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外兼修 鎖住中國——美國對華新戰略
美國務卿布林肯在喬治華盛頓大學發表的對華政策演講,闡述了美國政府在未來十年對中戰略的願景、目標、政策和手段。盡管很多人對它做了不同的解讀——有人認為沒有太多新意;有人認為它可以類比當年凱南的遏製蘇聯的五千字長電報,是美國新時期的對華政策指南,但不管從哪個角度解讀,大概很少有人會否認它的重要性——美國對華戰略和政策的完整性第一次得到清晰展示。

美國與中國:世界兩大經濟體之間的競爭與對抗
(德國之聲中文網)布林肯這個遲到的對華政策演講可以用“鎖住中國”四字來描述它的核心意涵,它建立在以下的判斷基礎上:(1)中國不僅具有重塑國際秩序的意圖,而且是唯一具有這種能力的國家,如果讓北京的願景實現,那麽過去75
年來保障世界持續進步的普世價值觀將會得到顛覆。換言之,拜登政府確認,中國不僅要改變現行的國際秩序,而且要改變二戰以來美國和西方主導的價值觀。(2)未來十年是美中競爭的關鍵期,對美而言具有決定性作用;也即在未來十年,美國和西方輸不起這場競爭。(3)然而,鑒於中國是全球經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美國應對從氣候變化到新冠疫情等各種超越意識形態或與意識形態關聯不大的挑戰的能力的一部分,這些挑戰還包括不擴散和軍備控製、打擊非法麻醉品、糧食安全、全球宏觀經濟上的協調等,以致美中“都不得不與對方打交道”,兩國需要和平共處,華盛頓也隨時準備就各種問題加強與北京的直接溝通。
所謂“鎖住中國”,就是在中國的周邊,尤其在東亞和西太平洋區域,建立一堵規則的高牆,不讓中國的影響力越出中國,至多讓中國的影響力保留在西太平洋地區,即把中國鎖住在西太。因為中國的勢力已經擴散在西太,要把中國趕回有困難,但決不能讓中國的影響力越出西太向全球擴張。它包括這幾個要點:
一是美國不尋求同中國發生衝突或打新冷戰,不尋求阻止中國作為大國發揮作用,發展經濟或促進本國人民的利益,也不尋求改變中國的政治體製;
二是美國不指望北京改弦更張,而要塑造北京所處的戰略環境,以推進建設一個開放和包容的國際體係的願景;
三是美國捍衛和加強以維護和平與安全、保護個人和主權國家的權利並使所有國家能夠共存與合作的國際法、協議、原則和機構機製;
四是美國將在未來十年采取“投資、協同、競爭”的戰略,投資於美國國內的實力基礎,同美國的盟友和合作夥伴網絡協同,以更好地與中國競爭。
可見,“鎖住中國”的含義不是要打敗中國,而是建立盡可能廣泛的包圍圈,用規則去鎖住中國,用布林肯的話說,美國“所有這些行動都致力於捍衛並在必要時改革應當讓所有國家受益的基於規則的秩序”,並“希望引領一場在技術、氣候、基礎設施、全球衛生和包容性經濟增長方麵力爭上遊的競賽”,從而阻撓和壓製中國力量的上升,限製中國國際影響力的擴大。
中美競爭與對抗
拜登上台之初,曾提出在實力的基礎上和中國打交道,對中國既競爭又合作也對抗的對華政策。但在實際中,這三者很難做到界限分明,運用自如,特別是競爭和對抗,在美國已把中國定義為頭號戰略對手的情況下,難以劃清它們的界限,所有的競爭都含有對抗的元素,是帶著一種對抗的心態去競爭的,這樣就難免滑向對抗,即使是出於需要同中國合作,也是一種競爭性合作,不可能為兩國關係的惡化起到休止符的作用。既然最後隻剩下一種對抗關係,那麽中國也隻能以對抗對對抗。從兩國關係一年多來的演化來看,正是如此。這當然不可能達到拜登政府的戰略意圖,中美關係從而隻有更壞,沒有最壞,這樣下去,不可避免的終極宿命,就是打一仗,通過戰爭來決定勝負。台灣大概率會是美中決戰的戰場。
很多人正是用此種思路看待美中關係。雙方都有鷹派,想往這個方向引導。拜登政府或許是覺得美國社會為美中最後一戰還遠遠沒有做好準備,又或認為在雙方都有核武的情況下,戰爭的代價美國也無法承受,還有可能是在拜登發出武力保衛台灣的表態後,中國幕後的警告起了作用,總之,從布林肯的演講看,拜登政府刹了車,意識到過去的競爭合作對抗“三部曲”有問題,於是改為投資、協調和競爭新“三部曲”。
內政外交 雙管齊下
新的對華戰略在態度上似乎有所軟化,它不提對抗,和老“三部曲”的一個最大不同,是將對華關係、對華戰略置於美國的同盟關係、印太戰略框架下,作為後者的一個組成部分。老“三部曲”明顯隻針對中國,新“三部曲”嚴格來說,不全針對中國。美國加強對國內競爭力、創新和民主的投資,雖然直接的動因是中國,可確實也需要大幅改正,比如美國老舊的基礎設施,創新能力的下降,以及特朗普對美國民主的破壞等,需要修複;對盟友和合作夥伴的網絡協同,則有助於追求共同的目標,促進共同的事業。新“三部曲”的“競爭”是直接針對中國而來,但也隻有在前兩者做好的基礎上,才能更有力地和中國進行競爭。將中國置於同盟關係之下,凸顯拜登政府的優先目標是發展好同各類盟友的關係,在印太建立不同層次的網絡和盟友圈,它們組成一個印太戰略框架,將中國置於該框架內,以鎖住中國。
雖然拜登政府的對華戰略、政策和手段有變,但它對中國的定位、方針和目標沒變,布林肯的演講透露出的依然是遏製和圍堵,遏製中國的實力,限製中國的國際影響力,隻不過更多強調運用“規鎖”的方式,即用規則鎖住中國。實際上,拜登政府過去一年對中國實行的技術限製,經貿脫鉤,推動供應鏈去中國化等,繼承的還是特朗普時期的做法,盡管布林肯表示美國不會試圖切斷中國經濟同美國或同全球經濟的聯係。拜登也把美中競爭塑造為價值觀之戰,是“民主和專製”的競爭,並通過地緣政治的集團化來遏製中國。美國的印太戰略是以美日美韓、四方安全對話、美英澳三邊安全夥伴關係、印太經濟框架組成的,拜登政府並不諱言這種多層次的組合以遏製中國為目的。美蘇冷戰表現為地緣政治的集團對抗和意識形態上的製度對抗,拜登政府的對華戰略其實也不脫這兩點,本質上依然是一種冷戰心態,是一種新冷戰,從而同布林肯宣稱的決心避免和中國進行新冷戰相反。
故可想而知,北京對布林肯這次演講的反應非常負麵。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她的推文中說,布林肯的“這番講話聽起來更像是針對中國發起全麵戰略競爭或戰爭的宣言”。華用了“戰爭”二字,說明北京完全不願接收布林肯弱化批評中國的調子所釋放出的某種“善意”,原因在北京看來,布氏演講透露的拜登政府的對華新戰略“鎖住中國”,和特朗普的極限施壓,在動機、意圖和手段上沒什麽兩樣。既然拜登政府認為未來十年是美國鎖住中國的關鍵期,北京會持同樣的想法,認為未來十年是中國突破美國遏製和圍堵的關鍵期。
鄧聿文為政治評論員,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兼中國戰略分析雜誌共同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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