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以來，很多事情好像充滿了隨機性。過去，我們知道自己有多少錢，能幹多少事，可以買什麽，不可以買什麽。我們的消費就建立在這樣一種確定性上。但是現在，我們的生活邏輯發生了改變。在這樣一個時刻，穀雨征集了一組消費故事，出乎意料的是，大家的故事十分特別，有人在節製消費，試圖過一種低欲望的人生，也有人放棄了長遠規劃的想法，想要把自己的錢統統花掉，以換取片刻的歡愉。但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每個人都在努力維係著生存的感覺。
“兩個月花七八十萬，爸媽以為我吸毒了”
@黃瓜，32歲，媒體從業者
我在洗浴中心辦了會員卡，搓澡抹油按摩都是手工活。疫情以來，我特別享受這種能和人碰觸的機會，有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安慰。這是因為今年5月，北京不是不讓堂食嘛，我剛完成一個工作，就跟一起住的妹妹說，我想要快樂一下，我們網上搜了一下，發現有一家洗浴中心是開著的。那家還挺貴的，當時我就想，花錢能快樂。
我選了一個精油按摩，是全裸的。給我按的是一個比我小幾歲的小妹，是一個單親媽媽。她說起話來很好聽。然後她就給我抹油，她的手很柔軟，力道也不重，很仔細地把我身體的每一個縫隙都清理得很幹淨。我們身體上的這些褶皺，平時就是可能不會太留意的地方，比如洗澡的時候，你會仔細地洗你的腳嗎？不會。我就感覺自己被很認真地對待了，說起來我很感動，我享受到了身體和心靈上的放鬆，那次之後我覺得自己突然間變得很幹淨，變得很好，被撫慰到的感覺，就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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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中國
當然因為那次花了很多錢，1700多，短時間也消費不起第二次了。後來我又發現家附近有一家小型的洗浴中心，是傳統的東北式搓澡，團購隻要200塊。以前我不喜歡搓澡，很疼的，我覺得那是一種粗暴對待。但這一次搓得比較輕，沒有那麽疼，而且還有個非常搞笑的環節。你可以選三種口味，黃瓜牛奶，香蕉牛奶和檸檬牛奶，現場榨汁，然後抹在你身上。當時我非常抗拒，檸檬牛奶聞起來就像一種薯片的味道，抹身上感覺變成了一種食物。稍微糾結了一下，我還是接受了，牛奶嘛，滑滑的，確實又有了那種被觸摸的感覺。我覺得自己身體在另外一個人眼裏變成一個比較重要的東西，雖然我可能隻是搓澡大媽要打掃的一塊地，但作為這塊地，我覺得終於有一天有人擦我了。然後我就在這裏辦了卡，充3000送500，搓澡能便宜10塊錢。我也不是很有錢的一個人，但突然就很享受那種放鬆的感覺。
後來我不隻搓澡，還按摩、修腳了。給我按摩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長得十分墩實的小弟。當時我背疼了兩個星期，工作特別忙，從周一幹到周日，整個人快掛掉了。這個按摩小弟就跟我說，我的脊柱可能是彎的。第二周我就去了北京按摩醫院掛號拍片，結果發現真的是彎的，就決定接受一下專業的治療。
我覺得我之前一直被粗暴對待。比如工作上麵就很不爽，我去年經曆了一段黑暗的時刻，領導把一個事情的責任推到我個人身上，我感覺到了一種精神上的隔離和背叛。
過去，我喜歡把錢花在旅遊上，見不一樣的風景，觀察不同環境下不同的人。但疫情之後，工作上出差也出不去，沒有辦法去感受一個人真實的那種感覺，所有人都戴上了麵具，就有一種非常大的孤獨感，還有一種自由被剝奪的感覺，不能自己決定自己要做什麽。
而且我確實很關注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一點都不關注自己對自己的這種關懷。疫情這段時間，在長期的獨處裏麵，可能逐漸也有一些思考，現在必須要向內看了，再向外看已經沒有意義了。
@橘橘，23歲，研究生在讀
我在深圳，和已經畢業、大我2歲的男朋友一起住。今年三四月份的時候，全市靜默封了一周，我們添置了一個6層、全冷凍的超大冰箱，當時我有一種自己在玩某種布局策略遊戲的感覺。但7月我們又封了一周，那種“備戰備荒有點好玩兒”的心態就徹底沒了。解封當晚，我一個人出去吃了460塊錢的日料自助，第二天接著去山姆超市囤貨，然後吃重慶火鍋。關於錢，我認為除了吃飯之外一切都不值得。至於攢錢買房買車抗風險？不存在的，哪天死哪天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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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置的6層超大冰箱 ©橘橘
我們的消費除了食物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項是購買“武器”，都是合法的。比如，長的短的木棍、防彈衣、防彈鋼盔、繩子等等，非要算的話還有很重很重的啞鈴片。這些都隻是放在家裏。我男朋友本來也喜歡這些東西，之前我覺得是亂花錢，現在無所謂了，喜歡就買。他擔心出現社會治安事件，很多時候警察顧不上或者說來不及第一時間幫忙，他可以去幫助別人。前兩天，我們同一層有一戶人家就發生了家暴，我男朋友拿著他的棍子出去了，成功製止。之後在電梯裏碰到那對小情侶，女方還道謝來著。
疫情三年，封閉管理兩次，給我最大的“收益”就是打破了一些思維上的幻覺，因為意外很可能今天就來了。我和我男朋友有一個討論多次得出的結論：人最大的開銷是買房和養孩子。我們覺得，想要通過自己打工賺錢攢首付，在一線城市買房這件事幾乎就是一個不可完成的神話。而買房子最大的作用是養孩子，它可以讓你的孩子在超一線城市有一個所謂的學區。但我們在可預期的計劃裏沒有生育的打算，準備一結婚他就去結紮。一旦想通了這件事，人生頓覺天地寬！
@張強，24歲，銷售
兩個月，我就花了七八十萬。那時候我也有點離譜，就是到了LV店，不問價格的，就說這個我要了。我用的是我爸媽的信用卡副卡。後來我爸媽問我幹嘛了，不會在外麵吸毒了吧。我說沒有，就是跟女朋友在外麵到處旅遊嘛。我女朋友之前就一直說我亂花錢，當時差點還分手了，覺得我花錢太狠了。她後來也沒管我了，以為我是取之不盡用之不完的財務狀態，到6月被爸媽收走卡之後，她才知道，原來這小子也是會有沒錢的一天的。
我從小在上海長大，大學也在上海念的，去年剛畢業工作。今年3月上海陸續封控，我4月就搶到了一張上海飛往青島的機票，那時候已經不管飛去哪裏了，隻要能離開這裏就行，直到7月上旬我才回的上海，那幾個月我一直全國各地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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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主要的經濟來源就是買賣房子。現在疫情對我們家很影響的，本來可能賣一套房子最多一兩個月，但現在有一套在掛的房子，都已經快三四個月沒賣掉了。而且上海封城的時候，我爸媽都在上海，我爸還因為工作原因一直在單位，挺辛苦的。所以我回上海以後，我爸媽跟我聊了，不能把這些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用在沒有用的奢侈品衣服上麵。
我現在在商場裏賣藝術擺件，一個月工資一兩萬，以前我一個人就能做到5萬左右的銷售額，這個月到現在銷售額498元，就賣了一個車載香薰。但我就老實上班，非必要不花錢，因為兜裏也沒錢了。我爸媽給了一張儲蓄卡，每個月往裏轉5000塊，沒了再給。以前我買奢侈品的衣服，最便宜的一件4000多，現在覺得沒必要，買99塊錢一件的T恤。我上班一天工資就200多，但我以前點外賣一頓160，現在就三四十。我自己都覺得可能會適應不了，但是現在也習慣了，原來開車去上班，一天停車費就128，現在我坐地鐵一天往返10塊錢。我可能得有四五年沒有坐過任何公共交通了，第一次坐地鐵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要出示隨申碼，直接往裏闖給攔下來了。我家離地鐵站還有個2公裏，坐網約車的話要15塊錢，有點沒必要，我又不會騎自行車，就每天走路。
@王大力，25歲，醫療科技行業的程序員
我該花花。本來我就屬於不想買房的那種，房貸會讓我喘不過氣。因為疫情，我在上海整整封了3個月，這之後，我手中的錢捏的更鬆了，想讓薪水更快變成有意義的東西。我最近捐了兩筆錢，一筆給了一位做主播的殘障人士，一筆給了發小的朋友的同事的患病的兒子。還有更頻繁地送朋友一些禮物，零食啊，300多的耳機，400多的鼠標。我甚至買了一台小型縫紉機，打算製作一條裙子給我朋友的玩偶，那是一隻灰色小兔子，已經量了胸圍、腰圍的尺寸。本來我朋友跟我開玩笑，然後我說那就我來做吧。我就去網上買了些布，買了個50塊錢的手持縫紉機。我也是第一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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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朋友的小兔子玩偶量尺寸 ©王大力
我住的公寓裏，每一層有20多戶，一共20多層。我的鄰居都很好，疫情的時候我們交換了很多物資。最近我鄰居好多都搬家了，他們就把冰箱裏的東西給我，然後我就送他們一些哈爾濱紅腸。前幾天，我的小拇指撞到床角，我的鄰居給我送來了骨痛貼膏。
上海封城這個事對我還是很有衝擊的，本來我準備賺一筆錢回老家過小日子。但現在我不想等到回老家了。有什麽需要的話，早點把錢花了比較好。其實我挺能花錢的，今年過完年，給家裏買了東西之後，我發現好像交完房租，就隻剩下吃飯的錢了。
@Lisa，39歲，自由職業者
前幾天看了一位金融大V的演講，其中有一段話，讓我心有戚戚——
我們所熟悉的路徑、規劃和增長方式，都將變得陌生而動蕩。
就像茨威格所說的，“在我們的今天，我們的昨天和前天之間，所有的橋梁都折斷了。”
為了往後餘生，捂緊錢包過上低欲望生活，還是耗盡千金換取片刻歡愉，我處於一種搖擺的糾結狀態。一方麵前些年被消費主義洗腦了，加上之前的工作收入還行，丈夫目前年入數百萬，所以一直以來都是買買買的愛好者。最瘋狂的一次，曾經一天在香港刷了20萬港幣，買了一個Chanel，一個Prada，幾條Armani連衣裙和一塊手表。也有過一年淘寶帳單20多萬的情況（而自己的銀行卡隻有五位數）。我以前看張柏芝演的《天生購物狂》，和我的狀況有點像，消費成了一種強迫症，如果不買的話，我就會很難受。那時感覺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了。
但現在因為不確定性，我又對消費充滿了罪惡感。但自製力有限。目前做得比較成功的是，2022年沒有再買香水，口紅，每天2杯星爸爸或者TIMS
替換為三頓半速凍粉，或者自己磨咖啡。之前每個月買幾十件衣服，現在每個月控製在10件以內，大多數價位在三位數，而且不會買奢侈品牌，而是去搶618的打折款，或者逛中古店買一個Chanel
10年前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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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並不是因為有什麽突如其來的事情，而是長年累月接收到一些信息，然後對世界感到悲觀，自然而然這樣了。現在常常降低物欲一周，到了周日又爆發了。不過我對目前的狀態其實是比較滿意的，雖然降低了消費，但也還能滿足一些需求，而且在經濟上還能有一些剩餘，不致於負債累累。
我現在可能就是中產裏麵一種很典型的心態，因為以前感覺自己在一個黃金時代，我今天消費完了，明天就可以掙回來。但現在呢？每一次消費都是一次痛苦的淩遲，即使去買一個中古包也很猶豫，或者在天貓上買一個DVF的連衣裙，過幾分鍾又把它退掉。更根本來說，就是對自己獲得更好的生活，不抱有什麽期待。所以就會過上這樣一種消費降級的生活。但其實從前，我也不是那麽正常的人類，那個時候也是痛苦的，可能當時隻有刷卡的一瞬間開心，但過後看到自己的銀行卡數字都沒多少了，肯定還是不開心。我們這一種人要想達到自洽，還是要有一種堅定的認知，找到自己真正的愛好，而不是說通過消費去解放壓力。
快遞滯留金1元，開發票讓公司報銷
@小澄，27歲，副業賣烤腸
三月份以來，到現在為止，花銷最大的是給貓咪治病。我的貓咪確診一個很棘手的病，為了給它治病，基本每個月要花掉一半多的工資，尤其前期花銷很大，然後又不懂，到處被坑冤枉錢。但是好在現在貓咪已經過危險期了，數據什麽都在安全值內。如果是以往，我的一半工資都是存起來，理財，或者買自己需要的電子產品，或者其他喜歡的東西。今年大環境不好，公司也在裁員，還有貓咪生病的情況下，特別想有一份自己的副業，但是不知道做什麽好，特別迷茫。有和同事一起去賣過烤澱粉腸，但是也隻是嚐試一次，收入結果不是很理想。生活真的很難，如果自己靠賣烤腸為生，估計會餓死。
@小橘子，27歲，企業職員
我現在真的斤斤計較。在公司，我負責收發辦公室快遞，有次下班了，快遞小哥幫我存進了豐巢，正好遇上周末，滯留金1元，我開了發票，讓公司給我報銷了。打工就是打工，自己貼錢不合理，該報就得報。2020年，我正式參加工作，趕上了新冠疫情，剛開始沒有深刻的體會，覺得很快會過去。那是一家大型企業，但工資很低，幹了兩年多，到手也就5K左右，隨著被社會煎炒，我深刻體會了賺錢的不易。過去的話，我比較大手大腳，以前都在上學，花父母的錢瀟灑，所以根本沒數。我個人覺得吧，疫情是一個我重新思考自己消費觀的契機。現在花錢會更加理智，不再會盲目跟風。雖然是本地人，吃住都在家裏，父母也寵，但我也開始精簡消費，戒掉了口紅指甲油，用存貨，現在買衣服淘寶都不去了，隻去拚夕夕（注：原文如此），因為價格便宜款式也不錯，最近的一筆消費是在拚夕夕買了30元的涼鞋，打算穿一個夏天。小時候，自己偶像包袱特別重，怕自己不好看就沒人喜歡，但逐漸成熟後，才知道人生的天地太寬廣了，別隻糾結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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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桔，32歲，程序員
我結了婚，想買房，所以開始攢錢。以前出門要打車，吃飯要精致，但最近一次消費，我在一個網購平台買了一箱純淨水，11.9元24瓶，一瓶不到5毛錢，外麵買一瓶要3塊錢，省了2.5元。以前我經常買飲料，現在出門就在背包裏塞一瓶水。我家離公司1公裏多，以前經常打車，雖然每次開銷不大，都是起步價，但積少成多，一年也有幾千塊了，所以我就幹脆買了個自行車，隻花了200塊錢，但經曆過這次上海疫情，我破費買了一輛二手車，4萬塊錢，能開。因為疫情期間，我朋友全家食物中毒，是鄰居開車帶他們去的醫院，我覺得有車比沒車多了個選擇，多了點安全。
@小K，24歲，民航從業者
我最近喜歡買臨期商品。超市通常會將這些快到期的商品放到顯眼的位置，價格通常會便宜一半。根據我的經驗，我比較推薦買茶包、掛耳咖啡（不容易變質，儲存時間長，就算過了最佳賞味期也不太影響品質，品牌溢價高，正價買不劃算），洗潔精、洗衣液這類洗滌用品（不直接使用到身上，一般不會出現問題），多維元素片、視黃素等保健品（這類商品的成本其實不高，但是商家賣得貴，臨期時的折扣幅度很大，非常劃算，並且每天都需要補充，很快就可以吃完）。
過去我在吃喝玩樂上麵是肯定不會虧待自己的。我在民航業的事業單位，不是航空公司員工，崗位比較特殊，不太方便透露。疫情開始後，大家都知道民航業陷入大蕭條，特別是今年，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困難。疫情第一年我開始工作，那時候一年還能存下差不多6萬，現在連5萬都存不到。我開始做兼職，粵語翻譯，因為無意間看見翻譯軟件公司招募兼職人員，可以網上辦公，下班空閑的時候做一下，一個月1000塊左右。現在改成了英語翻譯，一個月2000塊。
@石木，29歲，程序員
最近我女朋友的親戚被網絡詐騙騙了13萬，這筆錢有6萬是跟我女朋友借的，而我女朋友為此還跟別人借了3萬。就是那種我們常見的網絡刷單，對方會讓你把錢轉到他們要求的賬戶上去，當然騙子有他們的辦法，剛開始會讓你覺得賺錢很容易，等你陷進去後就很難再出來了，而且很難查到，即使發現了馬上報案也很難追回來。現在我們一起湊錢，把比較著急的賬還完了，然後她們開始擺攤，早上賣手工三明治、漢堡之類的，晚上賣自製的手鏈，我閑了就過去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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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剛買了房，每個月還要還5千塊錢房貸。現在感覺買房有點草率了，當時我的月工資也隻有9千塊錢，但為了以後結婚、孩子的教育，又不得不買房。本來公司每年都會調薪，但因為項目不多，要泡湯了。而且今年疫情嚴重，工作上出差變少了，每個月工資到手隻有7千塊錢。我開始在平台上接一些私活，完全沒有了空閑時間，而且1500元的單子，平台會抽成一半。錢真難掙。
以前我會花時間和心思穿衣打扮自己，現在除了給女朋友買東西，能省則省，隻買優衣庫打折款，99元那種。
@洛克，24歲，事業單位員工
前段時間，我們單位發了一些勞保用品，像洗衣液、衛生紙、牙刷牙膏。我用不完，剛好有個畢業來北京工作的朋友，我就想送點給他。那天早上8點半，我就起來收拾，拖著快10斤重的行李箱，又是倒公交又是倒地鐵，花了近2個小時，才到離他家最近的地鐵站（6公裏），當時已經快下午一點了，我餓得頭昏腦漲在那裏等公交，最後狠狠心才決定打車，花了19.98。
我出生於河南農村，小學時因父親去世，家裏一直過得緊緊巴巴，終於熬到2019年大學畢業工作，我也能掙錢了，自然神采奕奕，開始頻繁喝喜茶、奈雪這些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和朋友同事吃飯，我也不再斤斤計較，打卡各種小紅書推薦的熱門飯店，買鞋買衣服也不手軟，算是對我上學十幾年來勤儉節約的一段“報複性消費”的時間。
但疫情反複出現之後，我又回到了能省則省，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狀態。畢竟誰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多存一點錢是最能讓我心裏感到踏實的事了。我一個月工資1萬，還要負擔家裏兩個正在上大學的妹妹的學費和生活費。因為是事業單位，吃住都在單位，不怎麽花錢，一個月開銷也就500塊錢，妹妹在學校花的錢都比我多。
@Kevin，22歲，副業修家電
昨天刷牙有一個驚人的發現！我現在擠的牙膏，竟然隻有黃豆粒大小。要知道，以前的都是和牙刷大小相當！而且，牙膏也從舒適達換成了中華。要知道，過去的我，會一時興起花8000塊錢報一個日語班。我目前正在從事副業——修家電。
@某某，31歲，老公不作為
沒有孩子之前，我可以買10盤顏色相近的眼影盤，擁有300多隻各色的口紅，十幾瓶香水。疫情開始後，我開始盤算著有限的工資可以買多少奶粉，買多少紙尿褲。如果不夠用，我從哪裏可以擠出來點錢。最慘的是，我還需要還房子貸款。經濟情況、消費理念一落千丈，以前我會買500多一條裙子，現在我隻買20的T恤。並每個月努力擠出一點錢做定投，一方麵防止自己亂花錢，另一方麵也算是一筆積蓄，在突發情況下，可以救急使用。
@然已，33歲，爛尾盤業主
2019年末處理了老家小房子後有一筆資金，當時成都限購，鬼使神差購入了一套地段不錯的小公寓作為投資，原本計劃以租養貸，結果上了一艘快沉沒的房地產巨輪，爛尾5個月，全體業主天天市長熱線，監工，催施工，保交房。現在，每個月除了自己的工資，大部分需要還貸款，還會啃老。老媽也會幫忙還一部分，除去貸款手上的可支配收入約2500，消費降級嚴重。以減肥為由，減少外賣，改自帶飯，非必要不外出聚餐，上下班改公共交通，除非必要不開車出行，運動也改不花錢的跑步和快走，瑜伽課屬於之前購買還未上完，之後經濟未好轉的話，暫時不會再續課，錢都給銀行了。
@窮人，23歲，職業未知
沒錢。沒故事。維持活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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