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入戶野蠻消殺的諸多視頻,擊潰很多中國人的心理防線。人們現在不怕被感染,但害怕被拉走到方艙,害怕被入戶消毒殺。

消殺,就是一堆人到你家中,很可能還是破門而入,然後,開動機器,往你家中的各種物體表麵噴灑各種消毒液,然後把冰箱裏的東西,全部扔出來,往冰箱裏噴消毒劑。整個家會被搞得濕漉漉的,而且,包括
84、季銨鹽,雙氧水、次氯酸,不管哪一種,都有很強的腐蝕性,往往會腐蝕物體表麵。在上海就有收藏家說,家裏全部是自己珍藏的字畫、一旦被消殺,就全毀掉了,他就隻能從樓上跳下去。
有人發帖子說,”
回家的時候,發現冰箱裏的東西全被扔地上一地的血水,蛆,蒼蠅、蟲,到現在都不肯飛走,家裏很臭。當時鑰匙是交給居委的,消殺要扔掉人家也認了,但是不能扔家裏臭家裏長蛆呀。”
二、
之前很多城市都進行了強製入戶,在感染者被拉走的情況下進行消殺。
下圖是某地官方發布的一個答疑解惑。

輕佻的語氣,通篇流露出來的是:沒辦法哦,你隻能忍耐與接受
有地方要求居民填一份《個人承諾書》,假裝是主動交鑰匙的,假裝居民自願承擔全部財物損失。明白人都知道,這種承諾書就是強製、半強製、半哄半騙,連哄帶騙簽下的。但又如何呢?還是推廣開了,想出這個辦法的地區還沾沾自喜,覺得取得了授權,避免了負麵輿情,避免了財物糾紛。

網上有一些教人如何避免消殺損失的文章,教人用保鮮袋覆蓋上鋼琴、書籍、地板等等。這種自救,沒有意義,本身就是一個悖論。如果需要消殺,遮擋起來也應該撕開;如果不需要消殺,那何必遮擋起來再搞一個形式主義呢?
退讓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們需要做的是,搞明白的問題有兩個。第一,入戶消殺是否科學,第二,是否遵循了法律。
三、
其實,前一段上海沒有這樣進行消殺。我一個朋友,感染了,去了方艙,家裏並沒有消殺,從方艙回家,從陽性人成堆的人群中回家,人本身、衣服、攜帶的物品,也沒有經過消殺。這是最近才開始的。直到上海市民遭遇到這個事,這才成為一個議題,其中的科學性與法律,才被審視,成為一個輿論場上的熱議話題。

第一個問題,已經有太多太多的文章科普了,直接說結論。病毒在空氣中會迅速失活,從物體表麵感染的可能性 10
萬分之一,隨著時間延長,會進一步下降。在物體表麵存活不會超過 3
天,等感染者回家,病毒已經沒有感染力了。再說,感染者才剛剛從陽性堆從出來。所以,長時間空置的地方都不用消殺,隻有馬上要投入使用的公共場所才需要。冰箱中有可能長期存活,但用居民可以自己消毒,用臭氧等方法也可以。
法律問題,比科學問題還重要。
感染者、密接被拉走前,會被要求交出鑰匙,進行消殺。別人可以在你不在場的情況下,肆意的打開櫃子、打開抽屜、打開電腦、肆意的拍照。如果某個消殺人員覺得你家電視太大了,居然有
98 寸,朝著電視機多噴兩下就可以了。

交鑰匙的實質,是強製進入公民的私宅,這在法律上是一件很嚴重的事,絕對不是居委會口頭說一下就可以的。至於強行破門,更沒有法律依據。其實,我最不明白的就是,為什麽就不能等居民回家的時候再做消殺?消殺完了,工作人員自己離開,居民等一會自己再進去?
業主在場,這是法律的基本底線,也是安全感的基本底線。新冠病毒不是埃博拉,很多事情,沒有必要做得那麽狠、那麽絕。不能為了顯得在做事情,就去侵害老百姓的合法權益。
好消息是,在蜂擁而起的上海民間輿論中,在專業的分析、據理力爭的對峙之下,上海已經對入戶消殺進行了改進。

除了消殺,轉運對密接的判定,也在科學、法治的框架下博弈。

四、
這些成功,都可以做為法治框架下防疫的示範,在全國擴散。但事情卻變得很魔幻。
” 交鑰匙 “” 消殺 “,真的把人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但很多人還是退了。然後,他們開始攻擊那些堅持不退讓的人。
很多人看不慣上海,覺得 ” 你上海憑什麽?因為有錢一些,因為外國人多,因為國際化?””
為什麽我們都忍受了,別人都忍受了,就你們上海人不能忍受一下?”



如果說麵對不違法的消殺與破門是憤怒的話,麵對這些話,就是悲哀了。這是一個民族的百年悲哀。
我不是上海人,沒有所謂本地人立場,隻是就事論事。現在上海有 2500 萬人,外地人占了 1000
萬,外地人更年輕,也更活躍,現在各種新聞中的 ” 上海人
“,實際上是外地人、本地人各占一半吧。所以,不存在一個所謂的上海群體,有的隻是來自各地的老百姓,身在上海。
一個名人,在大家都不能生二胎的情況下,生了二胎、三胎,不被罰款,這當然是特權。隻有消除這個特權,大家都一樣了,才能促進政策改變。
但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在大家普遍性地受到不科學的強製入戶消殺的困擾下,根據法律,有理有據地保護了自己的權益。這是特權嗎?這不是,這是所有人的權利!
隻有不斷擴展這個權利,大家才能平等的在這方麵受到法律的保護。一些城市走得更遠、更快,承擔了風險,取得了好的結果,這必然讓所有人受惠。
漁民都知道,把一隻螃蟹裝進竹簍裏,要當心它爬出來逃走,但若是往竹簍裏放很多螃蟹,反而不用擔心它們會跑掉。因為任何一隻螃蟹想爬出來,都會被其它同伴拉下來,結果沒有一隻能爬出來。
難道,把身在上海的人拉下來,然後過一陣子,自己家的衣服、電器都損壞了,家裏一片狼藉,自己心裏才高興?
羅永浩講過一個故事:他住的新小區冬天取暖達不到規定溫度,他就和一些小區論壇的刺兒頭一起天天去折磨物業和開發商。一個月後物業和開發商終於崩潰了,同意加鍋爐,然後大家就不冷了。再然後,他就看到有人在小區論壇說:最近屋裏好溫暖啊!其實大家不必整天抱怨的,要相信生活會慢慢變好的
……
你可以不說話,不承擔風險,隻是享受好的結果,但不要去冷嘲熱諷那些去爭取的人。歲月靜好背後,有很多人真正地在承擔,他們不拿工資,沒有編製,沒有義務。

五、
各個城市情況不同,瑞麗被緬甸三麵包圍;上海接受了承擔了全國近三分之一的出入境客流。所以,各地比防疫效果,不能單單看結果,更要看過程。
防疫不是越狠越好,做任何工作都是在各種約束之下,達到最好的結果。任何各種的目標,都是多方麵的。國家既要經濟,又要防疫。與此同時,老百姓要安全,但也要尊嚴、合法的權利不受侵犯。評價各地防疫工作,不能忘記了這些指標。畢竟,國家也三令五申,強調
” 疫情防控越是到最吃勁的時候,越要堅持依法防控,在法治軌道上統籌推進各項防控工作 “。
上海是不是最好的城市,並不重要——雖然它很可能是,重要的是,這裏的人所為之奮鬥、堅持的法治、公正、尊嚴,能被其他中國人認同,並從中受益,而不是反過來,被他們唾棄與嘲諷,然後,在陷入困境的時候哀嚎。
上海能改進,歸根到底,是上海市民的整體觀念決定的,不管是群眾也好,幹部也好,都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的生活觀念之下。這就是觀念的水位。
也有人說,無非五十步笑一百步。某種程度上,的確如此,但五十步與百步,確有差別。那些為眾人抱薪者,那些抬高一寸的人,都應該得到支持,而不是嘲諷。
請不要做拉下同伴的那隻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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