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數線直逼清北，這些師範大學我高攀不起了

又是高中畢業的夏天，填報誌願的你，看著師範類院校的名字，想起過去的某一天裏，老師被你氣個半死，隨後真心勸告你以後不要當老師。

然而，近幾年的教師職業熱度卻不是這麽告訴你的。2016 年還隻有 260 萬人報名的教資考試，2019 年已經達到了將近 900
萬報名者的規模 [ 1 ] 。

就連近年飆升的師範院校錄取分數線也在暗示你：別惹我。

以 2021 年的數據為例，北師大在四川省的文科分數線為 624 分，而這一年北大的文科分數線是 641 分，兩者僅僅相差 17
分。東北師範大學在天津的提前批分數線更是達到了驚人的 687 分，與北大提前批僅相差 26 分 [ 2 ] [ 3 ] [ 4 ] [
5 ] 。

但是，師範類院校的熱度並不是虛高，委屈了很多年的它們，終於有了證明自己實力的機會。

曾經愛答不理，現在高攀不起

大家對師範類院校的熱情，並不總是像現在這樣高漲。

曾經，說起教師這個職業，幾乎八個字就可以概括：累死累活，工資微薄。電視劇的教師，形象更是簡樸，為了學生操碎了心，大結局的時候依然買不起一輛小轎車。《你好，舊時光》中的曆史老師武文陸，好不容易獲得了去電視台開講座的機會，最終還是為了學生放棄。

實際上，考生對師範類院校的態度，也是起落落落落起，可以形容為偶爾熱情、時常冷漠，有點像洪世賢對林品如的感情，曾經愛答不理，現在被師範類院校的高分背刺。

時間來到久遠的 1995
年，彼時正值就業壓力增加，師範院校招生在坐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冷板凳後，終於開始有了質量回升、報考人數上升的勢頭，第一誌願報考數從
1992 年的 53% 上升到 62% [ 6 ] 。

華東師範大學招生辦的老師在 2001 年發表的文章中表示，華東師大 ” 生源質量相當好 ” [ 6 ] 。

2010 年，山東高考招生填報誌願谘詢會。第一誌願的院校，往往是考生最心儀的院校 / 視覺中國

然而好景不長，2000 年後，師範生與非師範生招生並軌，實行全額繳費，師範生的免費教育待遇全部取消，直到 2007
年免費師範生政策落地。這期間，失去了政策傾斜的師範專業吸引力逐漸減弱，生源質量也一路下降 [ 7 ] 。

2009 年高考時，師範類院校招生仍然沒有發生質的改變。浙江師範大學規定，凡浙江全省文理科排名前 100 名學生報考，就予以
20 萬元重金獎勵。這個超過今天大多數人一年工資的數字，沒有讓任何一個符合條件的考生動心，甚至還慘遭詬病與嫌棄 [ 8 ] 。

還有人分析得頭頭是道，說清華、北大、香港大學等一流名校與浙師大這樣的省屬重點大學之間的溝壑，不是 20 萬就能填平的 [ 8 ]
。

事實上，別說省屬師範浙師大，這一年，浙江高考前 200 名的學生沒有一人報考師範類院校，哪怕是北師大這樣的部屬 985、”
師範王中王 ” [ 8 ] 。

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浙江省理科前 100 考生，帶著 pc 時代特有的耿直說：今天有誰真為了這點錢來選擇大學 [ 8 ]
？

的確，這句話放在 12 年後仍然成立。2021 年，浙師大不再豪擲千金，卻有高分考生願意放棄 985，選擇 ” 雙非 ”
院校浙師大 [ 9 ] 。

浙江師範大學校園。今天的浙師大，已經不再發愁生源質量 / 圖蟲創意

是的，當 2G 衝浪的網友用 12k/s
的目光看向師範類院校時，師範類院校已經從曾經的小透明，變成了你複讀一年也未必高攀得起的高分大佬院校。

帶著公費師範生的優勢、超高的就業率、穩紮穩打的學科基礎，享受著 996 民工對擁有寒暑假的教師職業的向往，師範類院校以動輒
680、690 的分數線微笑走來，重拳出擊，麵對你手上略略露怯的分數毫不留情。

你可能覺得這個分數虛高，但是很可惜，對於它們中的大多數來說，這個分數或許才能代表真正實力。

師範類大學的盡頭，是頂尖高校

回顧大學曆史，師範大學並不高調，但卻總在最需要它們的關頭及時趕到。

專門的師範類高校並不是中國院校體係特有，實際上，教師的專門化培養在很多國家都有所嚐試。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高等師範教育開始在世界範圍內出現。中國的高等師範教育起步時間和其他國家差不多，辛亥革命後，南京臨時政府在全國分區設置了六大高等師範學校，分別設在北京、沈陽、武昌、四川、廣東和南京，中國高等師範教育從此拉開帷幕
[ 10 ] [ 11 ] [ 12 ] 。

臨時政府在電文中稱，” 此時注重師範既能消納中學以上之學生，複可隱植將來教育之根本，是其當務之急者。”
也就是說，建立高等師範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出有能力教中學生的教師、並且為未來教育打基礎 [ 12 ] 。

京師大學堂分科大學舊址。北京高等師範學校的前身，就是京師大學堂師範館，也就是後來的北京師範大學 / 圖蟲創意

這兩個任務，當時的師範院校可以說都做到了。

新中國成立後，師資短缺的問題尖銳不已。據當時預測，1951 年起全國 5 年內需要小學教師 100 萬人，中等學校教師 13
萬人，高等學校教師 1 萬餘人，而 1951 年全國高等師範學校的畢業生僅 1349 人，占全國高等學校畢業生的 7.7% [ 13
] [ 14 ] 。

於是教育部吸收過去分區設置高師的經驗，從 1951
年起，逐漸設立了我們現在所熟悉的幾大部屬師範高校。這一批師範高校，由於承載著為師資匱乏的新中國培養教育人才的使命，所以往往經過幾大高校的合並，實力強大
[ 15 ] 。

以第一個成立的華東師大為例，它以民國時期著名的私立大學大夏大學、光華大學為基礎進行合並，同時從複旦、同濟等校調入大夏、光華沒有或者較弱的係科
[ 11 ] 。

不僅如此，1952
年，為了扶持包括華東師範在內的師範大學，教育部又將浙大地理係，複旦、同濟的一部分文理科教師，甚至連同幾個學校的不少桌椅板凳、儀器設備，都一起搬進了華師
[ 11 ] 。

華東師範大學門口的大夏書店，名字和華師曆史息息相關 / 圖蟲創意

大概邏輯就是，原本有的讓它進一步加強，原本沒有的創造條件也要讓它有。

不僅僅是華師一所學校受到重視，1952
年全國院係調整後，教育係不再設在綜合大學，而是全部調整、合並到師範院校中，同時形成了以工科院校、師範院校和醫學院校為發展重點的高等教育格局
[ 10 ] 。

這時的師範院校，無論是師資之優還是政策之惠，都可以讓它們很輕鬆地說出 ” 我要打十個
“。師範院校文理並重的特點，又讓它們可以在特定曆史時期的緊急任務結束後，轉崗為綜合性大學，甚至是水平頂尖的綜合性大學。

於是，一方麵，改革開放後，經濟社會的巨大變化，讓高等院校不斷突破單一學科門類的界限，不斷增設新興學科和專業，師範大學也不例外 [
10 ] 。

另一方麵，20 世紀 90
年代，義務教育普及工作的推進，也讓中小學教師學曆層次、教師的專業化水平受到重視，綜合性大學參與到教師培養中，師範大學也開始積極提升學術水平
[ 10 ] 。

書店的高考試卷。高考的備受重視，讓老師的專業化水平越來越受到關注 / 圖蟲創意

也因此，不斷有師範院校並入或改製為綜合性院校，到 2005 年 7 月，共有 121 所高等師範院校並入或改為了綜合院校 [
10 ] 。

師範院校，就像一個低調的強者，總在江湖上出現危機的時候下山救人，而後又默默隱退，從不索要功名。

師範類大學，基礎學科扛把子

正是因為幾代院校的積累，今天的師範類大學，其實更接近於實力強大的綜合性大學。

就在一些學生放言 ” 能去人大絕對不去北師，能去複旦絕對不去華師 ” 的時候，這兩個學校的學科建設早已比你想象得更完善。

拿學科建設的指標之一，博士學位授權一級學科來說，北京師範大學擁有 32 個博士學位授權一級學科，華東師範大學有 31
個，和人大與複旦的這個數字所差無幾 [ 16 ] [ 17 ] [ 18 ] [ 19 ] 。

而能讓它們真正實現絕殺的，是基礎學科。

教育部第四輪一級學科評估結果顯示，在北師大獲得 A+ 的成績的 6
個學科中，有一半是基礎學科，分別是中國語言文學、中國史和地理學。在這幾個學科中，與北師大並列第一的是北大和複旦，曆史學科另一半世界史的頭把交椅則被華東師大和北大承包
[ 16 ] [ 20 ] 。

北師大珠海校區，校園中的校訓。北師大的實力，實際上足以 ” 碾壓 ” 不少 985 高校 / 圖蟲創意

而對於大家默認的師範大學 ” 並不擅長 ” 的理科來說，它們的排名依然不低。數學學科中，北師大和清華、上交等學校一起，拿到了 A
的好成績；生物學學科中，東北師大則拿到了 A-，和它並列的還有複旦、浙大、廈大等名校 [ 20 ] 。

除了北師華師這樣較為出圈的師範類院校外，還有一些師範類院校，明明擁有 985 的學科實力，卻在互聯網上拿著萬年龍套劇本。

比如陝西師範大學，這個 8 個學科進入全球學科評價體係 ESI 前 1% 的雙一流高校，2202 年了，依然有人在問它 ”
是一本嗎 ” [ 21 ] 。

你或許從沒留意過它的名字，但你一定聽過或者學過這個學校的學者所創立的一門學科：曆史地理學。上世紀 50、60
年代起，曆史學家史念海先生以陝西師範大學為陣地，與其他幾位學者一起，通過幾十年的努力，終於讓你的課表上從此多了一門必修課 [ 22 ]
。

2020 年，陝西師範大學的老師正在為新生手寫錄取通知書 / 視覺中國

同樣境遇的還有湖南師範大學，不多說一句的話，你今年高考填誌願大概率會直接被它的名字勸退。然而事實是，湖南師大也是 ” 雙一流 ”
高校，並且它所創辦的《古漢語研究》，是我國第一本、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本專門研究古漢語的學術期刊 [ 23 ] [ 24 ] 。

源自學校的特殊性，為了給中學培養出最優秀的教師，師範院校逐漸發展出了最璀璨的基礎學科。

但是，強勢的基礎學科並不能支撐這些學校拿到足夠的預算。

2022 年 4 月，教育部直屬高校的年度預算陸續公布，75 所直屬院校中，預算能夠排進前 50
的師範類院校隻有北師大華東師大兩所，並且華東師大的預算不到第一名清華的五分之一 [ 25 ] 。

因此，為了全方位發展，2002 年，北京師範大學百年校慶時許下的願望是，在未來 15
年內，將其建成為一所綜合性、世界知名的研究型大學。其他幾所師範大學紛紛抄作業，不約而同開始向綜合性院校轉型 [ 26 ] 。

2020 年，全國教師資格證考試廣西某考點。如今，非師範生能通過考證獲得教師資格，考取師範大學也並不一定是為了當老師 /
圖蟲創意

前身為 1906 年創立的川東師範學堂的西南師範大學，也在 2005 年與西南農業大學合並組建為西南大學，2022
年度預算僅次於北師大和華東師大，位列直屬高校第 39 名 [ 25 ] [ 27 ] 。

然而轉型卻並沒有那麽容易。

據不完全統計，2016 年各地方師範院校的非師範專業占學校全部專業的比例已經達到 70%
左右，但是，由於缺乏科研平台與資源，新的應用學科的建設依然過度依賴自己擅長的基礎學科、發展不夠，一些學校正在轉型的十字路口彷徨 [
28 ] 。

預算不足、轉型困難，一些難題已經出現，一些難題還在路上。今天的基礎學科狂魔未來會不會後勁不足，可能還需要下一個十年來觀察。

隻是，師範大學建校之初就有的那顆名為 ” 育人 ” 的本心，能帶領它們在未知的路上走多遠，依然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