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嚴厲的疫情封控措施還在向全國蔓延,而因為批評當局隱瞞疫情而遭到封殺的作家嚴歌苓,卻至今無法為一部根據自己小說改編的電影《一秒鍾》署名。
對於嚴歌苓和她的丈夫、代理人王樂仁(Lawrence Walker)來說,這是一次跨越多國、延續一年多的維權行動。
署名被取消
由中國著名導演張藝謀拍攝的電影《一秒鍾》,是根據嚴歌苓小說《陸犯焉識》改編的電影。2020年底,這部電影在中國上映時就沒有為嚴歌苓署名。
但嚴歌苓一方,當時並未就此對外發表意見。本台記者在豆瓣網和百度百科上查詢《一秒鍾》的頁麵,主創團隊名單中至今仍沒有嚴歌苓的名字。
根據王樂仁提供的短信截屏,影片出品方歡喜傳媒集團製片主任趙毅軍在2021年10月,通過中間人向嚴歌苓轉達意見說,“原來在影片片尾寫有:‘受嚴歌苓女士作品啟發
特此致謝’的文字。但在送審時,國家電影局明令刪去。張藝謀導演和歡喜傳媒隻得遵照執行,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本台尚無法向第三方核實這一短信的內容)
王樂仁在接受本台記者采訪時說,嚴歌苓和他從2020年得到消息時就想解決這個問題,也曾詢問過北京的律師事務所。但他們很快意識到,在中國通過法律途徑來處理這一事件沒有意義。
王樂仁介紹說,自2020年中國新冠疫情爆發以來,嚴歌苓曾公開批評中國政府對新冠疫情負有的責任,中國政府對嚴歌苓的作品迅速采取了秘密封殺。這一封殺的準確時間是在2020年3月,嚴歌苓在網上發表了批評中國政府隱瞞疫情真相的文章《借唐婉三字:瞞,瞞,瞞》之後。
他解釋了所謂的“秘密封殺”:“也就是偷偷摸摸的辦法,來一個什麽電話,不知道是什麽人,有什麽地位,來自什麽單位,就說我們是當局,不說是誰,就說這個電影不能放,書不能出版。”
身在紐約的獨立電影製片人朱日坤向本台分析說,在中國,電影有任何政治或其它敏感問題,都是無法通過審查,也無法放映的;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秘密封殺的手段,“這些手段相對看,可能柔和一點,但也是有各種各樣不同的做法,就像你提到的嚴歌苓的事情。在電影中,她的署名權被拿掉,或者要求你拿掉其中的某一段,或者某個人不能出現,因為他在黑名單上。這種案例挺多的,或者說比比皆是。”

劇作家嚴歌苓(王樂仁提供,蘇糖拍攝。)
不能讓審查機製出口
對嚴歌苓的封殺已經持續了兩年多。王樂仁說,他們感覺這種封殺對於一個作家來說似乎已經太久了,“有時候這種(封殺的)情況,有人說,這個人禁止一年半、十八個月就可以了。可是,她(嚴歌苓)的情況是完全沒看透是什麽原因。”
但對嚴歌苓的封殺卻有越來越嚴的趨勢。今年二月,在一檔有關徐州鐵鏈女事件的網絡談話節目中,嚴歌苓因指責習近平是“人販子”,使得中國社交媒體和其他網站再次集體對嚴歌苓進行了封殺。
在中國國內投訴無門的嚴歌苓夫婦,一直在等待《一秒鍾》的國際發行,試圖在此過程中捍衛自己的署名權。“這種惡劣的做法應該在中國的邊境停止,不要把他們砍掉一個作家名字的做法出口到國外,”王樂仁這樣告訴本台。
2020年12月,王樂仁曾致信嚴歌苓作為成員的美國西部編劇工會,希望對方介入,但沒有得到回音。去年八月,王樂仁又先後致信《一秒鍾》的北美發行平台MUBI和NEON,以及加拿大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等多個影視活動主辦方,但也都沒有得到任何答複。
本台記者登錄MUBI有關《一秒鍾》的頁麵,上麵已經明確把嚴歌苓作為小說作者列入主創人員。與此同時,亞馬遜公司旗下的互聯網電影資料庫(IMDb)在《一秒鍾》的頁麵上,也把嚴歌苓排在電影作者名單的第一位,其後才是改編者張藝謀和鄒靜之。

互聯網電影資料庫(IMDb)網站《一秒鍾》頁麵把嚴歌苓排在電影作者名單的第一位

北美電影發行網站MUBI列明嚴歌苓為小說作者,並張貼她的照片。
但剛剛結束的波士頓獨立電影節,以及NEON等平台卻沒有回應王樂仁的要求,相關《一秒鍾》的頁麵沒有列出嚴歌苓的名字。嚴歌苓聘請的法國律師目前也還在與國際發行平台Wild
Bunch of Paris公司交涉,準備通過談判來保護署名權。
正是因為在國際上的維權行為效果不很顯著,嚴歌苓一方才決定要透過媒體公開這一事件。而作為《一秒鍾》的出品方歡喜傳媒已經感受到了壓力。在前述那則去年10月的短信中,製片人趙毅軍間接向嚴歌苓表示,希望她三思而行,“如果嚴歌苓女士不停止阻撓發行的行為,歡喜傳媒集團有限公司為維護各方投資主體的共同利益,隻得向國家電影局提起申訴,請求幫助。但如此一來,把矛盾上升到了個人與國家的對立層麵,豈不是對嚴歌苓女士更加不利嗎? ”
王樂仁對這種表達方式完全無法接受,他告訴本台,“他說這是你一個人和全國、整個政府的衝突。我就想到,那就像一個人站在一排坦克的前麵,就馬上想到這個比喻。”
王樂仁說,1989年天安門學運中坦克人的照片讓他印象深刻,嚴歌苓的處境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這一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