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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同婚合法化前的古巴經歷了什麼?

編者按

截至當地時間9月26日,在修訂古巴《家庭法》的全民公投中,已有超過66%的公民投票支持了對法案的修訂,而新法案允許了同性間的家庭結合,並允許其收養子女。這意味著這個在歷史上曾「強制扭轉」同性戀者的社會主義國家,走出了更為包容開放的一步。

古巴為何能走到這裡,同婚合法化前的古巴經歷了什麼?本篇文章將以2019年古巴新憲法草案的修訂為切入口,展現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同運里程碑」。

原文首次發表於2019年3月9日

作者:Rik,葛律,大彼得,肖恩

提到古巴,一個普通中國人會有什麼印象?

是社會主義陣營里駐紮南美的排頭兵,還是奧運會上被稱為「加勒比黑橡膠」的女排勁旅,亦或是已經成為流行文化標誌的切·格瓦拉與叼著雪茄的卡斯特羅?

儘管如此,「落後」仍是古巴擺脫不了的刻板印象:由於美國長期的經濟封鎖與貿易禁運,古巴持續經濟低迷,基礎設施建設與經濟增速一樣遲緩。

但就是這樣一個國家,在上月末通過新憲法草案,修改了婚姻的定義並且禁止基於性傾向的歧視,在一眾代表著「進步」與「前沿」的「西方國家」中脫穎而出。

2019年2月24日,古巴新憲法草案在全民投票中以壓倒性多數的贊成票(約87%)獲得通過。新憲法明確禁止基於性傾向的歧視,刪除了1976年憲法中把婚姻限定為「一男一女的結合」的表述,改為在婚姻性別規定上不作表述,將婚姻被定義為「兩個人的結合」。

而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古巴還是一個將同性戀者關進軍事協助生產單位( Military Units to Aid
Production,接近集中營式殘酷待遇)的國家。

與古巴相似的還有南非——在1994年南非不分種族大選之前,它還是一個以立法和行政手段推行種族歧視和種族隔離政策,並遭到國際社會譴責和制裁的嚴重破壞國際人道法案的國家。

但一切以1994年為節點,南非開始了徹底的變革,「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成立,曼德拉當選全面民選后的第一任總統。短短兩年後的1996年,南非就通過了這部世界上最先進的憲法,它也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將禁止歧視性傾向寫入憲法的國家。2006年,南非成為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

曼德拉在他的就職演說中承諾:「要建立一個讓所有南非人沒有恐懼、能夠挺胸站立的社會,一個維護自身和世界和平的彩虹之國。」

南非的薩克斯法官在其著作《斷壁上的花朵:人生與法律的奇幻鍊金術》中對「芙莉案」——即推動南非同性婚姻合法化判決的案件——作出了這樣的評價:

「既然婚姻及其相關的社會關係在我們的文化中具有相當的重要性,否定同性婚姻,等於是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否定他/她們定義、展現自我的權利
……我們有一個明確無誤的堅持——目前的普通法和《婚姻法》排除同性婚姻享有與異性婚姻相同的地位、權利、責任,是抵觸憲法的。這個缺漏必須補正,以確保同性配偶不至於被直接、間接地邊緣化或被法律排除在外……」。

古巴與南非的案例告訴我們,經濟發展或許是少數群體權益爭取的影響因素,但不是決定因素。

拉丁美洲LGBT權利指數(紅星為古巴位置,圖源見參考文獻,經編輯修改)

從六十年代的壓迫到今天修憲保護同性婚姻,古巴也走過了一條漫長的道路。那麼,是什麼能讓古巴走到今天呢?

最明顯的因素是菲德爾·卡斯特羅的侄女——瑪麗埃拉·卡斯特羅(Mariela
Castro)為推動平權而做出的極大貢獻。她目前是古巴國家性教育中心的主任、世界性健康學會的執行理事。

瑪麗埃拉在2005年提出應該允許渴望改變性別的人進行性別置換手術;2008年6月,她成功地促使古巴政府將性別置換手術納入了國家醫療保險計劃。

瑪麗埃拉·卡斯特羅,性學家,積極維護性少數社群的權益。除了擔任國家性教育中心主任,她還是古巴全國人民政權代表大會代表。圖為其於2017年5月參加哈瓦那驕傲遊行。

瑪麗埃拉致力的另一項工作是推動同性婚姻在古巴的合法化。她不僅主張同性婚姻合法化,還主張同性戀者所有權益都合法化。其任職的國家性教育中心與高等教育部達成協議,在古巴的一些大學中推進同性戀權益的研究與教學。近年來,她還領導全國性教育協會,在每年5月17日「國際不再恐同日」前後舉辦紀念活動。

2010年,瑪麗埃拉在一次關於性教育和治療的會議中,公開批評部分古巴共產黨員排斥同性戀入黨者的行為。「這不是公開的規定,但實際上他們確實被拒絕了。這是荒謬可笑的。你的意識形態和黨性與你的性取向有什麼關係?」她稱,自己將向「高層領導」寫信,呼籲在黨規中明確「不歧視同性戀」。

可以說,新法案的出台與瑪麗埃拉個人的努力及其在古巴國內所擁有的話語權是分不開的。

除此之外,古巴的進步還有賴於社會環境所發生的諸多變化。

近年來,整個拉丁美洲地區一直以人權運動作為性少數群體權益爭取的宣傳策略與根基,而這種追求人權平等的氛圍最終傳遍了整個拉丁美洲——不得不說,左翼政治家的上台,引導著這些國家追求一個嶄新的世界。

因此,儘管古巴是拉丁美洲唯一沒有擁有民主化政權的國家,但在共同的文化和宗教紐帶下,其也受到了廣泛的影響,我們才能有機會看到不少涉及古巴性少數的電影和文學作品。

曾在2018年中國女性影展首映的荷蘭紀錄片《哈瓦那改造》,該片展現了古巴按照國家配額為跨性別人群進行性別重置手術的現象以及跨性別個體的故事。

此外,古巴的政治領袖與民眾有很多直接溝通,他們需要也希望民眾能夠愛戴自己,所以其政策和手段是相對「溫和」的。

我們有理由相信,隨著勞爾·卡斯特羅的上任和年輕一代正式走上世界舞台,古巴將會做出更多改變,向著最初平等和自由的理念進發。

而對於世界同運進程來說,這次修憲在古巴境內引起了廣泛的效應,將催生更多人參與到平權運動中來。同性婚姻遲早會在意識層面,真正贏得更多人的認可。

說回中國大陸——除了相似的政體與殖民歷史,我們與古巴的社會環境並不完全相似,甚至面臨著更多社會文化方面的挑戰。和古巴及拉丁美洲地區相比,我國在社會意識上至今仍受到陳舊觀念的深刻影響,缺乏開放文明的充分熏陶,對於許多議題都欠缺關注;此外,從世界範圍來看,中國所處的亞洲集中了大量消極對待LGBT+權利的國家/地區,周邊環境不甚樂觀。

但我們相信,更多的發聲,更多對性少數群體的關注,更多對平權、性教育、關愛弱勢群體等議題的討論,能共同創造一個更加包容的環境,引導更多來自於不同環境、擁有不同的理念、不同能力的人為之而共同奮鬥,就會有機會為法律政策乃至人心的改變創造空間。

更好的世界是自己創造出來的。

我們都希望周圍的環境能夠有所改觀,希望擁有定義、展現自我的權利。那麼不妨先從自己開始,成為一個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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