不跨區域流動,校區內班車暫停運行。準封閉管理時間暫定為2周,結束時間再行通知。”

某班級的群內通告
J說,學校的意思是在滬有固定居所的師生可以申請離校居家。經審批後有序離校。如果需要返校,也需要提出申請,經審批批準後可返校。外來人員原則上不進校。
J想,那就先在家裏待著吧。2020年的疫情也是這樣,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家,總之在網上上課。
D也是上海人,但男朋友在學校裏,她不想“異地戀”,也不喜歡在家裏聽父母嘮叨,所以她決定留在學校。
至於教學活動,學校官方也做了說明。暫停線下授課(含實驗課程、臨床實習等)。在校居住的學生暫停校外實習。
準封閉管理期間,食堂暫停堂食,提供打包外賣服務。購餐時需要全程佩戴口罩,做好1米間隔。圖書館、自修教室、體育場館僅對本區域師生開放。遊泳館暫停。
學生還是可以正常領取快遞,但學校希望師生能“盡量減少網上物品采購”,快遞均需要在校門外卸貨,經規範消毒後由菜鳥驛站轉運至相關站點。東區快遞櫃暫停使用,學生可去本部驛站取件。
學校的校醫院等應急服務均正常運轉,如果需要轉診,向院係申請,就診後觀察並完成兩次核酸檢測後即可以由防疫車送回宿區。
大多數學校老師都回家了,少數有校工工作的輔導員等專職人員留在了學校。上海的學生回家的也很多。一位青年文科教師說這是他了解到的情況。
“氣泡”和“虛擬通道”
給不熟悉複旦的讀者普及一下複旦校區的情況。邯鄲路校區指本部、東區、北區,南區,目前複旦的大部分專業都在邯鄲路,所以這個校區又複旦人稱為“本部校區”。南區被邯鄲路劃開,有文科樓、圖書館、美研中心、管理學院、南區宿舍等;東區又被國定路劃開,有新聞學院、東部宿舍等;北區是大多數研究生的居住區,給北區發飯的誌願者告訴我,北區有一百多棟宿舍樓。除了東區之外,本部、南區和北區都有自己獨立的食堂。需要坐校車才能抵達的江灣校區、楓林路校區等不在本文敘述對象中。
“防疫氣泡”是最近才提出的。本部和北區因沒有校外馬路阻隔,劃為一個氣泡;南區和東區各為一個氣泡。為保證防疫安全,氣泡之間不能發生人員流動,每個氣泡都是一個封閉的管理區域。
但封閉並不是絕對的。東區氣泡內並沒有食堂,就餐時,東區人必須前往本部氣泡內的食堂。
校方的應對措施是,啟動一個東區氣泡和本部氣泡之間的“虛擬通道”。在3月14日複旦大學官方公眾號中,校方回複了關於食堂吃飯、快遞、外賣等學生最關心的十個問題。文中指出,“每天早晨7:00~8:00、中午11:30~13:00、晚上17:00~18:00,東區、政通路宿舍與本部校區區域內開設虛擬通道,用於學生前往本部食堂購餐等需求。”
有學生提供了官方發布的虛擬通道運行時的場景。由學生誌願者拉線,東區寢室的買飯代表被拉在線內從斑馬線過馬路進入本部。有學生評論這種方式像“幼兒園小朋友過馬路”。但校方認為,這樣做“有助於防疫”。
一位住在東區的同學告訴我,輔導員要求他們一個寢室派出一個買飯代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傳播、造成擁擠。
“那這個代表怎麽知道大家要吃什麽?”
“就隻能說大概吧。非常時期,大家都理解的。別人幫你去買飯已經很不錯了,不太好意思提要求。”
“那麽假如一個宿舍有兩個人去買呢?學校也不知道吧?”
“據說有誌願者會在食堂門口勾名單,去一個宿舍,勾掉一個。但我沒有見到過。”
“這樣誌願者的工作量不是很大?”
“是的,誌願者很辛苦。”
“誌願者都是學生嗎?”
“基本是的。大家報名。”
封樓,4月4日淩晨的官方通知
本科某係同學在4月4日淩晨2:08分收到班級群內通知。通知裏要求從4日開始,學生足不出樓。食堂會以套餐形式派代表固定路線去食堂取餐(本部)或者去樓下取餐(東區及政通路),戴好口罩做好防護。虛擬通道關閉,接駁車停運。
也是就說從這天開始,大家無法去食堂自己買飯了。一日三餐都由誌願者送至樓下。至於外賣,學生D說,她自己接受的最後一個包裹是3月30日的。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在線上買過東西。
一位曾經參與過北區送餐、進行過統籌工作的研究生同學A跟我講了送餐流程。
誌願者非常辛苦,前一天晚上由統籌組按照自願報名的誌願者名單將大家分區。一個誌願者大概負責3棟樓,每棟樓大約80份餐食。在送餐時間,需要提前一點去領一次性防護服,進行自我消殺,然後去本部食堂領飯。按照各自的送餐名單,將相應數額的飯分裝到盒子裏,再用小推車運走。送到樓下,與樓長交接。順利的話,一次送餐過程大概1個多小時。但不順利才是常態。比如餐盒的數額搞錯了,就需要事後由專門的誌願者跟食堂聯係補餐。早飯是最麻煩的,有些同學起晚了,比如8點送到的餐,十點才起來,發現飯沒有了。那再去協調就很麻煩,實在協調不過來,就隻能跳過這餐。一天結束後,誌願者需要對當天的送餐進行總結,誌願者統籌者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盡量避免第二天出現同樣的錯誤。
送餐的流程經常發生改變。比如由一個同學送三棟樓,改成三個同學一組一起送餐。改變的目的是“減少誌願者人數,減少聚集”。但每次更改規則,都需要長時間的磨合,最初一兩天非常混亂。
接受采訪的時候,A說4月24日這天的應該是5點多就領到的盒飯,她等到晚上7點半才吃上,4月25日也是7點45分才吃上飯。
“那麽同學們吃到的飯都是冷的?”
“熱的冷的大家已經不是很在乎了。畢竟這個飯是學校免費發的,大多同學都是理解的。誌願者也的確非常辛苦。碰上改規則第一天,我聽過有誌願者2點睡5點起來。”
“所有的人都吃一樣的飯?有不同的套餐選擇嗎?”
“隻有清真和非清真兩種。”
女生宿舍的攝像頭,官方回應
“做夢想開學”的公眾號發表了複旦女生宿舍攝像頭事件的文章:《疫情之下也有隱私權:關於FDU女生宿舍監控問題》(此文現在已經被發布者刪除)。
4月16日,幾名穿大白防護服的工人持工具進入2號樓,查看盥洗室等處天花板走線情況。
4月17日,本部7號樓有同學反映有工人進入樓內。樓裏女生擔心安裝攝像頭會侵犯大家隱私。但2號樓同學轉發了駐樓輔導員的答複,“(本部)沒有加裝攝像頭的計劃,但一樓門口作為公共區域是有攝像頭的,如果檢查組抽查,會抽查該區域,比如在宿舍樓門口領取物資時是否佩戴口罩。”
4月18日早晨,一位7號樓女生用手機錄下了一段與操作工人的對話。“師傅請問能問下你裝什麽嗎?”“裝監控。”“在哪裏裝?”師傅手指了一下入口處的天花板。“每棟樓都會。”“我的意思是,我們樓裏除了這個位置還會裝嗎?”“四個門四個。”師傅手指了一下位置。
4月18日中午,樓內同學轉發學工部從保衛處獲得的消息,稱沒有新裝攝像頭的計劃,隻是修複門廳原有的攝像頭;並稱會提高樓外人員進出的防護等級。
這幾棟樓女生的顧慮是,這個位置的攝像頭會拍到東側浴室門口,也可拍攝到全樓女生洗澡前後穿著單薄衣服或者披著浴巾途經門廳、吹風機等處的圖像。
4月18日下午14:30分左右,學校保衛處和學工部各派一人去2號樓,這兩位的說法與之前裝修工人的說法完全不同,稱來2號樓、7號樓隻是為了在中庭核酸點加裝監控,不存在重啟或者修複的問題。
而學生們的問題是,為什麽2號樓和7號樓的工人都聲稱自己前來“裝監控”,與保衛處和學工處的答複完全不同?
4月18日下午19:12分,複旦大學官方微博發表學工處的聲明。聲明中稱,在女生宿舍浴室門口裝攝像頭是“不實信息”。“根據上海市重點單位重要部位安全技術防範係統要求的相關標準,2020年以來,學校陸續對學生宿舍出入口、公共走道等配置了攝像機,安裝位置不在浴室、衛生間門口。”“學校對個別宿舍樓門廳缺失信號的攝像機進行了維修,並無新裝。”

筆者就這個問題,谘詢了兩位律師。律師認為,如果是在出樓的走廊,這應該屬於公共區域;但如果可以拍到公共水房,臥室內沒有獨立衛生間等配套,而每個宿舍又是分單獨性別的(比如女生樓、男生樓),走廊應該屬於隱私範圍。具體情況需要具體分析。
至於這個監控的作用,複旦的輔導員對學生傳達的解釋是,如果發現有學生在走廊、水房等公共區域不戴口罩出入,將被“通報批評”。
腹瀉事件,無官方回應
小M給朋友發消息,“是身體在哭,汗水浸濕了白色單衣。強烈的眩暈的感受像是上了治療瘋癲的器具,旋轉機。腸胃麻木,手指爛如麻繩。嘔吐嘔吐。”
4月4日封樓之後,所有的在校學生隻能吃食堂提供的三餐。
一份來自4月18日東區學生的統計表格中,從4月17日晚餐之後,有大約60名同學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腹瀉、惡心、嘔吐等症狀。

已做相關隱私處理
生病的同學們被發到了馬丁嚀、小鹽酸片等腸胃藥,老師叮囑他們要多喝水多休息。
“你們知道吃了什麽導致這樣?”
“我們把有症狀的同學吃了什麽都列在了excel表格裏。”
17日當晚大家吃的食物是:萵苣雞丁、雞腿、生菜、洋蔥牛肉。
“學校方麵有沒有出麵回應這件事?”
“沒有。隻是發了藥。”
但一位研究生說,還是要諒解食堂和學校。前幾天北區也出現了豆漿凝固的現象,食堂發現問題後將所有的豆漿都倒掉了。但後來追溯原因是燙得過熱。
人人都如驚弓之鳥。
封閉常規:核酸、抗原、轉運、看病……
3月13日封校後,常態化核酸,大概一周一次。
4月1日開始,1日、3日、4日、6日、10日、17日、19日均做核酸(北區數據,其他數據可能會略有不同)。
抗原從4月4日封樓開始,一開始每天一次,之後到每天兩次,間隔8小時。如果當天有核酸,就減少一次抗原。
所有的抗原試劑都由誌願者負責分發,樓管理員統籌。每個樓有各自的樓群,管理員有很多事務性的工作要做,比如發抗原、收集信息,及時在學生和校方之間做溝通。本科生的管理員由研究生擔任,研究生的由博士擔任,博士的由講師擔任。
學生們都認可,最忙的是這些管理員。他們每天都要花大量時間在看群,發通知、收集各種信息上。誌願者也非常辛苦。絕大部分誌願者是學生,他們出門時要穿上防護服,出去回來都要進行嚴格的消殺。但很多同學還是搶著去做誌願者,因為這樣可以出樓看看。
4月16日,在複旦已經封校34天後,六號樓中出現一個陽性學生。7號樓的一個女生透露,6號樓中與這位學生的密接都被拉去常州隔離。學校給的結論是,物傳播。所以學生們開始自己兌消毒氯水做室內消殺。因為許多宿舍樓沒有獨立衛生間,整棟樓都在一樓的公共浴室洗澡。老師通知大家,出去上廁所、打水、洗澡都必須要戴上口罩,進寢室前需要對鞋底消毒。
近兩周,陽性還在不斷出現。密切接觸者均被轉移。
做過學生工作的A說,當時北區有一位同學的腳骨折。但校醫院已經關門,也無法送到外麵就醫。院係領導想了很多辦法,從外麵的渠道為她送了一副鋼板固定。鋼板是自己裝的。“這已經是校方千方百計才好不容易弄到的。”
按照國家醫保局公布的信息,抗原一次的單價15元,一天兩次就是30元。即便隻有一萬人在校,一天的抗原價格也有30萬元。校方目前沒有公布在學校的師生實際人數。
4月23日,網格化管理
複旦從4月23日開始試行“分區域網格化管理”。每天在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內,學生可以按區域分批錯時在校園活動。活動的範圍被嚴格限定,每個人都不能走出自己可活動的區域。
在上觀新聞的報道中,得以出門放風的女孩說,“有一種和大自然擁抱的感覺。”
但Y同學不這麽說,“可以下樓後我感到強烈的難受。我們被如此清晰地告知,被允許行動的邊界在哪裏,邊界從未如此清晰過。”
而為了男朋友才留在學校的J說,兩人目前還是“異地戀”狀態。之前封樓自不必說,現在能放風的時間不一樣也還是無法牽手。放風時會跑到對方的樓下,另一個在樓上的從窗口探出腦袋,就這樣看一眼,說會兒話。
之前在網絡上因為攝像頭事件發酵而受到影響的學生說,許多人在網上罵她們,說她們是在“打拳”,矯情,給學校添麻煩。女孩們發給我看那些讓她們難過的評論,“造謠可恥!”、“特殊時期管好自己別再給學校添亂吧!”“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直接引起輿論,然後自己消失。”
“這不是你們的錯!”我安慰她們。這安慰很蒼白,但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
手記:教育之本
不管多麽象牙塔,高校其實是微縮的一個小社會。大社會中的一切,這個小社會中都有。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高校會純粹一些,可能這隻是很多人的一廂情願(我很不願意承認這點)。
與幾位學校的勇敢的女生交談時,她們非常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她們不在乎公布自己的名字。我當然明白她們,我也是從那個時候走來的,那麽簡單、純粹,理想炙熱滾燙。但我還是將所有的信源小心翼翼做了處理。沒有人知道風暴會是怎樣,沒有人能預判會發生什麽,文章一旦發布,它的走勢就不再能由個體來控製。往哪裏發展,有時候,運氣占了極大的比例。
就像那位接受上觀新聞記者采訪的年輕的女生,她如此稚嫩,根本意識不到這個訪談會給自己帶來什麽。但記者自己應該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動機,她沒有保護這個女孩。
任何時候,孩子們都不應該成為手中的工具和武器。在任何時候。
我努力將複旦45天封校以來的日常生活做了一個梳理。沒有什麽外麵傳的那些“大事件”,與滿天的謠言相比,校園裏甚至顯得過於平靜。孩子們都很善良,充滿正義感,也特別優秀。但孩子們的確在煎熬和痛苦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他們看不懂很多突然宣布的規則。他們隻能接收這些,因為這些關係到他們的獎學金、他們的評優,說嚴重點,這關係到他們的前程。他們能反應的渠道不過是班級的輔導員,宿舍樓的樓組長,甚至連許多老師都說不上話。
一位複旦的青年教師說,“他們有各自不舒服、難受的個人體驗,但人和人在心靈和交往上是隔絕的,因此都獨立處於痛苦中,卻無力去對抗什麽。”的確是這樣,我這次接觸的學生普遍都有這樣的狀態。
許多規則的確經不起推敲。又要禁足,又要流通;一個人出寢室和兩個人有什麽區別?複旦的老式宿舍樓本來就不具備隔離條件,既然大家都生活在一起,共用水房、浴室、廁所,在走廊裏戴不戴口罩又有什麽分別?何至於就要為這樣的形式通報批評?
我與敬重的老師討論這些規則製定者的動機。病毒能消失嗎?一個明顯不可能消滅的東西,卻要“社會麵清零”怎麽辦?人人的出發點變成“要交代過去,我采取了行動!”動作做了,至於有沒有用,我盡力了。
被用來證明這種行動的學生們就這樣被裹挾在了整個事情中,和外麵的大社會一樣,所有上海人都無法躲掉的,學生們同樣躲不掉。上海人痛苦嗎?這一個多月來,我們太痛苦了。我們不是不能吃苦,但我們究竟在為什麽而承受這樣的痛苦?今天淩晨三點居委會還是被通知我們要去核酸,結果早上還沒開始,係統就大崩潰了。過了半小時,敲門送進來20個抗原試劑。
大多數通知都是深夜發布。甚至深夜上門轉運老年人,深夜拉走一歲不到的嬰兒。哪個環節錯誤了?一級一級的命令傳達下來,大家忙得崩潰,忙得吃不了飯睡不了覺,到底要向哪裏交代?要交代出一個怎樣的結局,才能滿意?
本部氣泡中沒有文科圖書館,學生們無法去圖書館查資料,論文要怎麽寫?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影響。2019年的本科生,經曆兩次大疫情,反複上網課,他們曾經那樣憧憬過的校園生活,變成了這樣?這是最珍貴的大學生活啊!又有誰能給他們一個交代?
很多年前我寫過一篇文章《花開不敗》,寫我經過一整年的努力,從學渣奮鬥進複旦的過程。那篇文章激勵了無數我的學弟學妹們,他們如此努力,咬牙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考進這所學校。他們是來自全國各地頂尖優秀的學生,這樣的大學,會不會令他們失望?
我至今記得在第一教學樓前(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計算機樓),光華大道前那塊我們曾經每日要進過的複旦校訓的石匾:博學而篤誌,切問而近思。
“篤誌”和“近思”,令學生們如此尊敬著的並完全信任著的校方領導,做到了嗎?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