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史稱飛盤元年。
在疫情封閉的大環境下,年輕人對運動充滿前所未有的熱忱。加上小紅書對飛盤/露營等生活方式的流量扶持與推廣,這項來自美國中產後花園的小眾運動,終於在80多年後飛入了中國的尋常百姓家。
飛盤帶來的變化,想必許多都市人都能切身體會到。一夜之間,似乎所有人都開始“體會當狗的快樂”。
廣場上小區裏,三兩成群的飛盤新手正在奔跑跳躍;打開朋友圈,越來越多年輕人曬出了自己周末“打盤”的靚照。無論你如何看待這項新興運動,飛盤都正在豐富著當下潮流運動的內容。
但爭議也一並到來。
在一篇有關“飛盤”的自媒體檄文中,作者盡情釋放偏見,表達自己長久以來對飛盤的不滿。主要觀點包括:
飛盤消耗的卡路裏,以及能夠調動的心肺參與度,甚至比不上你下樓測核酸走的那段路。
玩飛盤都是奔著拍照出片、兩性社交去的,假運動之名,行齷齪之事。
飛盤是引導“雄競”的舔狗運動,眾所周知,隻有狗才叼飛盤。
飛盤影響了足球愛好者預定足球場地。
這篇檄文在發布之後,立刻得到了不少足球愛好者的轉發支持。
對飛盤的反感情緒確實客觀存在。再加上男女混合的賽製,飛盤這項運動的目的與動機也被質疑。

本期虎扯電台,三位主播想就如今飛盤運動引起的諸多爭議,來聊一聊這項新興運動與性別汙名化之間千絲萬縷的聯係。
盤媛與舔狗
被汙名化的飛盤運動
vol. 193
主播:黃瓜汽水、木子童、渣渣郡
錄製、剪輯:CC
飛盤肉眼可見地火遍了一二線城市。
根據小紅書今年1月發布的《2022年十大生活趨勢》顯示,有關飛盤的搜索量增長了6倍。打開小紅書搜索“飛盤”,可以顯示出7萬+篇筆記。飛盤俱樂部遍布北上廣深,以及成都、杭州、西安、武漢這些新一線城市。
比起足球和籃球的高門檻,跑步機橢圓機的枯燥,飛盤規則明確,學起來容易,還具備社交氣質,成為了有氧運動裏的劇本殺,吸引了大批年輕人帶著三兩好友入局。

圖源:小紅書
這項誕生於1937年的運動,實際上來自美國校園。據說,一位美國大學生用吃完蘋果派的鋁箔盤子和女朋友互相丟著玩,玩著玩著,這項運動就成了日後飛盤運動的雛形。甚至飛盤運動就是以這家派的店名Frisbee命名。

日本在常青藤潮流文化的浪潮之下,滑板、棒球、飛盤共同得到傳播,早早成為了飛盤運動在亞洲的中轉站。
而中國改革開放之後,高校裏也有不少學生玩過飛盤。就連馬雲上學的時候,也和澳洲好友相約玩飛盤。
所以,質疑飛盤這項運動的“血統”,大可不必。

明明是有益健康的有氧運動,減少了對抗和競爭性,避免了強烈的肉體碰撞,還能讓窩在家裏打遊戲的新世代青年們走出家門,去奔跑流汗,為什麽現在會落得如此罵名?
這場飛盤論戰的導火索,是飛盤占用了足球場地。
足球愛好者@渣渣郡向我們介紹,如果想踢一場球,先要付費租一個足球場,人均在50-80元之間,足球小子們就能酣暢淋漓踢一場球。
而團隊飛盤和足球的基因相近,又融合了籃球與橄欖球的戰術與規則,需要大幅度移動身體、衝刺、防守、幫助隊友得分。甚至在裝備上,飛盤愛好者也會穿足球場地專用的釘子鞋,來增加抓地力。
於是矛盾產生。專業的飛盤比賽確實需要場地,而足球場是付費預約製,先到先得,那麽飛盤的火熱勢必增加了足球愛好者預約場地的難度。並且在大眾默認的社會規則裏,足球場隻屬於足球。
矛盾一步步激化後,就演變出了“足球才是真正的運動,扔個飛盤也能算運動?”的爭論焦點。

而這場爭論的內在原因,掩蓋的是更深層的社會問題。
由於飛盤運動不限性別,男女可以共同參與,社交性大大增強,所以年輕人玩飛盤的動機遭到質疑——甚至有言辭更激烈的觀點認為,飛盤是在潮流運動包裝下的“破鞋運動”。
這樣的質疑歸根於飛盤的網紅基因。在小紅書上搜索飛盤,除了專業人士的技術指導教程之外,是大量女性用戶在飛盤運動中抓怕的寫真照片。照片中的女性大多身材姣好、汗水和妝容融合得恰到好處、露出健康自信的笑容。
在一些男性為主的社交平台上,有部分男性用戶揶揄這種看上去非常“香豔”的場景:“有這種觀賞性,怪不得大家都要去玩飛盤呢。”
這並不隻是一個平台的風向。
在抖音,一位女性博主曬出了自己的飛盤運動視頻,底下的評論區都充滿刺耳的性別偏見:“玩飛盤的女性,沒有一個能做婚檢”、“運動五分鍾,拍照三小時”。
這些評論的點讚排名最靠前,足以體現“飛盤”在我國基本盤大眾眼中,逐漸淪為“齷齪的運動”。

圖源:抖音
自然不必說,女性群體在這場爭論中,再一次淪為被凝視的客體與物化對象。
在小紅書的搜索欄下麵,“盤媛”甚至被刷成了一個熱門新詞。繼佛媛與病媛之後,玩飛盤的女生又成為了眾矢之的。

在“盤媛”相關筆記之中,不少女性玩家表達反對聲音
包括女性玩家在飛盤運動中經常穿著的“瑜伽褲”,也在輿論聲中被視為充滿性隱喻的符號。瑜伽褲勾勒女性身材,尤其凸顯近年來流行的“蜜桃臀”。
經過幾番偷換邏輯,瑜伽褲就和“媚男、色情、情趣”劃上等號。
事實上,作為功能性服飾的瑜伽褲,是多種運動的首選,CrossFit或籃球中,也會穿著相同材質的褲子。而作為潮流穿搭方式的瑜伽褲或騎行褲,隻不過是當代女性的一件普通衣服而已。

虎撲步行街兩道有關“瑜伽褲”的投票題
而對於男性飛盤玩家,則要被施以“舔狗羞辱”。
一部分男性用戶認為,和女性共同參與飛盤運動,是一種“替女神買單”、“哄女神開心”的舔狗行為,是一種測試舔狗服從性與消費能力的實驗。
以這種方式和女性打成一片的男性,自然背叛了男子氣質俱樂部,淪為被嘲笑的對象。

大部分男女共同參與的運動,都享受了飛盤同級別待遇。
比如腰旗橄欖球,要求極高的爆發力與體能,也被視為與飛盤近似的“社交性運動”,成為被汙名化的下一個目標。

圖源:小紅書@Valkyries女子橄欖球隊
在一係列爭吵與辯論之間,我們還想提出更多問題:對於女性而言,隻有“去性別化”才能被視為真正的運動嗎?已經2022年了,我們還要試圖把女性從運動場上趕走嗎?
早在五六年前,健身房裏的女性大多被調侃為“鍛煉3分鍾,自拍2小時”的傻白甜,肌肉沒長二兩,光顧著在健身房的鏡子前拗造型。
但事實上,去過健身房的人想必已經擺脫了如此偏見。女性也可以舉大重量杠鈴,也可以練出優美的肌肉線條,男性也可以在健身房對鏡自拍——運動時拍照,本來就不必被嘲笑。沒有必要用既定的性別刻板印象束縛任何人。

圖源:小紅書
比起飛盤複雜的社交屬性,我們還是希望能讓它回歸到起點。無論高低貴賤,都不過是一項運動罷了。
能讓年輕人主動走出房間,走向草地,像狗一樣盡情暢快的瘋跑,至少,飛盤確實做到了。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