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戀愛腦的故事,活大女主的人生。
傳奇人生
life
曾經霸屏暑假的瓊瑤劇,如今已成為時代的眼淚;
而創作出這些劇集、捧紅幾代演員的瓊瑤,在今年4月度過了自己的84歲生日。
她被粉絲、友人們送去的鮮花圍繞著,頭髮微微蓬鬆,臉龐照舊白皙光潔,一身紅裝,沒有太多修飾,嫻靜得體。
身邊是兒子、兒媳和兩個孫女,慶祝的地點是可園,一處她住了40年的地方。
因為台北的舊房改造計劃,可園不得不被拆除改建,這個孕育出無數浪漫愛情故事的小天地,得以曝光在世人眼前。
可園,陪瓊瑤走過40年
瓊瑤在《我的故事》中寫道:「可園,這不止是一幢房子,一個花園。更是我心靈休憩,不再流浪的保證。」
1979年5月,41歲的瓊瑤嫁給了52歲的平鑫濤。
婚後他們從敦化南路的鑽石大廈搬了家,瓊瑤賣掉公寓貸了款,全家住進忠孝東路的小洋房裡。
忠孝東路是台北市最貴的地段,坐落於此的可園便格外引人注目。
來源:@玖玖愛生活
有點跨次元的是,周杰倫的潮牌店就開在瓊瑤阿姨家對面,時代與時代的碰撞……
來源:@玖玖愛生活
站在樓外淺淺一看,好像沒什麼稀奇,小洋房有幾處鋪上了琉璃瓦,帶了幾分古典中式。
之所以稱之為「園」,是因為除了佔地660多平方米的7層小樓外,周邊的空地、田野也被瓊瑤買下,打造成了花木蔥蘢的小花園。
類比到《小時代》里就是「在連棵樹都不能隨便移動的市中心,蓋了一座玻璃房子」的宮洺。
早在2013年,可園的估值就已經超過5.7億。
院子里有五棵珍貴樹木,非常高大,因為改建要移植,為了保證成活率,瓊瑤特意聘請了50人的團隊完成這項大工程。
進到屋裡,很難不被滿目的紅木傢具看到晃神,但瓊瑤喜歡紅色,家裡這樣的布置便又在情理之中。
客廳里,地面的石材、沙發,直到洗手間的水池都是紅色。
好在房間的採光通風都很好,完全不會因為紅木的沉穩而壓抑。
透過大窗便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色,花園裡的火焰木綻著紅色的花,小橋流水、石徑悠悠,如同縮小版的「蘇式園林」,在喧嘩都市中撫平人心。
房子無非磚瓦,住在其中的人賦予了它不一樣的意義,看似平平無常的可園,每一處也都花了心思:
瓊瑤習慣獨處,和丈夫平鑫濤分房睡,兩間卧室又是連著的,獨立又相互照應;
卧室的電燈開關上,有丈夫貼上去遮擋亮點的膠布;
瓊瑤喜歡花,平鑫濤買來瓊瑤喜歡的花種滿整個院子,還對花說:「你再不開花,我老婆就要把你驅逐出境了!」
瓊瑤的化妝間里也總是有開得正好的鮮花,平鑫濤會趁她不在時更換,不讓她見到花凋謝的樣子;
院子里古色古香的涼亭上安著十分不搭的紗門,也是平鑫濤怕瓊瑤去到涼亭寫稿時挨蚊子咬。
除了吃飯,瓊瑤整天都坐在電腦前碼字,到了晚上12點,平鑫濤便來叫她下樓,一起去地下影廳里看部電影放鬆一下,然後休息。
地下二層還有個寬闊的拼圖室,半人高的拼圖一張張挨擠著掛在牆上。
40年的光陰一晃而過,忠孝東路的樓群越來越多,但可園似乎不被歲月叨嘮,瓊瑤靜靜地生活在這裡,除了勤懇寫作,足不出戶就能在畫室作畫,到院子里賞花觀魚。
家裡也有一些變化,兒子陳中維婚後給她添了兩個孫女,一家6口住在這棟7層樓房裡其樂融融。
「鑽石級」純愛代言人
瓊瑤本名陳喆,小名叫鳳凰,她是編故事的人,更是在自己的人生劇本中一次次重生的人。
母親袁行恕出身於北京的書香門第,父親陳致平來自湖南衡陽,是一名教書先生,兩人由師生關係轉變為夫妻。
童年時期的瓊瑤,經歷著戰亂時期的逃難,從四川到湖南,又從湖南逃到廣西,過著動蕩不安的日子。
11歲那年,一家人逃到了台灣,總算稍稍安定下來。
父親去了台灣師範大學做國文教授,母親也去了中學任教,兩人對於子女的學習成績很是看重,可偏偏,瓊瑤只有國文成績看得過眼。
人生就那麼現實,當你的家裡有四個孩子,你一定不會去愛那個懦弱無能的,你一定會去愛那個光芒四射的!
一天又一天過去,母親越來越愛小妹,父親越來越愛小弟。
而且,他們也不再費力掩飾這個事實。
在強烈的敏感自卑下,她吞下一整瓶安眠藥想要與世訣別,好在經過一星期的搶救修養,她再次醒了過來。
18歲時,瓊瑤高三,考學壓力更重了,母親不斷地說:如果考不上大學,不是你一個人的失敗,是全家人的失敗,是給教授父親丟臉。
她學不進去,還愛上了自己的國文老師,一位大她25歲、喪偶的中年男子.
沒想到老師也勸她努力考大學,還說等到畢業之後,如果瓊瑤還沒變心,兩人就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瓊瑤開始日以繼夜地念書,但她還是不懂,為什麼自己的愛情要由那些數字和毫無關聯的西洋文字決定?
生命中有那麼多東西她都還不明白,卻要去明白為什麼X+Y=Z。
在眾人的期盼下,瓊瑤並沒有考上,她再一次服下安眠藥。
後來母親發現了瓊瑤寫給老師的情書,怒火中燒,覺得女兒是受到了老師的引誘才考不上大學,於是從警察局告到教育部,最後以老師被解聘,離開台北告終。
而瓊瑤再次落榜,決心不再考試,賦閑在家。
後來她遇見了來家裡向父親請教問題的慶筠,26歲畢業於台大外文系的小夥子,有著相同的文學熱愛。
她不顧母親反對,認識不到7個月,便和慶筠結婚了。
和老師的感情是轟轟烈烈的,和慶筠的感情是好感中帶著一絲溫暖。
兩人婚後主要的經濟來源是稿費,很不穩定,每天的伙食費預算是7塊錢,慶筠想吃個3.5元的包子,也要和瓊瑤吵上半天,可謂是貧賤夫妻百事哀。
後來瓊瑤生孩子,慶筠便去了鋁業公司做翻譯,接著被外派出國,瓊瑤只好一邊拉扯孩子一邊寫稿,直到慶筠回國,舉家搬到了高雄。
瓊瑤寫的稿子大多在《皇冠》雜誌登出,她很開心,慶筠看了卻很生氣,他覺得瓊瑤寫的東西沒有深度,一輩子都不會進步。
但此後瓊瑤的作品接連取得了很好的反響,而慶筠卻產出寥寥,不得志的他開始沉迷賭博,徹夜不歸,將自己的失敗怪在瓊瑤身上。
1963年,瓊瑤在《皇冠》雜誌上發表了第一部長篇小說《窗外》,脫胎於自己的師生戀經歷。
很快,愛情作家「瓊瑤」廣為人知,也讓創辦了九年的皇冠雜誌社扭虧為盈。
但母親看完氣得不行,慶筠看得也覺得尊嚴掃地,他覺得瓊瑤是在告訴世人她的真愛是老師,於是兩人草草離婚。
因為要參加電視台採訪,作為雜誌社社長的平鑫濤跑去車站接瓊瑤,這也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沒想到這一面就開啟了不平常的故事。
來源平鑫濤自傳
瓊瑤很驚奇,素未謀面,平鑫濤怎就在人群中認出了自己。
平鑫濤答:從《窗外》里認識的,從《六個夢》里認識的,從《煙雨蒙蒙》里認識的!不止認識吧,是非常熟悉了。
之後為了瓊瑤可以更好地創作,他在台北租公寓、雇女傭,幫助瓊瑤從繁重家務中抽身,鼓勵她儘可能多地寫作。
「如果說金庸以江湖情義撐起了《明報》,那麼瓊瑤就是以痴男怨女挽救了瀕臨倒閉的《皇冠》雜誌」。
那時瓊瑤每天要寫12小時以上,手纏紗布也不停歇,雜誌社從退書積壓如山到還未發刊門口就排起長隊。
再往後,平鑫濤說服她拍電影、拍電視劇,瓊瑤從作家變成編劇,事業如日中天。
為了方便寫作,瓊瑤帶著孩子搬到了台北,住在平鑫濤幫忙找的房子——他家對面。
平鑫濤是有家室的,但瓊瑤搬過去之後,他每天下班都去瓊瑤家串門。
瓊瑤買了新衣服,還會穿到平鑫濤家裡,問他好不好看,連家裡的幫傭都看不下去。
平鑫濤的妻子林婉珍還發現了瓊瑤寫給丈夫的情書:窗外正稀里嘩啦下著小雨,你來了,寂寞就從門縫裡出去。
深夜等不到丈夫回家,林婉珍鼓起勇氣打給瓊瑤,對方答道:「你來把他帶回去啊。」
林婉珍和平鑫濤共同度過了許多艱難的日子,還沒結婚的時候就幫忙處理雜誌社的大小事宜。
協助辦雜誌之外,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6年生下3個孩子,兩人的生活沒有浪漫,而是日復一日為了柴米油鹽奔忙。
離婚時,平鑫濤對妻子說,是瓊瑤逼迫他做決定,還說出了經典台詞:「你比較堅強,她比較軟弱。」
林婉珍是搪瓷盤子,瓊瑤是骨瓷
林婉珍清醒了,這份感情,是守不住了的。
此後瓊瑤與平鑫濤結婚,直至平鑫濤2019年因病去世,瓊瑤用花葬的方式告別丈夫,也告別了這段攜手相伴近40年的光陰。
寫戀愛腦的故事,
活大女主的人生
現下提到戀愛腦,人人皆搖頭,曾經萬人追捧的瓊瑤作品,如今也頻頻在狗血吐槽中被拉出來譴責。
《一簾幽夢》中的費雲帆
《情深深雨蒙蒙》的何書桓
《新月格格》中的女主
李敖曾經批評過瓊瑤的書,說她盡寫些花鳥月亮、男男女女、沒有深度,瓊瑤倒也不避諱。
她向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崇高的作家,作品第一次印成書的時候,就是放在地攤上售賣,幾塊錢一本,人家來買。
我和做人造花的沒什麼兩樣,我只是把它印在了書上。我本來就是寫小兒女呀,小兒女也代表著這世界上的一種人啊。
我能做到讀者跟著我的人物哭、跟著我的人物笑,這是我感到驕傲的地方。
如今的時代,很容易用「渣男渣女」「綠茶」之類的詞去概括一個人物,但似乎忘記了人性是複雜的,瓊瑤作品中的人物亦是因複雜而鮮活。
失去雙腿的綠萍不是柔弱被罵,而是直接回擊。
《情深深雨蒙蒙》里的依萍,堅強帶刺,自力更生,對抗獨裁的父親。
面對何書桓的「花言巧語」,她回懟:
被大家稱讚為「反矯達人」的杜飛,雖然出身不高,但從不妄自菲薄,不接受任何人的PUA。
自己編寫的故事可以極致感性,愛情至上,纏纏綿綿到天涯,但現實生活中的瓊瑤十分清醒:要經濟獨立,要自強自主,金錢當然重要,社會也並非烏托邦。
在結束第一段婚姻時,瓊瑤借用了母親袁行恕的一句話:一個臭雞蛋,你吃了一口就知道是壞的,難道還要吃完嗎?
如今看起來三觀不正的作品,在那個時代,何嘗不是瓊瑤對父權的抗爭、對傳統倫理閹割愛情人性的控訴呢?
那些年的是是非非,已是昨日篇章,但每每想起暑假時,吃著西瓜、坐在小板凳上看瓊瑤劇的日子,不可否認是一段開心的、特別的回憶。
可園將花4-5年進行改建,之後會變為14層小樓,瓊瑤團隊計劃在原址設立故事館和咖啡廳,有機會不妨去那裡喝喝咖啡、看看故事。
願瓊瑤阿姨身體康健,謝謝您執筆豐富了我們的青春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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