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零政策下,中國各地的嚴控防疫引起社會劇烈反彈。六月五日,中國衛健委發布”九不準”,被視為企圖扭轉過去嚴格的防疫政策。中國政法大學教授趙宏同日在中國官媒澎湃新聞發表文章,質疑常態化核酸政策的法律依據,也上了熱門新聞榜。”九不準”能防止地方過度防疫嗎?”常態化核酸”可能因此有政策方向的改變嗎?
地方防疫過頭 衛鍵委提“九不準”
“在毫不動搖堅持‘外防輸入、內防反彈’總策略和動態清零總方針的前提下,各地要更加高效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進一步提高防控措施的科學性、精準性、針對性,堅決防止簡單化、一刀切、和層層加碼等現象,堅決做到‘九不準’。”6月5日下午,國家衛健委疾控局副局長雷正龍宣布,要求各地做到防疫“九不準”。
在當局堅持清零政策下,近幾個月來,包含上海在內的多個中國城市及省分實施了嚴格的封控措施。中央發布了“九不準”,被視為企圖扭轉地方各種無理防疫的政令。在新浪微博上,“防止疫情防控層層加碼九不準”上了熱搜,不到24小時就有超過8000萬的觀看數。不過,官方報導的評論都被關閉。
“九不準”的內容包含:
不準隨意將限製出行的範圍由中、高風險地區擴大到其他地區;不準對來自低風險地區人員采取強製勸返、隔離等限製措施;不準隨意延長中、高風險地區及封控區、管控區的管控時間;不準隨意擴大采取隔離、管控措施的風險人員範圍;不準隨意延長風險人員的隔離和健康監測時間;不準隨意以疫情防控為由,拒絕為急危重症和需要規律性診療等患者提供醫療服務;不準對符合條件離校返鄉的高校學生采取隔離等措施;不準隨意設置防疫檢查點,限製符合條件的客、貨車司乘人員通行;不準隨意關閉低風險地區保障正常生產生活的場所。

中國國家衛健委發布的“九不準”截圖(黨建網)
“隨意”由誰定義? 救濟渠道為何?
中國網友很快就注意到,中央下達的這九條“不準”中,用了七次帶有主觀判斷意味的“隨意”一詞。
上海居民劉校臣在微博帳號中連發了幾個疑問,“‘隨意’是什麽意思?怎麽衡量?怎麽界定是否‘隨意’?以國家衛健委為準,還是以地方衛健委為準,還是以‘上級領導批示(或暗示)’為準?還是以一線工作人員執行操作為準?”
《鳳凰新聞》日前報導,有從上海返回陝西的大學生被強製要求簽屬“自願自費隔離通知書”,7天隔離費用就達到3000元人民幣,而且防疫人員要求學生要一次性交清,且沒有給出任何收據。
“九不準”指令下達後,仍然傳出地方各自為政的案例。《中國新聞周刊》6日報導,甘肅省多地仍要求低風險區返甘的人員要自費隔離3天,每日約200元人民幣。
現居美國的前中國政法大學教師、紐約城市大學亨特學院兼任教授滕彪告訴本台,許多規範的用詞可能會給執行部門一個自由裁量權,但前提是要有完善的民意反映機製及獨立司法係統。
“這種文件本來就是一種方向性的指導,但關鍵問題在於這種法律用詞比較模糊,或者不得不模糊的時候,在執行時,當事人是否有一個救濟的渠道,有機會去挑戰這些不合理的規定。如果政府認為不是隨意的,民眾認為是隨意的,怎麽辦?在政策出台階段,中國沒有一個民主溝通的渠道,在執行過程和執行之後,也缺少一個救濟的渠道,也就是一個獨立的司法製度,問題還是跟整個政治體製連在一起的。”滕彪說。
常態化核酸有必要嗎? 中國政法學者提出三點擔憂
上個月,吉林省四平市公告對兩次以上未參加核酸檢測者,“依法行政拘留10天、處罰款人民幣500元、並納入失信人員名單、在媒體上公開曝光”等懲罰,引發民怨。
中國政法大學教授趙宏5日在澎派新聞上撰文,直指吉林的爭議作法在中國並非孤立,他以《法治的細節─關於常態化核酸檢測的法律問題》為題,批評地方政府嚴苛防疫,亂解釋防疫法律,非法擅自決定對不測核酸的市民予以行政拘留和罰款等處罰。
趙宏還進一步對常態化核酸的政策提出三點擔憂,首先是巨額的經濟開銷和人力成本,預算卻處於黑箱之中讓公眾監督困難。其次,巨大的市場規模和利益驅使所導致的核酸檢測造假事件頻發。第三,常態化核酸檢測對普通人造成沉重負累,而政府為推行也須付出高昂執法成本。趙宏強調,上述問題都引發大家思考,如何科學確定檢測頻次和篩查範圍,而不致使核酸檢測經由常態化,滑向“資源浪費、收效甚微的過度化”。
趙宏這篇公開質疑常態化核酸政策的文章在澎派新聞一度上了熱門新聞的第一名。
滕彪進一步指出,“(常態化核酸)還有兩個主要的問題,一是政府利用疫情,對民眾自由的限製和加強監控。第二是利益集團利用這個機會進行腐敗。”他呼應了趙宏的擔憂,並提出疑問:
這些為了呼應常態化核酸政策,而在全國各地短時間內蓋起的核酸檢測站、檢測成本誰來買單?又是誰在監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