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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戰略要地,丟得如此脆生,俄軍下一步咋辦?

難道,真的要扔核彈了麽?

當地時間10月1日,烏克蘭和俄羅斯媒體相報道烏東戰略要地紅利曼易手的新聞,烏克蘭媒體當天報道,烏克蘭軍隊已經殲滅了守城的敵軍,收複了紅利曼。

俄國防部當天則表示,由於受到被圍殲威脅,俄軍和頓巴斯地區武裝已從紅利曼地區成功突圍,轉進到了更有利於防守的區域進行防禦。

人嘴兩張皮,咋說都有理,光看雙方的戰報,俄烏雙方好像“雙贏”了啊。

但將這兩個消息揉和一下,我們倒是能得到一個一致的信息,那就是紅利曼已經易手了,現在這個交通和補給要衝目前掌握在烏軍手中。

事實上,這個易手發生的實在是太快,昨天(俄烏當地時間9月30日),當時的最新消息還是烏軍對紅利曼完成了合圍,隻給俄軍留下了一條五公裏寬的撤退走廊(考慮到烏方持有的海馬斯等火炮係統,俄從這條走廊上退兵,有可能成為死亡公路),口袋裏則包圍了五千左右的俄軍。

僅僅幾天前,態勢圖還是這樣的。

當外界都在猜測,俄烏之間可能在紅利曼進行一場類似幾個月前馬裏烏波爾的漫長攻防戰時。一覺醒來,紅利曼居然已經易手了。

考慮到紅利曼的要衝地位,這個易手速度,到真是戰史上罕有……而且聽說現在烏軍已經越過紅利曼,追擊到克裏米那了。

開戰以來一直等著看“閃電戰”的吃瓜群眾們歡呼吧!你們要的閃電戰終於來了。

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俄方的動作,如一些親俄“軍事博主”依然在規劃的那樣,是一場“拖刀計”、是“大轉進”、是“保存有生力量,誘敵深入,尋覓恰當的時間對“進犯”(雖然是在烏克蘭自己的土地上)的烏軍聚而殲之”,實現翻盤呢?

雖然這樣的戰略牛皮,俄軍現在自己都不敢吹,但你確實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也許依然存在。

但我們依然要說,即便俄軍真抱著這個心思,丟失紅利曼也是代價非常巨大的,這一點,我們看一下8月時俄還處於攻勢時的局勢就明白了。

可以看出,如果將目前的俄戰區的比作一個虎口的話,那麽紅利曼所處的位置,剛好是這個虎口的“上牙”,向南,俄軍可以配合紮波羅熱方向的俄軍進行“南北對進”,對頓涅茨克突出部烏軍重兵集團構成合圍威脅。即便9月初俄軍在哈爾科夫“勝利轉進”之後,紅利曼這顆上牙已經喪失嘴唇的保護,但守住這個交通要衝,依然能夠幫助俄方維持住戰略上的攻勢。

反之,如果紅利曼這顆上牙被掰斷,俄軍不僅要麵臨烏軍跨過奧斯基爾河(Oskil
River)乘勝追擊、收複盧甘斯克州的威脅。這意味著頓涅茨克突出部方向的烏軍至此消除了開戰以來一直存在的被合圍的危險,枷鎖被放開了,烏軍終於可以騰出手來轉入攻勢。

下一步,烏軍至少可以這個突出部抽出十個師轉入進攻,無論配合北線友軍攻擊盧甘斯克,還是給頓涅茨克方向上的俄軍造成更大壓力予以牽製,都會打的更加順手。

當然,烏軍未來最激進也最狠的一種打法,是從這個已經消失的突出部直接南下深入紮波羅熱州,重新收複馬裏烏波爾,這會把俄軍“虎口陣”的下顎也一並掰斷,同時切斷南線俄軍與東線俄軍之間的聯係。

如果仗真打成這樣,那俄軍大兵留在烏克蘭繼續過這個冬天,也沒什麽意思了。

當然,我猜俄軍也看到了這種風險,有消息說自從紅利曼告急以來,俄軍就一直在加強紮波羅熱方向上的兵力,防備烏軍突然南下,造成這種對俄方來說最壞的態勢。

這似乎就解釋了為什麽紅利曼告急多日,守城的俄軍卻一直等不到援兵——因為目前的戰場態勢下,俄軍無法判斷烏軍下一步的主攻方向,有多條戰線需要填補。

紅利曼的“虎牙”一拔,被解放的烏軍下一步主攻方向將讓俄軍難以判斷。

總結起來說,紅利曼的丟失,意味著俄烏戰場上主動權的易手。

雖然我們在過十一長假,但我估計最近這幾天俄軍總參部的參謀們應該一直在加班,因為他們需要預判下一步烏軍的主攻方向是哪裏,並調配軍隊填補越來越捉襟見肘的防線。

從以上角度而論,我相信俄軍放棄(或者被圍殲)在紅利曼,應該是極不情願的。因為這個地方對眼下的俄烏戰局太重要了,說是俄烏戰場上斯大林格勒,似乎也並不為過。

另一個信息也能佐證俄軍高層對紅利曼有多麽舍不得——此前的消息說,被圍困在紅利曼的俄軍部隊雖然至多不過五千人,但成分卻異常隻複雜。是一個大雜燴——已經確證的番號就分別有盧甘斯克第2軍,哥薩克誌願兵團,俄摩步第144師,俄坦克第90師和俄第201師,甚至包括不少俄內衛部隊。

普及一個軍事常識是:一般來說,如果防守方進行的是一次“有序撤退”“勝利轉進”的話,那麽留下殿後,甚至陷入被圍困風險的阻擊部隊應該建製上比較單一。

因為殿後這種事,最怕的就是“龍多了旱,媳婦多了婆婆做飯”,在各部隊之間的互相協調誰先撤、誰後撤,防區怎麽交接,怎樣交替掩護是一個災難性的任務。一旦一支部隊“不講武德”,提前拋下友軍先撤,那就是淝水之戰前秦軍隊的翻版。

所以精明的指揮者在決定主動放棄某個重鎮時,一般隻會留下一兩隻最堅強或最炮灰的部隊執行堅決的阻擊任務,把堅守的命令隻交給一支成建製的部隊去專責執行,或兩支部隊交替掩護,這樣就能最有效的避免由撤退變為潰敗。

反之,如果防守方是在士氣或戰線崩潰後發生潰敗,那麽在不能丟的要地上被命令強行駐守的軍隊,則極有可能出現“人少牌子雜”的特點。

因為這個時候建製、補給乃至士氣已經全亂了,指揮者在手忙腳亂之中隻能把所有還指揮得動的番號全部填充到這個不能丟的要點上去,光看番號可能有十幾個師,但實際上陣的沒多少人,彼此協同、互相配合更是一團亂麻——這一點,如果你讀解放戰爭史,看國民黨軍後期打的那些仗,全是這個德行。

所以,從俄軍在紅利曼番號多這一個簡單的信息中,我們其實就能窺見俄烏戰場上俄軍目前可能存在的真實狀態。

四個字形容——轍亂旗靡。

當然,你如果硬要說“這是俄軍在“賣破綻”,是故意用轍亂旗靡引誘烏軍深入追擊,等後方動員的百萬大軍一道,就能聚而殲之!”

……行吧,反正咱都是紙上談兵,怎麽想都隨你。

至於俄軍新動員的部隊什麽時候能到達戰場救場,這是個簡中輿論圈近期最被熱議的問題。我們也很簡單說說。

我在之前的稿子中曾經講過,現代戰爭與一戰二戰已經很不同了,指望動員兵們被征召後直接上前線,發一杆步槍喊聲“烏拉”就網上衝,除了浪費人命和彈藥沒有任何價值。

高新武器、新戰法如此日新月異。即便招收曾經受軍事訓練的預備役士兵,也需要一個訓練過程,讓他們適應,訓練才能上陣填線。

那麽訓練過程需要多久?從烏克蘭戰初就發布動員令,在北約的幫助下現在初步形成戰力來看,這過程可能需要半年左右。

我們算俄軍動員效率驚人,打個對折,那也得三個月,這就要到年底了。而我不太相信俄軍會違反軍事常識,在12月東歐草原的冰天雪地裏搞什麽大反攻,到時能讓他們穩住戰線就不錯了。

就像之前說的,俄軍高層如果精明的話,應該會采用“田忌賽馬”的方式,讓動員兵去替換國內的駐防部隊,然後把原本現役的駐防本土的部隊調來填線。

但這個打法也有一個問題——這些駐防部隊當初留在俄國內是有原因的,除了戰力較參戰部隊不能打之外,另一個原因是很多俄邊防軍都是誌願兵,而普京在開戰時曾承諾不會派誌願兵參與這次“特殊軍事行動”。如果調這些部隊上陣,會給家屬們留下“說話不算話”的印象——實際上,這種情況已經在發生了,被俘的很多俄軍老的老、小的小。

在戰略轉入被動,後方又暫時無兵可調的情況下,俄軍在未來一兩個月內怎樣解決兵力不足的問題,這非常值得關注。

我們下一步首先要看的是俄軍敗退的多米諾骨牌會推到什麽地方才會停止——一個月前哈爾科夫的喪地千裏是一敗,還姑且可以說是“勝利轉進”,眼下紅利曼再敗,說“成功突圍”就有點牽強了。未來又會否有三敗、四敗?到時俄軍方又怎樣解釋呢?這些都是大瓜。

當然,有人這時候又要說了,俄羅斯還有核武器麽!實在不行就扔核彈!

但就像我之前《雖然梅德韋傑夫這樣放狠話,但核大戰打不起來》一文說的,眼下這個狀況,隻起到“大號炸彈”作用的戰術核武器是止不住俄軍頹勢的,還有激怒北約、甚至聯合國的風險。而動用戰略核武器進行威懾——一般來講,真想走這一步,俄羅斯就不如在新地島上再搞次核試驗,然後告訴大家我是認真,再逼急了我們同歸於盡。

可是從目前看,俄羅斯官方沒有任何表示要退出核條約、重啟核試驗的跡象。實際上,如果你全程看完普京9月30日在四州入俄儀式上的演講,會發現他壓根就沒提核威懾這事兒。

是的,與簡中媒體熱傳的俄羅斯已經開始強烈核威懾,不同,到目前為止,俄真正的官方渠道在核威懾上的表態,還是非常小心謹慎的。

原因我在之前文章中也分析過了——如果真的重開核威懾時代,反而會加速俄羅斯喪失目前的核地位。這個事兒對俄羅斯來講,得不償失。

俄羅斯目前要搞,也隻能搞“有限核威懾”,而這種“有限核威懾”,必須在戰局對其有利,或至少穩固的情況下才能起效。

那麽俄羅斯下一步打算拿俄烏戰局怎麽辦?

據駐守紅利曼並被俘的俄軍士兵稱,他們得到的是一個非常類似蘇德戰爭中著名的227號命令的指令——堅守陣地,不許後退。

蘇德戰爭初期,斯大林下達這個看似違反軍事常識的指令的目的是“以拖待變”,等待英美援助的到來,蘇聯動員機器的啟動、以及俄羅斯冬日凜冽的寒風。防止部隊在戰局、士氣都處於極大劣勢的情況下,因撤退而引發崩潰。

從紅利曼的信息看,眼下俄軍應該打的也是這個算盤——如果戰線能維持到年底增援部隊訓練好、頂上去,如果動員兵的戰力真的可堪一戰,如果烏軍在巨大傷亡之下也被拖垮了,打疲了。那麽戰線就將重新穩固,俄烏雙方重新回到“特殊行動”開始前彼此都打不動的狀態。

一旦能達成這種態勢,俄羅斯就可以再利用自己的核威懾和能源牌逼迫失望的西方減少對烏援助。雙方隨即進入到一種即便不能簽訂和平協議,也事實上停火的“冷和平”之中。

這樣俄羅斯(至少在名義上)通過此戰拿到四個州的領土,對國內也就好交代了。至於這四個州到底有多少土地、人口歸到的俄方的治下,能否彌補未來長期對峙消耗的生命和軍費……這個就顧不上了,俄羅斯的老百姓,估計也不會算的這麽細。

這可能是對俄烏戰爭俄羅斯能夠爭取到的最好結局。可是這個結局對我們是非常不利的,因為俄烏戰爭長期化、冷和平化,必然帶來國際地緣板塊的深度分裂,它會加劇冷戰的重臨。所以我們一再呼籲俄烏雙方坐到談判桌前,簽訂真正公平、能讓雙方接受的和平協議。這樣戰爭的傷口才會真正彌合。我們也能重新在和平、開放的世界中謀求發展的機會。

另外,到那個時候,俄烏雙方是否能達成這種僵局,還要考慮烏克蘭和西方態度,對烏克蘭來講,自己15%的領土被這樣分裂出去是無法忍受的,沒有任何一個有骨氣的國家願意忍受自己被這樣公然肢解的苦痛。烏在俄公投之後如此迅速拿下紅利曼,就是用行動在向俄傳達一個清晰的意向:隻要一息尚存,我們就不會屈服。

如果烏克蘭的這種決心和攻勢能一直維持,它與西方對烏的援助之間會形成一種正反饋效應,互相激勵。那麽俄尋求重新鞏固戰線、達成事實上的“冷和平”狀態的算盤,隻怕就很難實現了。

那麽,是俄軍最終能重新穩固戰線,迫使烏克蘭吞下冷和平的苦果,還是烏克蘭人挫敗他們的這一圖謀呢?

我們拭目以待,一切等到今冬,應該就會揭曉。

“隻有你自救,上帝才能救你。”這是《湯姆叔叔的小屋》裏的話。

所以……我發現我的標題起錯了,從此刻起,未來的俄烏戰局,已經不再是俄羅斯說咋辦就能咋辦了,從拿下紅利曼這一刻起,無論戰場的主動權,還是民族未來的主動權,都已掌握在烏克蘭人自己手中。

也許,我們正在見證一個國家在戰火中的真正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