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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廢除王室了”:英女王逝世 一場大分裂悄然湧起

當地時間2022年9月8日,全世界在位時間最長的現代君主、96歲的英國伊麗莎白二世女王去世,引發廣泛關注。在女王去世前後,英國本土出現了不同聲音,很多共和製的支持者認為,這是廢除英國皇室的最佳時機:“對大多數人來說,君主製就是女王,而她正在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

本文主文指出,最近幾年英國爆發一係列文化和身份運動,而運動倡導的多元平等的新潮流,與王室家族的傳統白人特權背道而馳。在如今的英國年輕人之中,40%的人希望有一位民選元首,希望看到君主製繼續存在的隻占37%。但也有參與過反君主製運動的親曆者認為,運動本身由“年長的左翼中產階級白人”主導,與年輕人設想的“共和國”精神相去甚遠。而年輕人可能會隨年紀增長而失去改革的熱情與興趣,因而不是廢除君主製的關鍵要素。總的來說,在廢除英國君主製的議題上,很少有政客願意邁出這一步,而且如今君主製在英國仍有廣泛的受眾——它已存在了太長時間,以至於沒有人能想象出另一種道路。

本文延伸閱讀部分的文章則尖銳指出,英國君主製的最令人反感之處是鞏固了特權,已經到了應該廢除的時候。為了英國的前途,英國人應該果斷放棄不合適宜的製度,從而“奪回”國家發展的“控製權”。

本文主文部分原載The Guardian,延伸閱讀部分原載National
Post,由文化縱橫新媒體節選編譯,僅代表作者觀點,特此編發,供諸君參考。

文化縱橫新媒體·國際觀察

2022年第36期 總第87期

迎來鉑金禧年,

未來幾十年英國的君主製會發生什麽?

[英]Andrew Anthony|《衛報》作者

西東 (譯)|文化縱橫新媒體

女王的聲望讓曾經喧囂的反君主製運動安靜下來,但不要指望它能永遠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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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為她曆史性的在位70周年鉑金禧年 (Platinum Jubilee)
慶典拉開帷幕。在英國,這是世界大戰結束後幾個紀念君主製的大型活動之一。伊麗莎白二世因其樸實無華的道德品質和職業操守備受推崇,與西班牙前國王胡安·卡洛斯一世在沙特阿拉伯高鐵建設項目中涉嫌收取一億美元傭金相比,她算是政治正直的典範。

隨著她的統治進入尾聲,共和派意欲借此機會重振旗鼓,而他們幾乎被女王七十年在位的一致性喪失聲勢。

即使在文化和身份運動爆發的最近幾年,英國女王也成功地維持了自己的形象,作為一個既遙遠又永遠存在的人物,似乎避免甚至超越了這些衝突。

然而事實是,溫莎家族是一個典型的白人、特權家庭,與多元、平等的新範式背道而馳。新國王查爾斯三世可能不會享有他母親免於社會評判的自由。

正如女權主義者所述:“作為女性的女王一直是反對共和製的最大堡壘,因為她扮演了國家之母的角色,這是人們公認的原型。” “年長女性成為受歡迎的人物是極其罕見的,除非她們的公眾形象是去性別化的。”

但也有反對者認為,“女王吸引了老一代人,但皇室的種種醜聞讓人民與皇室的對立麵建立了聯係。”

根據最近的YouGov民意調查,27%的人口支持廢除君主製,年輕人的不滿情緒更要高得多。而在之前這一數字是常態化的15%, 支持廢除的人數顯著增高。

在蘇格蘭和北愛爾蘭,共和製可能會獲 得更多的擁躉,這可能會產生連鎖效應。但除非有一場激烈的社會動蕩,才會對君主製構成任何真正的威脅。

就目前情況而言,議會中綠黨作為唯一將共和主義寫進章程的政黨,並未宣傳結束王室的激進理念。議會最近一次嚐試結束王室憲法地位,是在二十多年前,即1990年托尼·本
(Tony Benn) 的英國聯邦法案 。這一法案由傑裏米·科爾賓 (Jeremy Corbyn)
讚助,但當他成為工黨領袖時,他在這個問題上倒退一步,隻暗示君主製需要“改進”。

而不少共和製的支持者指出,他們在君主立憲製的環境中生活太久,以至於很難接受民主社會主義或社會民主主義的想法。“在這種情況下,平等從何談起?社會流動性從何談起?”

這是許多英國人會捫心自問的問題。但大多數人隻是不再深思,因為有“更緊迫的議題”要討論。有人認為這種策略有助於維持英國社會的現狀,讓盛況和儀式的“繁榮”,掩蓋“整個權力結構和順從權力的網絡”。

英國反君主製組織“共和國”(Republic)的首席執行官格雷厄姆·史密斯 (Graham Smith)
認為,查爾斯的繼任將引發英國民眾的態度轉變。“對大多數人來說,君主製就是女王,而女王就是君主製,她正在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他說。“而另一種選擇——查爾斯和威廉——並不是特別引人注目。”

史密斯指出,根據調查,共和製至少有10萬名支持者。而英國女王的長時間在位,引發了獨特的問題。他認為年輕人越來越有遠離世襲國家元首的想法。“在18至24歲的人群中,40%的人希望有一位民選的國家元首,”史密斯說,“相比之下,隻有37%的人希望看到君主製繼續存在。”

但一位參加過反君主製運動的親曆者說,運動本身由“年長的左翼中產階級白人”主導,與年輕人設想的精神相去甚遠。

而年輕人麵臨的另一問題是:他們通常從激進的政治立場開始,隨著年齡增長和理想的枯萎,而最終放棄它們。而政治變革的速度,很少跟上最初承諾的理想主義,由於進程緩慢,人們很容易失去熱情和興趣。第一屆布萊爾政府著手
改革上議院,已經25年了,世襲貴族 依然存在,那麽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將君主從英國的不成文憲法中解脫出來呢?

“這將是一個巨大的議會改革,”憲法曆史學家彼得·軒尼詩 (Peter Hennessy)
說。“這將牽扯到數千年的曆史。王室權力奠定了英國政府的基礎,如何解除王室特權,向議會兩院轉移和調節,成為一個問題。”

而前工黨部長丹尼斯·麥克肖恩 (Denis MacShane)
認為,與其讓英國經曆為共和國而戰的革命劇變,設定裝飾性的總統,更為容易,“就像美國、法國那樣。”

而格雷厄姆·史密斯駁斥了他的觀點,認為在這種受限製的總統角色中,也存在政治爭議的可能性。比如德國總統弗蘭克-瓦爾特·施泰因邁爾
(Frank-Walter Steinmeier) 就身陷為俄羅斯辯護的爭議中。

當然,王室的支持者最近發現,王室成員的表現不盡人意,他們本應是傳統的傳遞者,肩負著家族和民族曆史的重擔,但威廉凱特夫婦的加勒比之旅,就像是對未開化時代的殖民短途旅行的致敬。而王室成員這樣笨手笨腳的舉動發生了太多次,成為共和製的支持者們“廢除王室”的論據。

我認為,君主製必須在傳統和現代之間找到平衡,以應對不斷變化的習俗和思潮。 它不應看起來過分違背傳統,也不應該太過落後而顯得尷尬。女王曾經擅長找到這其中的平衡,形成了一種微妙地適應時代氣氛的連續性的象征。

在女王去世後,一個又一個不可避免的衝突迫在眉睫。英國王室無疑希望無縫過渡,但查爾斯被認作有可能為共和製造勢的國王。

查爾斯認為自己是一位改革者,尤其正如前工黨部長麥克肖恩所述,“他幾乎單槍匹馬地摧毀了一代人的現代英國建築”。查爾斯的登基將“為人們討論未來憲法的替代方案提供了可能性”。

而史密斯認為,查爾斯的“妄動性格”將改變遊戲規則,威廉王子的兒子喬治成為國王的機會“微乎其微”。而即便這樣也需要議會強迫英國獨立黨向首相施加壓力,要求舉行公投。

但很少有政客會邁出這一步。 這個國家已經經曆了不少破壞性的分裂,很少有人願意再在廢除君主製的問題上形成新的對峙。

盡管君主製有種種缺點——過時、不民主、奇怪的曆史錯誤——但它依然很受歡迎。因為它已存在了太長時間,以至於沒有人能想象出另一種道路。

– 延伸閱讀 –

倒退的英國:

為什麽是時候廢除君主製了?

[英] Peter Harris | 科羅拉多州立大學

嘉筠 (譯)| 文化縱橫新媒體

廢除君主製不會在一夜之間消除英國的階級分化,但共和政體至少能夠主張平等和民主的原則。

英國正麵臨很多政治問題。除了與他們的歐洲鄰國的關係問題,還有另一種關係,更能說明英國的民族性格——那就是英國人與其君主製的關係。當英國人思考他們國家應該擁有什麽樣的未來時,他們最好考慮廢除這個具有腐蝕性的、不合時宜的製度。

英國君主製最令人反感的特征是它鞏固了國家和社會最高層的特權。廢除君主製不會在一夜之間消除英國的階級分化,但共和政體至少能夠主張平等和民主的原則。事實上,君主製甚至將平等排除在外。最關鍵的一點是,它折射出一點:有些人與其他人天生不同,而且更好。這是一項令人反感的教條。

如今,英國人不得不麵臨的情境是:享有特權的王室成員們利用自己的金錢和影響力,不是為了樹立高尚的榜樣,而是為了讓國家難堪,並為八卦雜誌提供無窮無盡的素材。

當伊麗莎白二世女王去世、查爾斯王子繼承王位時,情況隻會變得更糟。不過,廢除君主製,不太可能馬上進入議程。英國君主製的一個粘性在於,王室在英國社會灌輸了社會保守主義的習慣,盡管英國人不再被歸類為“臣民”,但依然無法擺脫君主製的陰影。一個典型的事例是,2021年王室成員哈裏和梅根宣布辭去王室職責,舉家搬到北美並追求經濟獨立後,公眾對此的反應。最初的反應是驚訝和憤慨,他們完全不相信哈裏和梅根會退出公共生活,並剝奪英國人民了解這對夫婦日常生活的合法窗口。特別當英國人知道這對夫婦在溫莎城堡的住宅翻新,花了公共財政240萬英鎊,憤怒就尤為嚴重。很多人質疑,他倆能否追求獨立生活。背後隱含的假設是,英國納稅人購買了哈裏和梅根生活的控股權。也就是說,哈裏和梅根不能為自己的家庭做決定。

這是對英國人民如何看待他們與王室的關係的一個有說服力的例證。在一個正常社會裏,任何人都理應可以自由地規劃自己的人生選擇,而不應該受到社會控製。但在君主製的英國,壓迫性的社會期望並不少見。無論貧富,棄權都是不可取的。

長期以來,人們可能會爭辯說,應該保留君主製,因為一旦廢除君主製,必將涉及重大的憲製動蕩。但離開歐盟,已經為英國“徹底”改革治理方式,打開了大門。甚至蘇格蘭的獨立和愛爾蘭的統一,現在都在變成現實的前景——這預示著英國可能麵臨國家解體。在這種情況下,廢除君主製與其他憲製改革一樣,都是有意義的,如果英國分裂成兩個或更多實體,則更是如此。

現在堪憂的是,一些英國人的目光向內和向後固定,甚至有萎縮的風險。為了推動英國向前發展,這個國家應該考慮把它最重的錨,拋到過去最好的位置上。對於英國人來說,有什麽比成為一個共和國更好的“奪回控製權”的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