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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的國產劇 00後“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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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爭激烈的國產劇向來不缺新作,可隨著歲月的流逝,觀眾對於央視版四大名著的喜愛與懷念似乎隻增不減。大概,隻有這些老劇,人們不舍得二倍速觀看。

有人說,中國孩子告別童年的標誌,是不再期待每年寒暑假,電視裏輪播的央視版四大名著。那麽中國觀眾告別一個電視時代的標誌,大概就是目送央視版四大名著中的那些經典角色,逐一遠去——

上個月末,94版電視劇《三國演義》中龐統的扮演者、老演員金書貴病逝,享年75歲。

今年6月,曾在《西遊記續集》中飾演鼉龍、《三國演義》中飾演馬超的演員安亞平去世,終年58歲。

去年11月,話劇演員、導演,《三國演義》中青年劉禪的飾演者李鐵於11月18日因胃出血於武漢去世,年僅53歲。

而在這之前的一個月,《紅樓夢》裏的“賈蓉”、《三國演義》裏的“曹丕”楊俊勇因心髒病突發去世,享年57歲。

老實說,在篇幅宏大的四大名著電視劇裏,這些演員的戲份並不算多,但關於他們的消息,還是會被一次次推上熱搜。觀眾們揮別熒屏內外的熟悉麵孔,也像是在揮別一個屬於中國電視劇的田園牧歌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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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版四大名著:國產劇回不去的曾經

86版《西遊記》、87版《紅樓夢》、94版《三國演義》、98版《水滸傳》,按照播出時間計算,央視版四大名著,最年長的《西遊記》距今快四十年,最年輕的《水滸傳》也是上個世紀末的作品了。

這四部劇的好,毋庸置疑,關於服化道的考究、演技的精湛、主創的敬業、配樂的妥帖,已經被人們傳頌過太多太多遍。而且如果認真讀過原著,就更應該理解電視劇改編的精妙:

比如小說裏的孫悟空,“尖嘴縮腮,金睛火眼。頭上堆苔蘚,耳中生薜蘿”,這副模樣和我們在影視劇中常見的美猴王相去甚遠。很多人知道導演楊潔原本是戲曲導演,六小齡童來自猴戲世家,卻不知道飾演豬八戒的馬德華也是昆曲醜角出身。電視劇《西遊記》引入了大量戲曲元素,很大程度上消解了原著作為神魔小說的殘酷血腥,變得更為幽默輕鬆,老少鹹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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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齡童扮演的孫悟空。圖/《西遊記》

“紅樓夢未完”是張愛玲的人生三大憾事之一,87版《紅樓夢》大膽地棄用高鶚續寫的結尾,在眾多專家的努力下,補上了一個“忽喇喇似大廈傾”“白茫茫大地真幹淨”的悲劇結尾,在眾多“紅迷”心中,完美地接續了原著的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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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與林黛玉。圖/《紅樓夢》

電視劇《三國演義》對許多角色的刻畫,比小說更加立體豐滿。比如被魯迅批評為“多智而近妖”的諸葛亮,在電視劇中就被削弱了“神性”,增添了“人性”,前半生的意氣風發和後半生的無力回天,對比強烈。再比如電視劇在官渡之戰後,替曹操原創了一段台詞:“真乃檄文如箭!此箭一發,卻又引得多少壯士屍陳沙場,魂歸西天。我曹操不受此箭,壯士安能招魂入土,夜枕青山!星光殷殷,其燦如言,不念此文,操安能以血補天哉!”讓原著中的奸雄,多了幾分“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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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圖/《三國演義》

電視劇《水滸傳》刪節掉原著中怪力亂神的部分,讓基於現實的悲愴感更加濃烈。比如原著中“宋公明累累顯靈,百姓四時享祭不絕,梁山泊內,祈風得風,禱雨得雨”的結尾,在電視劇的改編下,變成軍師吳用手捧宋江骨灰,在空無一人的忠義堂內懸梁自盡,悲劇性和感染力都格外強烈。電視劇對女性角色的刻畫,也一定程度上扭轉了原著的“厭女”傾向。

這些成功的影視改編,無不基於對作品的深刻理解和對藝術的執著追求,當然不是當下匆匆忙忙的“IP孵化”能夠媲美的。就像很多誕生在80-90年代的傳奇一樣,四大名著電視劇沒有太多範本、沒有什麽參照,卻也少了許多禁錮和苛責。

《人民日報》的一篇評論曾總結道:“這是中國電視劇由手工時代走向工業時代的過程,也是片酬不高但工匠精神處處閃光的時期。”就拿拍攝時長來說,從早到晚,《西遊記》拍了6年,《紅樓夢》和《三國演義》拍了5年,布景更加精致、請來了香港武術指導的《水滸傳》,拍了不到4年。拍攝條件逐漸提升、拍攝時長逐漸縮短背後,是中國電視劇的製作正大踏步地向市場化邁進。

1998年,作為四大名著收官之作的《水滸傳》播出的同一年,瓊瑤小說改編的《還珠格格》也播出了,一舉創下了中國電視劇有數據統計後的收視紀錄。從此之後,作為“國家工程”幾乎“不計成本”的四大名著電視劇,成為國產電視劇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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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康與紫薇。圖/《還珠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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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無來者的“神劇”

有趣的是,在今天央視版四大名著的追捧者裏,不乏新生代觀眾,他們很多出生在這四部電視劇播出之後的年代,但對劇集的熟悉和熱愛程度,並不輸給父母輩。

兩年前,年輕人聚集的B站一口氣將四部劇全部引進,目前,《水滸傳》和《紅樓夢》的播放量達到一億左右,《西遊記》的播放量接近兩億,《三國演義》的播放量則已經衝到了驚人的2.7億。

四大名著電視劇,給當代年輕人的互聯網生活貢獻許多“梗”。比如諸葛亮怒斥王朗的“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成為流行語,諸葛亮用頭撞擊周瑜棺木的一幕被做成了表情包。賈政訓斥賈寶玉的“叉出去”,宋江在陣前常說的“快去救秦明”,都能讓觀眾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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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表情包原圖。圖/《三國演義》

還有一些梗更是火得猝不及防、毫無征兆,今年春節前夕,因為一句“我放你回去,以後你家裏不會愁吃穿”的台詞,一夜之間,無數年輕人就把微信頭像換成了《西遊記續集》裏黃澄澄的金錢豹,寓意來年財源廣進、衣食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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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澄澄的金錢豹。圖/《西遊記續集》

年輕一代觀眾對老版四大名著電視劇的推崇,也許比伴隨著它們長大的上兩代人更甚。屈指算來,翻拍版的四大名著也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當年第一批開噴的70後80後們,早已經成為互聯網的“隱身人”,倒是年輕觀眾們還在反複對比中,強調新版的粗陋和老版的經典。

央視版四大名著有沒有缺憾呢?當然有,例如《三國演義》的打戲失之簡略,《水滸傳》情節過多刪減等等,都是特定年代留下的遺憾。但既然已經被“封神”,微小的缺點自然可以被忽略,優點卻可以無限放大,在一些輿論場景下,四大名著已經是不容批評的“神劇”。

說到底,年輕人對老版四大名著的熱情背後,也有對當下國產劇的深深不滿:徹底進入影視工業時代後,既不想為國產爛片爛劇消磨時間,又看膩了韓劇的纏綿、日劇的矯情、美劇的故弄玄虛,回過頭品味老版四大名著的古典意蘊,就成了再也吃不到的珍饈美味。

於是,在無數人溫情脈脈的回望裏,老劇周身都散發著藝術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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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四大名著的日子

四大名著的故事,都是悲劇和喜劇、宿命和巧合的集合體,這與生活的邏輯不謀而合。台前幕後,戲裏戲外,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臉孔,都在迎接著屬於自己的人生際遇,那好像也是電視機前的我們的寫照。

有人借助角色,完成了演藝生涯的重要飛躍。

九十年代初,《三國演義》眾多角色都已敲定,隻有第一主角諸葛亮的演員遲遲沒有定下來。曾經的奶油小生唐國強,作為周瑜的候選人來到劇組,卻成了諸葛亮的最終人選。當時,有些人知道唐國強演了諸葛亮如此重要的角色,都覺得這個
“小鮮肉”不能擔當大任,告狀的信一直寫到了有關部門。總導演王扶林力排眾議,錄了唐國強的一段《隆中對》送上去,以證明其演技。此後,再也沒有人質疑諸葛亮的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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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強飾演諸葛亮。圖/《三國演義》

有人在一陣閃耀之後沉寂。

成功飾演劉備的孫彥軍,很早就離開了演藝圈,上一次上新聞,還是家中電瓶車著火,網友紛紛調侃,“的盧果然妨主”。《紅樓夢》中的一眾主演,除了鄧婕之外,幾乎都淡出了演藝圈,飾演林黛玉的陳曉旭患病後出家去世,飾演板兒的李玥因車禍不幸身亡,思來都令人唏噓。

也有很多人,在離開角色後,成了和我們一樣的“俗人”。

《西遊記》師徒四人要麽走穴、要麽開花,早就引發過幾輪熱議。“唐僧”徐少華作高僧模樣,接受人群簇擁,為觀眾現場講授佛法的視頻,早就在各類平台上傳播,這位“唐長老”好像選擇性地忽略了自己還演過《三國演義》裏的張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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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取經的師徒四人以及白龍馬。圖/《西遊記》

來到現實,褪去光環,演員也要像所有人一樣接受時光的洗禮,也要在欲望中打轉,而他們曾經飾演的角色,卻永遠那樣光鮮生動。作為觀眾的我們,並非完全不能理解這種落差,但還是難免感覺到錯愕。

這時候,我們隻好用六老師備受爭議時的一句流行說法來安慰自己:“我們懷念的是孫悟空,不是六小齡童。”

去年年初,曾有一段小視頻在網絡上流傳。塑造過94版《三國演義》經典關羽形象的演員陸樹銘,站在一個十八線小舞台上,對著台下父老鄉親發問:“你們能不能大聲喊出來,中國關公第一人是誰?”換來的是稀稀落落的回答:“陸樹銘。”

“關二爺”還是不太滿意,接著問:“你們能不能大聲喊出來,陸老師——”台下是更加混亂的幾聲“我愛你”。陸老師有些掃興:“咋回事嘛,都有氣無力的。”

評論區裏,有年輕網友替台下的鄉親說了一句憋在心底裏的真心話:“別說了,啥時候發雞蛋呀?”也有網友心情複雜地貼上了《三國演義》片尾曲裏的歌詞:“聚散皆是緣啊,離合總關情啊,擔當生前事啊,何計身後評……”

就在去年7月,寫下這首《曆史的天空》的女歌詞作家王健,也駕鶴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