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過方艙的不要、陽過的不要”,這是最近一段時間,不少上海求職者遇到的問題。
今年二月下旬,陳健從外地趕赴上海,在一家電子廠工作,三月底離職到期,被公司封控在宿舍,期間核酸陽性被帶去方艙。如今他早已治愈出院,但是無論在求職群裏,還是麵試現場,找工作時不少企業都要求查驗近兩個月的核酸檢測記錄,並對“陽過”人員拒絕招錄。
7月11日,一篇《“我躲在上海虹橋的衛生間,不知道去哪”》的文章引發全網關注,文中主人公因“陽過”而坎坷求職的經曆,陳健感同身受。當天下午,在上海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發布會上,市政府新聞發言人尹欣對已康複的陽性感染者求職被歧視問題作出回應。尹欣表示,上海市各部門、各單位都應該按照法律法規相關要求,一視同仁地對待新冠陽性康複者,不得歧視。
7月12日晚,陳健在接受天目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自己這兩天去找工作時也感覺到了變化,沒有用人單位問他是否“陽過”和進過方艙。感到振奮的同時,求職期間睡過天橋、地鐵口和公園的陳健,和無數基層勞動者一樣站在選擇的岔路口:離開,還是繼續留在上海。
初到上海後感染陽性
七月的上海最高溫達到41℃,熱浪陣陣。12日晚21時許,在上海浦東新區康橋鎮的某處花園,陳健習慣性地打開隨身攜帶的席子和床單,打算在這裏對付一晚。
沒有蚊香,沒有充電寶,也沒地方洗澡,稍微幸運的是沒有保安驅趕。夜色中,陳健不敢接妻子的視頻電話,熟練地掛斷後按下語音鍵。這已經是自6月1日上海解除全域靜態管理以來,他在上海“流浪”的第42天。

陳健求職時睡在天橋上 受訪者供圖
陳健是陝西人,今年38歲,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二月下旬,陳健和老鄉一起來到上海,通過勞務中介入職浦東新區康橋鎮一家電子廠。由於不適應廠裏的快節奏,他提出離職,被允許做到3月底再走。然而到了3月中旬,廠裏陸陸續續有員工感染新冠肺炎,沒過多久電子廠連同宿舍一起被封控。
陳健隻能在宿舍待著,每天進行核酸檢測。3月25日上午,他的健康碼突然之間變紅,詳情顯示“待複核”。當天下午,他被通知收拾東西,當晚被送進方艙醫院。
“裏麵簡直是人滿為患,我那時候才知道嚴重性。”陳健在方艙住了12天後,重新回到廠裏,一直撐到5月下旬廠裏解封。彼時,他已經辭職,被封控的2個多月裏,沒有收入,身無分文。
早前他聽到風聲,隻要提供車票就可以出去,他第一時間聯係老鄉,讓對方幫忙買了張火車票。但是到了虹橋火車站,陳健退縮了,他不甘心就這麽回去,於是他退了票,打算重新找份工作好好幹。手握200多元的退票款,陳健開始了極為坎坷的求職之路。
因為“陽過”求職屢屢碰壁
從5月下旬開始,陳健加了很多勞務中介群和中介微信,尋找各種機會。出乎意料的是,他發現不少企業都在招聘要求裏寫道,“陽過的不要、進過方艙的不要、陽轉陰杜絕”。
他很納悶,抱著僥幸心理,他打算去現場碰碰運氣。他去了兩個地方,被問及有沒有“陽過”時,他嚐試過隱瞞,但用人單位讓他打開手機裏的隨申辦,看看近兩個月的核酸檢測記錄。

企業拒絕招錄“進過方艙”和“陽過”人員 受訪者供圖
這樣的要求,勸退了不少求職者。陳健說,他的老鄉熬不住已經離開了上海,現在隻剩他一個人,他也想過離開,但家裏還有貸款等著他還……
後來,他隨身帶了床被子,開始在街頭“流浪”,手頭隻有200元,隻能省著花,一天吃一頓,也顧不得洗漱了。他待過公園、火車站天橋,還有地鐵口,有時候下雨沒地方待,他就待在店鋪的卷簾門口,“起碼有個屋簷可以避雨,一天能省幾十塊。”
連續找了好幾天工作後,陳健都因不符合同一個條件而被拒錄,他的心裏直打鼓,甚至開始憤怒。6月10日,在連續收到貸款逾期通知的那個晚上,絕望的他躲進公園一座亭子,通過大V博主發布了自己的求職遭遇,引發不少網友關注。
第二天,浦東新區人社局的一名工作人員看到網帖後聯係到陳健,給了他500元生活費,幫他聯係了一家生鮮超市並順利入職。但是陳健幹了半個月,由於超市的工資隻能解決吃住問題,他拿著掙到的1000元工資,選擇了再次辭職。
離開,還是繼續留下
求職路上,陳健在火車站、公園裏見到太多和他一樣遭遇的人,求職不順,每天晚上席地而睡;他也碰到過一個老鄉,隨身攜帶一張涼席,兩天隻吃了一頓飯,還是廣場上有人發的物資……
“我不能說對這個城市失望,我還沒有資格說這些,因為我才來沒多久,但是這些經曆確實感覺挺鬧心的。”陳健感慨,疫情三年,他從來沒有如此狼狽的時候,戲謔自己“真是個笑話”。
但他也有男人的自尊,每次家裏打視頻電話他都不敢接,他怕看到老婆孩子,會直接掛掉過一會兒再找個地方給家裏發語音,說一切“都挺好”。
6月下旬開始,和陳健類似的上海求職者的遭遇通過網絡傳播開來,同時隨著上海防控形勢穩定向好,不少企業開始放開限製,陳建仍在尋找合適的工作。
“我也不是說挑肥揀瘦,快遞員的工作我也去看過了,但是以我目前的經濟狀況,我想看能不能找到那種工資日結的活,找不到就隻能回老家了。”選擇離開,還是繼續留下,是無數個以天為被的夜晚,縈繞在陳健腦海中的一團迷霧。
陳健說,目前而言比前段時間要稍微好一點,這幾天他找了幾家用人單位,都沒有要求查看隨申辦。7月12日,有媒體報道,《“我躲在上海虹橋的衛生間,不知道去哪”》的主人公已找到工作。12日晚,陳健聯係了一起“流浪”過的兩個朋友,得知他們也都找到了工作,其中一個朋友已於一周前謀得保安一職。
此前一天,上海市政府新聞發言人尹欣在上海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發布會上表示,“希望能夠通過大家共同努力,盡快讓這些在求職路上跋涉的人們,盡早找到自己心儀的工作,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裏,他們都能夠工作得安心、踏實。”
陳健沒有躊躇太久,他隻能在一個又一個岔路口選擇繼續前行。7月13日,他早早起身,迎著天邊朝霞,整理好鋪蓋,再次踏上求職之路……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陳健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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