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非牟利機構“美國筆會”(PEN
America)4月公布的一項調查,全美學區在去年7月到今年3月間共下達了逾1,500項書籍禁令,其形式和影響範圍各異,當中包括個別學校董事會決定將某本書從課程必讀書目中移除、從圖書館或課堂中下架或是移入限製閱讀區,當中有些禁令是永久性的。禁書之於學童及美國社會將有何影響?
今年,Suzanne
Nossel發現每天都有不同的作家告訴她他們的書被禁。作為致力於保護言論自由的“美國筆會”的首席執行官,Nossel每年會聽到幾起這樣的事件,而往往隻要筆會提出要求便可扭轉,但去年以來,這些事件的數量、實施力度都大大增加,一場禁書運動在全美校園蔓延。
美國筆會言論自由項目總監、報告的主要作者Jonathan
Friedman在一份新聞稿中說:“這個國家在學校禁書方麵發生的事情,其頻率、強度和成功率都是無與倫比的。”美國經典文學作品如《殺死一隻知更鳥》(To
Kill a Mockingbird)、享有盛譽的加拿大女作家Margaret Atwood的反烏托邦小說《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以及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的傳記均在受到影響的書籍之列。
被禁的最多的則是與LGBTQ相關的書籍,其次是種族相關書籍。
美國筆會的調查發現,最常被禁的三本書都是以性小眾人士為中心人物,或是觸及同性關係主題。當中,由LGBTQ作家Maia
Kobabe所著的繪本《Gender Queer: A
Memoir》(《性別酷兒:一本回憶錄》,暫譯)在30個學區被禁,該書於2019年出版,講述了主人公從青春期到成年階段對於性別身份認同的困惑,相當於一本性別認同指南;而George
M Johnson的回憶錄《All Boys Aren’t Blue》(《所有男孩都不是藍色的》,暫譯)和半自傳式小說《Lawn
Boy 》(《草地男孩》,暫譯)也在被禁最多的作品之列。
在16個學區被禁止的小說《Out of
Darkness》(《走出黑暗》,暫譯)講述了一個黑人少年和一個墨西哥裔美國女孩之間的戀情,而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裏森(Toni
Morrison)所著的《The Bluest
Eye》(《最藍的眼睛》,暫譯)則在12個學區遭禁,該書講述了一個美國黑人女孩在1940年代的經曆。兩本書都涉及種族議題且包含性方麵的內容。
種族、性別主題書籍遭禁
無論是與LGBTQ還是種族相關,許多禁書令都是基於對性方麵的描寫不適合兒童閱讀之類的理由。Nossel表示,這些禁令並不是什麽新鮮事物,但如今它們在數量上和影響力上都不可同日而語:“(以往)通常情況下,我們(筆會)會給學校董事會或圖書館寫一封信,要求恢複使用該書,而這些要求往往都會實現。”她補充指:“也有一些更全麵的立法正在出台,旨在禁止整個類別的書籍。這絕對是新事物。”
在俄克拉荷馬州(Oklahoma),州參議院提出了一項法案,禁止公立學校圖書館存放以性活動、性身份或性別認同為主題的書籍;在田納西州(Tennessee)的McMinn
縣,當地教育委員會投票決定將普利策獎獲獎漫畫小說《鼠族》(Maus)從八年級的課程中刪除,理由為當中含有裸體圖畫和罵人的話;堪薩斯州(Kansas)眾議院提出的一項法案規定,教師在課堂上使用任何描繪“同性戀
”的材料都將被視為B級輕罪。
在這場禁書潮背後,保守派倡議團體如“自由媽媽”(Moms for Liberty)、“捍衛教育父母聯盟”(Parents
Defending Education)、“教育不左轉”(No Left Turn in
Education)等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這些團體製作和宣揚“壞書清單”,帶頭向學校董事會或各地官員請願、要求下架某些書籍,或為對一些書籍感到不滿的家長提供具體的行動建議、提供法律上的支援等等。
另一方麵,禁書名單的政治意味濃厚。 “美國筆會”的教科書禁令索引中,美國學校在 2021 年最後五個月發布了至少 1,310
本的圖書禁令,便包括《Who is Barack
Obama》(誰是奧巴馬,暫譯)。今年2月,德州有家長要求州政府把一本有關前第一夫人米歇爾(Michelle
Obama)的自傳剔出學校圖書館書單,指該書令白人女學童“受辱”,並對前總統特朗普“有不公平描述”,但遭教育部門駁回。
走火入魔的取消文化
保守派團體推動禁書運動的時機並非巧合。就在禁書潮開始的前不久,美國家喻戶曉的兒童繪本大師蘇斯博士(Dr.
Seuss)也於去年3月被卷入爭議當中,由於這位已故作者書中描繪了對非裔、亞裔等少數族裔的刻板形象,出版方以涉及種族歧視問題為由,停止出版六本蘇斯博士的故事書。此舉一出迅即引來保守派媒體以及共和黨議員的抨擊,怒斥“取消文化”經已走火入魔。就在圍繞蘇斯博士的爭議發生不久後,上文提及的多個由共和黨人領導的州份、以及各地的保守團體亦從去年秋季開始,積極在校園內推動書籍禁令。
在引起全美種族平權浪潮的黑人弗洛伊德(George
Floyd)警暴致死案件發生以來,又一輪“取消文化”在美國上演。這一趨勢在令許多保守派人士感到不滿的同時,也成為其手中的武器。蘇斯博士繪本停版消息宣布後,霍士新聞主播卡爾森(Tucker
Carlson)甚至在節目中稱:“失去這場保護蘇斯書籍的戰鬥”意味著“美國輸了”。
值得一提的是,新的禁書運動當中,來自左派的批評也造成了其中一些書籍遭禁。美國著名作家馬克吐溫的經典作品《頑童曆險記》雖然以反對種族主義和奴隸製為主題,卻也因為使用種族汙名而在部分學區被禁;在一個華盛頓州內的學區,《殺死一隻知更鳥》同樣被指含有種族汙名,並把為非一名非裔男性變化的白人律師塑造為“白人救世主”,因此被從指定閱讀書目中移除。
不利多元美國
在美國政治兩極化嚴重的今天,兒童讀物也再次成為爭鬥對象。隨著民眾表達意見的公共平台變多,美國民眾卻愈發感到自由表達空間縮窄。《紐約時報》委托的一項民調結果顯示,今年2月間,46%受訪者表示如今討論政治的言論空間要比十年前更小。政治上的左派和右派都陷入了“取消文化”的互相指責的破壞性循環中,右派將更加極端的審查製度作為對抗快速變化的社會的堡壘,製定法律來禁書、限製教師和學生在課堂上的公開討論。
左右派互相加長“禁書”名單,兒童在校內所能接觸的書本減少,吸收知識受限,而且更趨區域化,長遠而言隻會加深美國社會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