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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90後男性願當全職爸爸,調研揭中國父親現狀

兩年前,穀雨數據曾向年輕人發起一項關於父親的問卷。結果顯示,他們的父親普遍有缺位的情況,大多數人對父親的評價並不正麵。

2022年,我們試圖轉換視角,觀察成為父親之後的90後。

90後成為父親後,當代家庭分工的模式是否發生變化?大家對於新時代父親有什麽期待?

我們發起調研,整理成《當90後成為父親:新一代父親的理想形象與現狀報告》,想從更多角度還原大家對於新一代父親的認知。

在家庭育兒中,人們對父親的設想

僅從90後的觀念來看,“父親”這個角色正在回歸家庭。

理想的父親形象TOP3關鍵詞分別是:顧家、包容、善於溝通。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選擇“顧家”這一選項的男性(66.8%)甚至比女性(61.2%)更高。

大家對於父親的形象,有了更為現代性的認知,他們對於父親參與家庭分工的期待變得更高。

一些關於傳統父親形象的關鍵詞正在被拋棄:隻有11.9%的人選擇了“事業心強”,5.7%的人選擇了威嚴,獎賞分明、陽剛和嚴厲排名倒數三位。

如果要提名一位“理想父親代表”,不少人都會想起《小歡喜》係列電視劇中,以黃磊為代表的“小男人”:承包家務、廚藝了得,能輔導孩子、哄得了老婆。

在網友的評論裏,一位“理想爸爸”應該具備如下美好品質:“在廳堂修得了電器、在廚房拿得起鍋鏟,做家務時絕不會用到‘幫’這個字眼,堅定不移地以做家務、育兒為己任。”

能明顯感受到,這一代年輕人對於“父親育兒”“父親責任”等話題很友好。在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的問題上,超六成的年輕人認為理想中的父親應該更傾向於家庭。在這一問題中,選擇家庭的男性比例是61%,女性是64.9%,幾乎沒有差別。

並且無論男女,都肯定了做家務和帶孩子的價值。超過七成的男性和超過八成的女性讚同:“全職媽媽/爸爸應當被視為一種工作。”

還有不少人覺得,即使是安排家務本身,也是一項工作。做家務的先後順序、什麽時候做、怎麽做、花多少錢做都是需要思考的問題,做家務的人就像一個“項目經理”,即使全都交給家電,需要耗費的精力並不少。

互聯網上“父親缺位”“喪偶式育兒”的討論時有發生,耳濡目染下的年輕人,對這些問題有著一定的共識和反思。

一個可能超出認知的數據結論是,年輕男性對“全職爸爸”其實並不排斥:假如另一半經濟條件允許,五成90後男性願意做全職爸爸,90後女性願意做全職媽媽的比例為三成。

從我們調研報告的“理想篇”來看,年輕人關於父親形象格外清醒:父親有承擔家務的義務、肯定全職母親的勞動、對“喪偶式育兒”說“不”。

父親對家庭分工的觀念有所進步,行動仍然落後

遺憾的是,雖然觀念進步了很多,但落到實踐的細節上麵,現狀顯得很殘酷。

在育兒方麵,從起居照料、學習教育,到娛樂玩耍、雜物清潔,媽媽的比例都遠高於爸爸和長輩。爸爸的貢獻占比幾乎都低於20%。

我們回頭對比之前說過的數據——“五成男性願意做全職爸爸,三成女性願意做全職媽媽”。當理想與現實放在一起,可以發現差距不小。

一個家庭中,最常見的育兒主力排序是:媽媽——祖輩——爸爸。近三成家庭的育兒分工方式是“爸爸工作,媽媽育兒”,占比最高。從角色角度來看,47%的家庭由媽媽主要負責育兒,5.7%的家庭由爸爸主要負責育兒,25.7%的家庭夫妻共同育兒。

為什麽不少父親認為自己已經合格,實際的家庭付出卻仍然低於母親?首先,這可能與男女對於“合格父親”的標準差別有關。

拿陪伴孩子來舉例,男性和女性對於“應該陪孩子多少時間”的概念有一些差異。

45.5% 的女性認為理想中父親每天陪伴孩子的時間是2-4小時,36.1%的男性認為應該是1-2小時,均為占比最高的選項。

其次,矛盾在於,即使他們知道如何做才算合格的父親,也很難做到。

直觀地做一些數據對比,也會發現,大多數男性並沒有成為自己“理想中的父親”,90後爸爸對自己每天陪伴孩子的理想預期時長是2-4小時(38.1%),但實際上90後爸爸的陪伴時長更多在1-2小時(30.3%)。

總體看來,在育兒上男性付出更少,也更不讓伴侶滿意。爸爸的在育兒滿意度上的自評是3.52分(滿分5分),但媽媽打給爸爸的分數是3.36分。換句話說,爸爸覺得自己還不錯,但媽媽不這麽認為。

相比之下,爸爸對媽媽的育兒滿意度評分,比媽媽自評更高。

對比“現實”和“理想”有很明顯的感受:年輕爸爸對育兒和家務有積極的意願和清晰的認知,但很遺憾在現實層麵,他們更進一步的育兒分工卻難以推進。

理想與現實之間,還有很長的路

在《男性妥協:中國的城鄉遷移、家庭和性別》中,作者通過訪談總結出一些男性在家務勞動中的現象特征。在今天,完全逃避家務勞動和百分百積極參與家務的男性或許並不多見,最常見的是介於兩者當中的兩種模式:

“策略性逃避”——“因為我工作了一天,所以不想做家務”

有時候我工作了一天之後很累的……我什麽都不想做,但是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有時候我就等著,然後希望她能夠去做,然後她也等著,然後希望我去做,然後我們就吵起來了……比如,誰去洗碗、拖地、掃地。——司機小丁,東莞

“選擇性幫助”——“我有決定幫什麽忙、什麽時候幫忙以及如何幫忙的權利和自由”

當我們倆在家的時候,她做飯,但是如果有客人的話,我就會買菜、洗菜和擺桌子。我們一起做……因為她背痛,所以她洗小的東西,我來洗大東西,比如床單。她在屋裏洗,我在外麵洗。——老金,湖南

這兩種典型的現象正對應著家務育兒分工差異的兩個原因:底層觀念和現實困境。

從觀念上來說,父親和母親都很難完全自由地選擇家務和工作的不同分工。

數據顯示,更多男性認為女性具備天生的“母職”——育兒是女性的天然職責。而且有更高比例的男性認為“在外賺錢是父親的天然職責”,讚同這一觀點的男性比例為53.5%,讚同的女性為25.1%。

傳統觀念中的“男子氣概”仍然以更為隱蔽的方式影響著年輕人。雖然從態度來看,他們正在認可全職媽媽、全職爸爸的價值,但家務和工作的實踐仍然帶著很明顯的性別標簽。賺不到錢的男人和不願意做家務的女人,很容易被視作“不合格的父親/母親”。

微觀上,他們認可更平等的家庭分工觀念;宏觀上,父親和母親都被困在這樣的社會身份之中。

另一個原因是現實困境。即使有更積極的想法,也很難具體實踐。

數據顯示,31.2%的男性更傾向於認為雙方經濟能力不同導致這種分工。

從經濟角度來看,“成為全職爸爸 / 媽媽”意味著另一個人承擔全部的家庭開支。在育兒成本激增的當下,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年輕家庭不得不麵對一個現實:生育對於男女的影響,差別很大。一個已育父親在職場上麵臨的歧視明顯小於女性。

在我們的調研中,大多數男性表示生育對他們“幾乎沒有影響”,甚至有正麵的影響,多數爸爸認為自己的事業心變高。

女性則在工作中麵臨更多的挑戰和歧視:在有孩子前後,更多媽媽覺得個人魅力和自我意識降低、事業心變低,近一半的媽媽覺得別人稱呼自己某媽的頻率變高。

也因此,生育的影響本就會進一步蔓延到職場,讓女性更容易成為“處於經濟劣勢、在家務上更沒有話語權”的一方,從而回歸家庭。父親則無需從職場上後退。

另外,我們通過交叉分析發現,在一個有孩子的家庭中,如果爸爸的收入占家庭總收入80%
以上,那麽這個家庭的分工模式多為“爸爸在外工作,媽媽負責家庭”。

但相反的是,如果媽媽的收入占家庭總收入的80%以上,“女主外,男主內”的模式卻很少出現。

女方收入更高,甚至高到基本可以支撐整個家庭的開支,對方也未必是“全職爸爸”——要麽是夫妻都工作,一起照顧孩子,要麽是夫妻都工作,孩子主要給其他人帶(如長輩、托管)。

這種現象與社會學家阿莉·拉塞爾·霍克希爾德的發現如出一轍:無論女性在外麵掙多掙少,是副總裁還是靈活辦公,她們都更多承擔了更多的家務。甚至有一些女性需要做平衡——她們工作越成功,優於老公,反而要在家裏做更多的第二輪班。

她對此的解釋是:女性需要做更多的家務,去證明自己在家庭上的價值。

整體來看,在2022年,父親做家務依然是如今的迷思:對家務勞動價值的認同度提高了,但女主外男主外的傳統還在。他們似乎陷入一種擰巴的狀態,認可育兒的價值,但無法讓渡自己的利益。觀念上有了普遍的共識和進步,但現實中無法繼續推進。

在《豐田式家務分享法》中提到,有數據顯示,男性參與家務程度越高,其家庭幸福感也就越深。這或許對父親來說,是一個推動他們去做家務的小小動力。

作者也對當下的家務困局提出了切實的解決步驟:

第一步:消除不均。重建家務結構,實現讓每個家庭成員均等地承擔家務的狀態。

第二步:消除無用。減少家中無用的物品,創造易於整理家務的狀態。

第三步:消除為難。經常與家庭成員溝通,形成一家人協同做家務的默契。

在實踐“理想父親”上,年輕人仍然有很長的路要走。父親對於家庭分工的參與,已經有觀念的改變,但更重要的,還需要有行動上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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