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口即將邁入負增長階段。
8 月 1 日,國家衛健委黨組在《求是》雜誌刊登署名為 ” 中共國家衛生健康委黨組 ”
的文章中指出:隨著長期累積的人口負增長勢能進一步釋放,我國總人口增速明顯放緩,” 十四五 ”
期間將進入負增長階段。
這是官方口徑第一次宣布我國總人口將負增長,即每年的死亡人數將大於新增人口數。” 十四五 ” 指 2021 年 -2025
年,也就是最近兩三年的事。
其實關於人口負增長,在十多年前,不同的機構、學者早就預測了這一結果——晚的推算是在 2035 年,早的為
2027,大多預測時段都是在 2027-2030 年之間。
人口學認為,要達到正常的人口更替水平,保持人口簡單再生產,即上下兩代人口的基本平穩,總和生育率至少要達到 2.1。
而我國生育率下降的趨勢早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就已經出現了,從 1990 年代開始,我國便進入了低於更替水平的低生育時代。1990
年,我國婦女總和生育率是 2.17,1991 年降到
2.01,此後,我國的生育率就一直保持在更替水平以下,處於低生育水平狀態。
也就是說,我國已經在低生育水平的狀態下,持續運行了近 30
年。人口負增長,不過是長期維持低生育率的必然結果,是完全有跡可循的。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隻是,我國的人口負增長,的確比想象中來得更快,很可能就是今年了。
在 4 月舉辦的 2022 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上,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就曾表示,”
今年可能人口負增長,比聯合國此前預測的人口負增長提前了十幾年。”
2021 年,我國的總人口已經接近零增長,出生人口和出生率均創下 1949 年以來的新低,新出生人口約 1062
萬人,死亡人口約 1014 萬人,二者已經十分接近。
換句話說,在我們這個 14 億人口的大國,去年一年的新增人口數隻有區區 48
萬,而隻要人口的出生率低於死亡率,人口負增長的曆史拐點就會到來。
具體到省級層麵,人口負增長的省份數量已經在擴張。
從近段時間全國各省份相繼公布的 2021
年人口數據來看,已經有超一半的省份在負增長,而七普時期,人口負增長的省市自治區僅個位數。
此外,還有一個非常突出的信號是,許多人口大省的出生人口數量都在大幅下降。
2021 年,出生人口最多的 10
個省份是廣東、河南、山東、四川、河北、安徽、廣西、江蘇、湖南和貴州。其中,僅有廣東省的出生人口超過了 100 萬。
河北、河南、安徽等省份現在出生人口排名前列,其實主要還是受原有人口基數大的因素加持,這些人口大省,是勞動力輸出大省,實際上也就是生育人口的輸出大省。
生育人口的外流,已經體在出生人口數上——與 2017 年相比,這些人口大省,如河南、山東、湖南、江西、山東、安徽等,2021
年出生人口都下降了 40% 以上。
降幅最高的山東,更是達到了 57%,山東省 2021 年人口自然增長率僅為 0.02 ‰,今年大概率會出現人口自然負增長,即將與
” 十四五期間我國將進入人口負增長階段 ” 的結論相呼應。
可以確定的一個趨勢是,未來幾年,人口負增長將成為全國性趨勢,我國人口正增長的省份將由 ” 片狀 ” 變為 ” 點狀 “。
人口問題為什麽重要?
相信很多讀者都感受到了,無論是增長還是減少,人口話題總是能引起廣泛的討論。
因為,人口問題從來都不單純隻是人口問題,本質上還是人口與經濟、社會、資源、環境關係的問題。
而人在社會物質活動中,是具有雙重屬性的,我們既是生產者,也是消費者,是生產活動的起點,也是消費活動的終點。
所以,人口會同時從供給端和需求端對經濟社會產生影響。
在供給端,人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具備勞動能力。在字典的解釋中,人的勞動能力是人用來生產物質資料的體力和腦力的總和。
也就是說,人口直接決定勞動力供給的數量和質量。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依靠勞動力人口的數量優勢,實現了經濟的高速增長,創造了 ” 中國奇跡 “,這就是一種典型的數量型 ” 人口紅利
“。
而 2010
年以來,我國經濟增長疲弱乏力,經濟發展一度呈現出後勁不足之勢,其中的根源之一也是由於人口數量紅利的快速消失。
同時,國家的創新能力也與人口,尤其是國內年輕人口的比例密切相關,人口的老齡化將嚴重影響一個國家創新創業的能力。
此外,人口增量也仍然與年輕人口息息相關,受到其生育意願和能力的影響。
在《家庭、私有製和國家的起源》一書中,恩格斯將再生產概括為物質資料的再生產和人自身的再生產,”
一方麵是生活資料即食物、衣服、住房以及為此所必須的工具的生產;另一方麵是人類自身的生產,即種的繁衍 “。
而生育、撫養下一代是需要付出巨大成本的,支付周期也非常漫長。
從懷孕至孩子出生,再到孩子實現經濟獨立階段的十幾年或二十幾年時間裏,父母需要支付孩子各項衣食住行、教育支出等費用。
這對家庭來說是成本支出,而對社會經濟而言,這就是源源不斷的消費需求。
就像網友調侃的那樣:如果年輕人不結婚不生娃,那誰來買房?誰來裝修?誰來拍婚紗照?誰來買幾萬一對的鑽戒?誰來養活那些婚宴酒店?誰來買奶粉尿不濕?誰去給私立學校和培訓機構交幾萬一年的學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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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可以說,在社會中,處於勞動年齡人口的年輕人是生產者,少兒和老年人口則是勞動年齡人口所要供養的消費者。
生產者和消費者的人口結構,約等於撫養比,已經有大量文獻研究發現,撫養比對居民儲蓄率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
一般來說,” 少子化 ”
會提高教育、醫療支出的儲蓄替代效應,帶來高儲蓄率,從而進一步影響社會投資。
所以,從長遠宏觀的視角來看,人口的再生產過於緩慢,甚至出現負增長,的確會對社會經濟發展帶來挑戰。
人口問題裏的個人
近些年來,伴隨持續低迷的生育率,我國逐漸放寬了生育政策,從開放二胎到三胎,再到各地的生育政策調整,以及時不時出現的一些稱得上奇葩的專家提高生育率的政策建議,仿佛整個大環境都在
” 催生 “。
然而,政策的實施效果大家都有目共睹,全國人口馬上都要每年負增長了。
實際上,盡管人口對於社會發展有著極為重要的影響,但它終究需要落腳到社會中每個個體的生育選擇。
而生不生孩子,對個體來說,出發點一定不會是首先從促進經濟發展的角度來考慮的。
生育問題之所以總是能引起大家的激烈討論,也是因為生育問題從來都不是個單純的 ” 生與不生 ” 的簡單決定。
圍繞生育決定的,是 ” 就業 – 買房 – 結婚 – 生娃 – 帶娃 ” 的連環挑戰。
在當前的社會經濟環境下,這些環節,每一個都是挑戰,沒一個是輕鬆的。是否生育的決定,甚至可以說能直接關乎年輕人未來幾十年的生活質量和人生走向。
從 ” 就業 ” 這第一關開始,就已經難倒很多年輕人了。
今年 4、5 月 16-24 歲人口調查失業率分別為 18.2% 與 18.4%,6 月已經飆升至
19.3%,這意味著每五個青年中就可能有一個是處於失業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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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就業形式這麽嚴峻,再加上反反複複的疫情,很多人連就業問題都無法解決,更別提攢錢買房了。
前段時間,房企暴雷、樓盤爛尾、老百姓被坑的新聞隨處可見,大概率還會勸退部分在猶豫買不買房的年輕人。
跳過買房的環節,接下來就是結婚了。
根據民政部的數據,2021 年,我國結婚登記數據為 763.6 萬對,這是繼 2019 年跌破 1000 萬對、2020 年跌破
900 萬對後,我國結婚登記數據再次跌破 800 萬對大關。
有媒體梳理曆史數據指出,2021 年也創下了 1986 年(民政部網站公布有 1986 年以來的數據)以來的新低,僅為 2013
年最高峰的 56.6%。
而婚姻現象的背後,還涉及到此前出生率降低、性別比失衡的傳導結果。
比如,”90 後 ” 比 “80 後 ” 少約 3100 萬,”00 後 ” 比 “90 後 ” 少 4100 萬,結婚的主力軍
25-29 歲的人口本身也是在大幅下滑的。
不過,正如任澤平團隊在其《中國婚姻報告 2021》中總結的那樣,現在中國人婚姻現狀確實是:”
結婚少了、離婚多了、結婚晚了。”
如果一路過關斬將來到了 ” 生娃 ” 環節,接下來,高昂的養娃開支和機會成本,以及 ” 生下來沒有人帶 ”
的困境又會繼續勸退部分經不起折騰的小家庭。
另外,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娃也不是想生就能生出來的。
受生活和工作壓力增加、晚婚晚育等因素影響,我國的不孕不育發生率呈現上升趨勢。
根據央視去年 9 月報道,我國育齡夫婦的不孕不育率已經攀升至
12%~18%。不少家庭雖然急著懷孕,卻有心無力,始終懷不上。
而上述這一路列舉不完全的挑戰下來,相信不少年輕人都會從靈魂深處向自己提出疑問:” 我為什麽要一定要生娃?”
不可逆轉的新轉折點
不可否認,人口作為生產要素,是一切經濟社會活動的基礎。
但同時,發展也是為了人,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是經濟社會發展的根本目的。
如果無法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那麽想持續靠人口紅利來促進社會經濟發展,自然也是行不通的。
人不是作為 ” 類 ”
存在的,人口問題也並非是一種抽象的存在,而來源於一個個具體的、現實的個人,是在現實的社會生活中,進行著以生存為核心的各類實踐活動的每一個鮮活的個體。
有些人平時調門起得高,落到自己頭上還是很老實的。就像之前《真打起來,我們的石油夠用麽》評論區不少人愛國口號喊得響,仿佛為了國家什麽都能忍受;轉天在《一個孩子每月補貼
1000 塊,你生麽?》評論區,就開始抱怨實在不想生孩子了——怎麽,為了國家忍受困難生孩子就不行了?
當然,讀者朋友們沒錯,具體到個人,生孩子還是要解決很多困難的。
促進生育的政策一定需要從社會中人的具體需求與困境出發,在於與之配套的一攬子生育支持舉措的設計及有效落地,而不隻局限於開放自由生育的表麵政策。
十九大報告已經明確指出,要 ” 促進生育政策和相關經濟社會政策配套銜接,加強人口發展戰略研究 “。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人口生育率下降是大趨勢,全球都是如此,即使回升,也很難逆轉到以前的水平。
而且人口問題是長周期的,人口現象演變為人口問題具有一定的時間滯後性,一旦人口問題顯現,往往已經錯過解決問題的最佳時機。
同時,” 少子化 ” 隻是問題的一方麵,” 老齡化 ” 的壓力同樣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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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口年齡結構變動來看,無論未來生育率怎樣變動,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都將逐漸加重。國家衛健委預計,到 2035 年,我國每 4
個人裏麵,就會有一個 65 歲以上的老人,從而進入人口重度老齡化階段。
而在一個少子化疊加老齡化的社會,養老的壓力無疑是巨大的,這從近幾年我國基本養老金的缺口就能窺見一二了。
因此現階段,不僅需要采取措施鼓勵生育,也更需要對人口負增長帶來的問題進行提前預警,做好應對人口轉折點或將帶來新的衝擊。
當然,這些都是國家政策層麵需要並正在考慮的問題。
而我們普通人,則更需要認清形勢,提前做好準備。因為,生育率的下跌和人口負增長帶來的負麵影響,最終一定會傳導到社會個人身上。
所以,目前,咱們至少可以先在職業方向和養老儲備上,有針對性的為自己應對風險留下足夠的提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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